秦妘初只覺得這一覺睡得很沈,黑甜的夢中有溫柔的水流，一點點掃過她傷痕累累的身軀，在眉心與唇瓣上停留著,再次蔓延流淌下去,一寸一寸地裹住了她的身體,拂去了遍布傷痕所帶來的疼痛。

四肢沈重,意識共舞,唇瓣張合之間吐露出的是她從未在清醒時顯露出的示弱般的聲音。

縱然雙目已瞎,她的身體已經無法再次使用機甲，可是她的尊嚴卻讓她從未肯露出半分弱態出來。

縱落於此，縱然那個主區的女元帥已經被官方宣稱身死而成為了過去式，她卻也未曾在誰面前低過頭。

除了在去祭奠那個為她擋了一擊的士兵時,秦妘初垂下了頭顱、彎下了背脊,對他送去自己的感激與敬意。

可是如今……

黑發如瀑般披散，衣襟散亂,眼尾處潮紅著點點濕潤,便是那蒼白的肌膚上都好似染上了些許誘人的紅暈、微微顫抖著。

窗戶被簾幕遮住，卻也能隱約窺見幾分光亮，但是那光亮隨著時間的流逝也一點點消散去了，天色漸黑，萬物寂靜。

起了褶皺的被褥被不覺彎曲了的指尖無力松開，隨後的，指尖被人握住輕柔吻了下，溫柔澄凈的水流滑過這間屋子，掃去了所有暧.昧的痕跡與氣息,也讓這屋內寸寸潔凈無塵，供給珍寶一般的女人。

這一覺,秦妘初一直睡到了第二日的正午。

當她睜開眸子時，眼前是一如既往的黑暗，所有的東西在她的眸中都失去了色彩，變得乏味至極。

可是今日似有不一樣……

縱然已經被人妥帖地處理過了，縱然那些傷痕處的疼痛都已經散去了許多、不再隱隱作痛，但失明後變得尤為敏銳的感官仍然讓她感受到身軀上些許殘留的不適與異樣感，讓她不禁蹙了眉，向前伸出指尖時，觸碰到的是溫軟的肌膚。

環抱著落在她腰間的雙手一動也不動地沈默著。

秦妘初垂下了眸子，臉色還算平靜，只瞳孔無神空洞地‘看’向了那散發著熱源的帶著淺淺清香的軀體。

纖細的指尖滑過肌膚，摩挲到了女人的面容，頗有耐心地一寸寸撫過，一張頗為熟悉臉龐的模樣便在腦海中顯現出來了。

女人一直安靜著以至於是乖順著任由她動作，卻又在她指尖滑落時忍不住伸出了手，沙啞了聲音輕嘆著將人按入了自己的懷中。

“……你再摸下去，我可忍不住了……”

女人蹭了蹭她的脖子，埋在她的脖頸處悶聲抱怨撒嬌著。

“誰教你的這些話。”

秦妘初聞言便蹙起了眉間，毫不留情地掐了把她的臉頰。

“不著調。”

藍沐蕓摟著她，一直忐忑著冷凝的眸子在頃刻間融化柔和，只埋頭輕哼著，委委屈屈地不敢反駁了。

“你離開了這麽久，藍藍會學壞的……”

小人魚蹭著她的脖子，悶悶地說著，夾雜著濃濃的委屈。她看著自己懷中瞳孔空洞的女人，心中一痛，吶吶不舍得再說什麽了。

目光向下掃去，那是她昨日留下的滿滿的痕跡，留在女人雪白的肌膚上格外顯眼。縱然她再過溫柔小心，卻仍然是留下了些許印記。

她等這個人等了兩年，找這人也找了兩年，實在一時未曾把持住……昨日紅了眼睛好似瘋了一般，今日心下只剩下了滿滿的忐忑心虛。

妘妘要生氣了。

她會不要藍藍的……

秦妘初聞言倒是心軟了些許，還未曾說些什麽，便聽見了這一別多年後似乎變了許多的小人魚抱著她的腰肢悶頭抽噎哭泣起來了。

邊哭邊開始打嗝，好像昨天被上的是她似的。

秦妘初：……

蠢魚。

“……哭什麽？我還沒死呢。”

“……你、你不要藍藍了……嗝……嗚嗚嗚……”

小人魚通紅了眼眶，小心地擡眸看了她一眼，結果對上了她略微冷凝的空洞的眸子，嚇得差點把腿變回魚尾了。

藍沐蕓：嚶嚶嚶……嗝……嗝……

這麽些年在人類星球中輾轉，她也從那各色各樣的人類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

她學會了怎樣將自己完美偽裝成人類的模樣。

她學會了警惕、狠心、甚至於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可是到了這人面前，好似學到的東西都楞楞忘卻了，原本已經長大了的人魚又被打回了原型，成了幾年前嬌氣得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小人魚。

“不要你了？”

秦妘初陡然笑了下，眉間泛冷，頗為玩味。

“怎麽，你昨日不是玩兒得挺開心的嗎？怎麽今日就這副模樣了呢？”

“好似我欺負了你似的。”

