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火海(3)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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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棉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笑到了,樂極又生悲。

其實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她確實好像什麽都做不到。

她看似認識了一些他的朋友,進入他的生活,卻從未真正觸及他的領域。

她只能作為一個外行人聽聽他作的歌,像樂迷一樣給他讚美,她甚至不如一些在音樂方面涉獵廣泛的歌迷能給出專業的評價。

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素人,還會拖後腿,沒有一個配得上他的家庭,沒有任何權利,什麽助力也無法給他。

甚至,當他有難時,當他需要幫助時,他都沒有想過要告訴她。她也沒有膽量打電話去尋問。

她的確……配不上他。

如果不是在購物廣場那一次誤會,她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和他有交集吧。

奇妙的緣分降臨,上一秒能讓人心懷感恩,下一秒也能撕破幻想讓人看清楚現實。

一切在她看見林丞行和阿夏在錄音棚的那一刻,有了解答。

花棉默默聽著錄音間裏的專業探討。阿夏幾個音沒有符合林丞行對這首歌情感的預期,林丞行細細跟她講解這句話的最後一字尾音顫音技巧毋庸太多,利落一些,再如何如何。

阿夏聲音清泠甜美系,與這首歌很契合。她性格古靈精怪,最後一句被林丞行要求重來幾遍,她唱得有點倦了,幹脆模仿小鴨子叫,在場的阿闖和錄音師忍俊不禁。

林丞行雖然沒笑,但也並未生氣。

他時常緊蹙的眉宇在此刻放松了下來。

這才是屬於林丞行的世界。

花棉靜靜地站在那裏,第一次,她承認,有點吃醋?更多的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林丞行這樣的頂尖音樂制作人,一定要有一個同他一般光芒萬丈的人和他肩並肩面對風雨才對。

可能是彼此又聊了下一段如何配合的問題後,繼續開始錄歌,歌聲透過音箱散落錄音棚每個角落。這次她終於聽到比較完整的一段音樂,是一首空靈清脆,淒美哀轉的情歌。

男女聲交織,纏纏綿綿,一詞一句通過戀人話訴衷腸推向高潮,只是戀人早已不在。

這首歌深刻詮釋“餘音繞梁”四個字,聽罷也讓人久久不能平靜。

一旁的錄音師嘖嘖驚嘆。

這部古裝上星劇的男歌手不知是因為行程繁忙還是耍大牌,臨時缺席,男聲還沒開始錄,只能委屈大制作人林丞行先充當男聲的部分,帶阿夏進入歌曲情感。

他也是第一次接觸林丞行,這嗓子,不當歌手只做幕後真的太可惜了,他恨不得直接錄了林丞行這版得了,只可惜人家只負責這首歌作曲。

阿闖幾次視線看向她,想告訴林丞行她來了,都被花棉悄悄制止。

花棉站在錄音間看不見的墻角一隅,燈光的陰影裏,她垂眸,看見在她左手邊的桌子上還擱著各種粥品、水果、甜點。她伸手觸碰了一下粥,是溫的,上面還掛著外賣的單子,她對著燈光看清了字,聯系人:小夏女士。

花棉吸了吸鼻子,在只有阿闖才能看見的角度對他輕輕敲了敲手機。

阿闖低頭,手機裏顯示花棉上一秒發來的信息:我走了啊,不用告訴他我來過。

花棉瞧了瞧自己手裏提著的一堆和桌上有些重合的食品,想把它們扔進垃圾桶,又舍不得。

最終,她還是決定把它們擱在桌子上,和阿夏的東西放在一起,誰送的不重要,他吃掉就好。

她小心翼翼打開錄音棚的門,倏地,便聽見裏面林丞行的聲音透過極為清晰的麥傳出來,“誰來了?”

阿闖沒說話,餘光瞄向門口,人走了。

林丞行又問了一遍。

林丞行推開門,從內室出來。阿夏也放下耳機,面帶疑惑。

阿闖撓撓頭,“呃,有、有人來嗎?”

林丞行的視線落在阿闖忐忑的表情上,沒有開口。

他站定了一會兒,錄音棚裏較之前多出來食物的香味。

阿夏雙手交疊,從林丞行身後繞到面前,“林老師,我剛剛給您點了一些吃的,不知道您喜不喜歡。”

他蹙眉,盯著桌子上多出的食物,“阿闖,我不是說了不要把食物帶進錄音棚嗎?”

“我是看外面也沒地方擱,正好這裏有桌子,就讓送外賣的先放在這了。”阿夏連忙解釋。

“都是你買的?”

阿夏不假思索,“對啊。”

“這些也是?”林丞行指了指與外賣包裝袋截然不同的一個燒餅,燒餅底下壓著一碗粥,旁邊立著幾盒長方形的藥。

“這些不是。”阿夏擺擺手。

林丞行掃了一眼阿夏,聲音不覆之前的情歌裏的情感,淡淡道,“差不多錄完了,如果有問題我會再聯系你,你先回去吧。”

阿夏聳聳肩,也沒什麽失落的,錄音時有多深情,生活裏就有多疏離。林丞行一貫作派。和林丞行搭檔過的人都這麽說。

“多謝師父臨時救場,那我就先走啦!”她朝林丞行抱拳,擡頭忽閃忽閃大眼睛眨呀眨,見林丞行嗯了聲,她轉身走到門口不忘回一句,“那粥真蠻好喝的,可以試試噢。”

