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認識我？”

崎寧指尖一僵,楞怔了片刻，隨後微蹙眉間，仔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姑娘,忍不住輕聲問道。

帶著幾分不解和微不可聞的委屈。

眼前的小姑娘面容尚且稚嫩,生命氣息年輕得可怕,就好似……剛出生不久的幼崽一樣……

發熱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崎寧垂眸瞥過了面前小姑娘脖頸上的金項圈和項圈下掛著的那根耀眼的流光閃爍的羽毛,再次確認了上面的氣息確實是那只鳳凰的無錯。

至於為何如此幼小……

崎寧剛剛冰凝了些許的眸色重新柔和下來,心下暗嘆。

究竟是何等情況，竟然逼得妘兒必須涅槃重生？

可恨她當時並未在場，若是在場，必將那些東西誅殺殆盡。

瞳孔中閃過幾分幽冷的殺意,但是當她瞧向面前在這個面容稚嫩的正頗為好奇地盯著她瞧的小鳳凰時卻又頃刻間化為了柔水。

“怎麽了？”

她忍不住含笑問道,指尖微動，終究克制下了想要擁抱這只小鳳凰的沖動。

“你長得好像我阿姐呀！”

小鳳凰聞言眸子一亮,歪著頭彎眸笑道。語氣裏有些許新奇,青妘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只覺得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相像之人？

“難道你也是阿姐的姐妹嘛？”

小鳳凰蹙了蹙眉頭，心下有些不情願地這麽猜測了。

阿姐要是有其他姐妹了，那可就不是她一個人的了。

不行不行。

這只占有欲極強的鳳凰越想越氣，登時看著崎寧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

“我並無姐妹。”

崎寧註意到了她的神情變化，雖然不知為何，但還是趕緊開口解釋了一下。隨即的又瞇了瞇眸子，輕聲問她：“你……阿姐是何人？”

雲初是上一任鳳凰族長的獨女，根本就沒有什麽兄弟姐妹,這所謂的阿姐又是從何而來？

崎寧暗自想了下，終於想起了一件被她遺忘忽略了的事情。

當她聽聞雲初出事之後,便趕去了鳳凰領域，這些年也是殺戮不斷，將當年參與暗算雲初之人都盡數殺去了，守著那個族長的空位一直等著她的愛人歸去，等她的妘兒回來了，就將這個位置呈到她的面前。

等她回來了，告訴她：

我愛你。

崎寧從不相信那只驕傲得無法無天的鳳凰真的會隕落。

所以她一直在等候著鳳凰的歸來。

此次前往白虎禁地也不過是想起來自己身上還背著一個莫須有的未婚妻的名頭，準備前來與青岑商量解除婚約的事情。

她們之間根本沒有見過幾次，之所以綁上了這婚約，不過是因為偶然一次靈力碰撞時竟然完全融合了，後又被證明她們之間神魂契合，若是結契便會對日後修煉有所幫助，這才定下。

既然崎寧找到了自己心悅之人，自然也就不能放任這個婚約了，否則只叫她的妘兒委屈。

不過……在她前來的路上倒是聽說過一件異事兒的。

據說，白虎族的族長收養了一只小鳳凰，並將其收為義妹？

青岑究竟想幹什麽？

“我阿姐是白虎族的族長，你又是何人？”

小鳳凰揚了揚下巴，頗為得意地瞧著面前的女人。

“我叫崎寧，是此界山靈。”

崎寧被她的小模樣可愛了一臉，彎了唇角，輕笑道。

“嗷~”

山靈？

青妘眨了眨眸子，似懂非懂，唇角張了張，最終還是閉緊了。

她把喉嚨裏的那句‘山靈是個什麽玩意兒’吞下去了。

這樣說太不禮貌了。

阿姐說要做有禮貌的小鳳凰。

青妘默默想著，卻陡然瞧見了眼前伸來的一只纖細雪白的手，手心上放著一朵小小的金子刻成的鳳尾花。

“很高興見到你，這個送給你。”

崎寧看著眼前這個雙眼發光的小鳳凰，眸色暗了暗，唇角溫柔含笑。

“喜歡嗎？”