她伸出指尖，稍稍一抵，便從這人懷中脫離出來了。

蠢東西。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秦妘初從那些許莫名的愧疚中脫離出來後，心中陡然升起的便是滿滿的惱怒。

迷暈。

乘機強迫。

全是她所厭惡痛恨的事情。

這蠢東西一個不落地全幹了。

她輕巧地落在地上，失明的雙目於她而言並未帶來太多不便。

她擡起指尖，拉了拉自己身上被好生穿戴上的衣裙，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床上似乎是撲騰著爬過來盯著她瞧的該死的蠢魚，眉間有些陰冷。

“現在，我確實是不想要你了。”

她微歪著頭，任由溫熱的指尖小心觸碰到了她的衣角，神色也未動容半分。

“……不……”

藍沐蕓當真驚恐了，眼眶中的淚水一滴滴砸下，止也止不住似的，她趕緊爬過去小心捏住了秦妘初的指尖，那樣惶恐的情緒，以至於她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著。

她當真後悔了，恨不得重來一遍將昨日那發瘋的自己掐死。

“……我錯了。”

小人魚瘦削了許多，身量也抽長了許多。

容顏長開、褪去稚氣之後，妘初在神識中看見了……

那張與青岑一般無二的精致的臉龐。

含著淚花，紅著眸子，小心又卑微地跪坐在床上，垂頭拉住了她的指尖輕輕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我錯了……”

“你別趕我走……別不要我……”

藍沐蕓擡眸看著女人半點波瀾也沒有的平靜的面容，縱然是知曉她看不見了，卻仍舊扯了扯唇角，勉強勾出一個笑容來，柔軟下了聲音，握著她的指尖從自己的臉頰上順著肌膚滑落。

小人魚擡著臉龐，微顫著聲音，低低地與她說：

“你留下我……我、我可以給你做……女寵……”

“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弄來……”

“你要我……你要我吧……”

“我可以服侍你……我學會了很多東西的……我、我也有用的……”

那些滾燙的淚珠砸下，落在秦妘初的肌膚上，終於讓她的神色略微有所變化。

那只被她握著的手頓住了，藍沐蕓擡眸瞧著她，水霧模糊了視線，讓她有些瞧不清楚了。

可是她唇瓣微顫了些許，那些乞求的話語便頓在了喉嚨之中，一句也不敢多說。

仿若等待審判的信徒，犯下了滔天的罪過，想要乞求彌補，卻又生怕再添厭煩。

“……你學到的東西……就是給人做女寵嗎？”

秦妘初皺了眉間，忍不住諷刺了句。

“……我不是……我沒有給其他……我只有你……”

“幹、幹凈的……”

“藍藍幹凈的……”

小人魚緊抿了唇角忍不住地抽噎，垂著眸子、眼簾微顫著小聲辯解。

金發披散在肩上，此時瞧著倒是怪可憐的。

妘初輕輕嗤笑了聲

秦妘初卻是頓了下，抽出了指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心中湧現出的讓她也分不清究竟是何感想。

這樣對峙了一會兒，耳畔傳來的抽泣的聲音隱忍著，小蠢魚哭得好像又要開始打嗝了。

女人最終還是扶額無奈輕嘆了聲，指尖摸索了下，碰到了身子都在顫抖的小家夥，又摸了摸捏住了她的下顎往上擡了擡。

“你說你要給我做女寵？”

“……嗚……對……”

小家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只能趕緊使勁兒點頭。

“……只、只要你、你要我……”

“……不、不趕我走……”

小人魚的身子猛然往下墜了下，秦妘初手一沈，卻看不見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皺眉問她。

“怎麽了？”

“腿變回去了……”

小人魚回眸看了眼自己變回魚尾的腿，抽了抽鼻子，金豆豆掉得更厲害了。

小魚尾尖害怕得蜷縮起來了。

妘妘要嫌我沒用了……

容貌已經長開得很是精致冷艷的人魚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不停，被嚇得硬生生變回了魚尾。

“廢物……”

果不其然，女人蹙眉輕斥了句。

藍沐蕓：嗚嗚嗚……

“我可不喜歡人.獸，變回去……”

“……不、不是獸，是、是魚魚……”

小家夥竟然還跟她頂了句。

秦妘初：……

方才柔和了些許的面容又瞬間冷了。

藍沐蕓：……嚶嚶嚶。

她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趕緊捂住了嘴，

“變成腿，起來。”

“你、你同意了嗎？”

小人魚聞言眼睛猛然一亮。

“白得一個暖床的玩寵，為什麽不同意？”

女人抱胸，冷笑道。

“但是如果你做得不好，我就剁了你的尾巴，煲湯喝。”

“好好好。”

小人魚連忙變腿，爬起來使勁兒點頭。

因為哭得太厲害，還不小心吹了個鼻涕泡泡。

妘初：……

好嫌棄

“紅、紅燒好不好？”

過了半晌，小人魚顫顫巍巍地遲疑著小心問了句。

紅、紅燒魚魚……更好吃……

小人魚：嚶。

秦妘初：……

紅你媽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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