室內只剩下林丞行和阿闖和專註工作的錄音師。

阿闖畢竟和林丞行工作了這麽多年,怎麽不曉得他讓阿夏走的意思。

實在瞞不下去了,阿闖放下手上的資料,從座位上起身:“哎,可能是小棉花來了。”

“我知道。”

林丞行視線仍落在桌子一角那個燒餅上。

他想起初見花棉時她塞在自己吉他盒子裏的“好漢品質”燒餅,雖然燒餅導致他失去了一個吉他盒,但那燒餅意外味道還不錯。

她還是保持著一貫的小倉鼠的作風。做什麽事情都喜歡悄悄的,悄悄地來,悄悄地走。

“花棉好像不太希望你知道她來過。”阿闖心裏默念,小棉花啊,莫怪你阿闖大哥,是林丞行自己發現的。

林丞行傾身拎起花棉帶來的東西,對阿闖囑咐道,“桌上這些拿去給其他工作人員分了吧。”

“你去哪兒?!”

——

花棉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麽快過。

然而,現實證明跑得快並沒有什麽用,方向感好能原路返回也沒有什麽用。

凡人都需要等電梯。

六臺電梯,兩臺不在這層停,一臺在故障維修。一臺正好停在三十七樓,但上面標註:特供電梯

剩下兩個能動的顯示:一樓,五樓。

“……”

花棉走向電梯口旁巨大玻璃窗,深呼吸一口氣,三十七層樓的高度,恨不得插上翅膀飛翔。

窒息!

已至傍晚,窗外暮色沈沈,往下俯瞰,車水馬龍,霓虹燈一路蜿蜒遠方。

縱然景色絕美,更多的是行在高處的眩暈和不安感。

她只能被孤零零滯留在三十七樓的樓梯口,處於五樓的電梯正在載著她的希冀龜速上升。

如果此刻面前這個顯示停在三十七樓的特供電梯能臨時打開,短暫庇佑她一會兒,送她到一樓該多好。

花棉看著那個顯示五樓的電梯升到二十六樓,又停下了。

恍然間,她的眼前出現骨節分明的手,手腕處還有一道細長的疤。這只左手拿著工作卡貼了一下特供電梯的刷卡區域,摁下電梯按鈕。

工作卡上掛著林丞行帥氣的照片,薄唇黑眸,高挺鼻梁,眼角下有顆顯眼的痣,動人心魄。

也不知道是那個工作人員眼光這麽好,挑了張如此好看的證件照放在工作卡上,還是他本人天生好看。

她還想多看一眼,下一秒工作卡就被收回去揣進了兜裏。

花棉這才反應過來,前來解救她的人,分明是那個她想躲避的人。

花棉瞄了一眼電梯按鈕處的倒影出的身影,林丞行就在身後,他右手還拎著她送來的一堆“外賣”。

被他發現了。

原本存著的小變扭,在他追過來之後又莫名其妙消失。

他挨得很近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衛衣的柔軟,身上還有清冷的松木香,微微淩亂的呼吸。

她不敢轉頭,害怕直接撞進林丞行的懷裏。

一時間,兩人竟都未開口說話。

沒多久,電梯門開了。

未等花棉有所動作,林丞行把花棉帶進電梯。

寬敞透亮的電梯迎來了兩個人。

花棉假裝若無其事,伸出手按一樓摁鍵,忽然一頓,林丞行的手輕輕覆上她的手,他的手掌一點一點貼住她的手背,感受到她的手微微蜷縮,那只緊緊貼住她的手,捏住她的食指尖觸向B2樓按鈕,停車場。

隨後他的手繞進她手心與她十指相扣。她的手不安地動了一下,卻被他反扣得更緊了些。

明明也……沒什麽,啊……她臉發燙。

“今天真好看。”他先開的口。聲音很溫柔,語氣帶著瀲灩讚美。沒有任何前綴,直白往往最深入人心。

電梯門光亮如銀鏡,他的眼眸漆黑,視線直視著鏡子裏不知不覺同他對視的女孩。

她分明看見,這句話他是俯身附在她耳邊說的。

“謝謝。”花棉許久,不著調憋出一句。

謝謝?林丞行悶笑。看來她還是不太習慣他的接觸啊。

“等了好久吧,累不累?”他絲毫未提及自己工作的疲憊,先問她。

“不累。”花棉往旁邊挪了挪,電梯空間這麽大,努力和他保持距離。可是他們的手還牽在一起……她思緒很亂,努力回想本來是想幹什麽,後來又幹了什麽,現在要幹什麽。她果然對林丞行沒任何抵抗力。

“阿夏是我帶出來的徒弟,那首歌是公司其他制作人作詞作曲,我只負責參與部分演唱。”

花棉點點頭,又搖搖頭。她明明沒有想讓他解釋這個……

出了電梯,林丞行找到停著一輛黑色保姆車的停車位,這才松開她的手,從兜裏拿出車鑰匙開了車鎖。先是為她打開副駕駛車門讓她坐好,然後再繞到主駕駛位,他的右手一直拿著那些她帶來的食物。

關上車門,他就對上花棉眸子裏藏不住的擔憂,“聽阿闖哥說,你今天都沒怎麽吃飯,要不先吃個飯?”

林丞行把食物放好,慎重道,“花棉,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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