“喜歡！”

素來喜歡金燦燦的小鳳凰彎著眸子歡快地點頭，珍重地取過了這個處處合她心意的禮物，很是高興。

“我叫青妘。”

她垂下了眼睛仔細打量著，又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告訴崎寧自己的名字，便趕緊擡眸與她說道。

“妘兒。”

崎寧頷首，笑著喚了她一聲。

青妘眨了眨眸子，倒也沒有反駁，默認了這個昵稱。

隨後她思考了一下，就小心地從戒指裏取出一根羽毛來，遞給了對面的女人。

“給！”

火紅的羽毛，流光溢彩，上面的氣息純凈強大。

是她褪下的羽毛。

小鳳凰負著手，昂著腦袋，一本正經地等著對面的人誇她。

“很好看。”

“我很喜歡。”

崎寧接過了這根羽毛，打量了一下，便鄭重地放起來了，擡眸間又看見了小鳳凰裝模作樣的小模樣，仍不住擡手掩唇笑了下，柔聲道。

好可愛。

果然的，小鳳凰被順毛得很開心，明明一雙紅棕色的眸子裏已經溢滿了得意和歡喜，卻偏要憋著，十分矜持地淡然頷首，好似不甚在意似的。

這叫人如何不喜歡？

“我要找你阿姐有事兒，妘兒可否為我帶路呢？”

崎寧溫柔地瞧著眼前的小姑娘，輕聲問她。

“當然。”

青妘自然不會拒絕剛認識的新朋友的小小請求。

禁地有禁制，若非沒有青岑的令牌，是不得進來的。

崎寧既然出現在了這裏，就已經證明了她可以去見青岑。

“走吧。”

小鳳凰隨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裏負著手，轉身慢悠悠地往回走了。一邊走一邊還哼著歌兒，腦袋後面的馬尾甩地輕快而富有節奏感。

崎寧一直盯著她瞧，此時垂眸淺淺笑了下，微微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她現在倒是慶幸妘兒的涅槃了。

不僅護住了她自己，也讓崎寧瞧見了這樣可愛的幼年的小鳳凰。

“阿姐！”

青岑看完那些材料，確認了自己嬌寵著的這只小鳳凰的身份之後，才取出文書處理了一會兒，就聽見了門外遠遠地傳來了小鳳凰歡快地叫喊聲，不禁挑了挑眉，有些驚訝她這個小心肝怎麽這樣早就回來了。

若是往日，不在外面玩兒到天黑是絕對不會跑回來的。

不過……也算是好事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筆，在聽見小鳳凰的聲音的時候眸中就溢滿了笑意，此時靠著椅背擡手為她的妘妘倒了杯茶水，等著那只頑皮的鳳凰歸來。

然而，這樣溫柔的笑意並沒有維持多久。

就在她瞧著青妘跳進來撲入她懷中之後，卻又看見了青妘身後還跟著的一個女人。

穿著灰藍色長裙、挽著墨發，唇角含著幾分笑意的女人，正走進屋內，朝她看來。

那雙與她極像的眸子在對上青岑之後，就瞬間暗沈下來，露出些許冷然出來，卻又在看向青岑懷中的小鳳凰時柔軟了神情。

崎寧。

青岑臉色一冷，擡起了寬袖，將懷中正蹭蹭撒嬌的小鳳凰摟緊了些，用袖擺遮去了那叫她有些不喜的目光。

“你來做什麽？”

她眉間微微下壓，語氣有些不善。

“解除婚約。”

崎寧不在意她什麽語氣，輕撫了下自己的袖擺，淡淡回答道。

“解除婚約？”

青岑重覆地咀嚼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莫名。

她忍不住垂眸瞥了眼懷中一臉震驚的小鳳凰，擡起指尖捏了捏小鳳凰的臉頰。

解除婚約，然後呢？

據說鳳凰族族長追求人的方式可謂是多重多樣，便是清心寡欲的山靈都為之欣喜觸動，早已芳心她許。

呵。

青岑看崎寧這樣子，就知道她必是認出了這只小鳳凰的身份，否則一貫目無下塵的人不可能露出這種神色來。

“為什麽要解除婚約昂？”

在她們二人氣氛僵硬的時候，那只閉嘴安安靜靜吃瓜的小鳳凰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們不是很有那個……妻妻相嘛？！”

青妘摸了摸下巴，看著兩個長相如此相似的人，一拍手，終於想到了這個詞語，不禁眼前一亮。

怪不得長得這麽像啊！

妻妻相？

一旁的兩人聞言都是神色一僵，互相瞥了眼，又略帶嫌棄地移開了目光。

“妘妘。”

青岑垂眸，擡起指尖輕敲這個胡言亂語的頑劣鳳凰的額頭，輕斥了聲。

機靈的小鳳凰連忙在嘴上做了個拉鏈的模樣，安靜地恢覆了吃瓜姿勢。

那小模樣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看得二人忍俊不禁，誰舍得說她什麽。

“可以。”

這是青岑給崎寧的回覆。

她輕撫著懷中小鳳凰的腦袋，淡淡說道。

崎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註意到了她的不同尋常之處，或者說是對妘兒的不同尋常的態度。

“可還有事兒？”

青岑擡眸冷眼瞥過了她，下驅逐令了。

“無事。”

崎寧再次瞧了眼那只小鳳凰，正對上了她看來的睜得圓溜溜的眼睛，便淺淺笑了下。

“鳳凰涅槃後有數十年的恢覆期，等恢覆全盛了，也就可以重新翺翔了。”

她陡然提到了這個看似不相幹的問題，對著青岑猛然冰冷下去的臉微微一笑，隨後地便看向了小鳳凰，與青妘柔聲說著再見了。

“妘兒，我要告辭了。”

崎寧忽略了那只全身冷冰的白虎充滿殺氣的眼神，對著小鳳凰笑得很是溫柔。

“額，一路順風？”

青妘摸了摸鼻子，試探性地回道。

真是一板一眼呢。

崎寧失笑，搖了搖頭，也不再糾纏，轉身離去了。

“鳳凰擇梧桐而棲。”

就在她的腳步踏出之前，身後傳來了這樣平靜冷淡的聲音。

“是嗎？”

崎寧動作一頓，瞇了瞇眸子，眸色幽冷下來。

“拭目以待。”

她要回鳳凰領域了。

她心愛的大鳳凰最終還是要回到族群之中去的，最終還是要回到她的身邊的。

既如此，容她得意兩天又如何。

崎寧很清楚，在現在這樣情況下，自己是比不上那個撫養小鳳凰的白虎的。再多糾纏，白添惡感而已。

只恨當初為何不是她先找到了小鳳凰，反令人先行登足。

“阿姐，她走了。”

青妘探頭瞧了瞧空無一人的門口，回頭扯了扯青岑的袖子。

“怎麽了？妘妘舍不得？”

青岑摟著她的小鳳凰，語氣淡淡地問道。

“沒有沒有。”

“最喜歡阿姐了！”

求生欲滿值的小鳳凰連忙搖頭否認，湊過去給了她一個香香吻，能瞬間哄好大白虎的那種。

果然，大白虎的臉上瞬間染上了笑意，點了點她的鼻子跳過了這茬兒。

“妘妘。”

“嗯？”

青妘應了聲，窩在青岑懷裏，有點兒疑惑地擡頭看她。

“怎麽了？”

“你說……若是一個人使另一個人失去了一樣東西，那這個人是不是該賠給她？”

青岑含笑地垂眸看她，眼簾垂著，眸色不明。

“唔……自然？”

小鳳凰想了下，很肯定點頭了。

因果嘛。

於是她的阿姐也便柔和了眉眼笑開了，讚賞地親了親她的眉心。

“妘妘真聰明。”

那麽，鳳凰族的族長讓我沒了一個未婚妻。

又該怎麽賠給我呢？

大白虎斂著眸子，愉悅地想到。

不如將她自己賠給我做妻子吧。

隨著小鳳凰漸漸長大，阿姐的身份已無法滿足她了。

貪心的白虎想要更為親近深入的關系。

比如說：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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