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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往事塵埃 “夫人這忙忙碌碌的一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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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辦事效率高, 短短幾日便捉獲了一些蛛絲馬跡,順藤摸瓜很快便摸索到了十幾年前那段舊事。

曹楚雲當初嫁進相府時曾百般逼迫丞相,不許他娶姜雪蠶的生母婉秀過門,丞相礙於曹氏的壓力, 當時只得采取緩兵之策, 待自身勢力壯大後才光明正大地將婉秀娶進了門。

曹氏善妒, 在婉秀為婢女的這幾年裏便對她百般羞辱, 聽聞她要過門的消息後更是拍案而起,指甲都差點陷在了肉裏。

婉秀過門後很快便有了身孕, 彼時曹楚雲的女兒姜泠月已一歲有餘,大夫替曹楚雲診過脈,說她體質差, 生育過後怕是再難有孕。

妒心使然,她自然也不願讓別人有身孕,萬一誕下兒子,怕是會對她的地位產生威脅。

她在婉秀懷胎這幾個月裏動過兩回手腳。

第一次是婉秀懷胎三月時,她趁著胎相還不夠穩固,命人在她的安胎藥裏加了江湖郎中給的落胎粉,奈何婉秀命大, 當時只喝了一口便覺得頭暈惡心,那碗藥也就被擱置在一旁,再沒動過。

第一回 沒得手, 眼見其月份越來越大, 曹楚雲忍不住又下了一次毒手, 彼時婉秀已懷胎八月,丞相疼她疼得緊,曹楚雲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機會。

這回婉秀沒能躲過去, 被迫於寒冷的冬日早產,又遭遇難產,幸得沒有一屍兩命,她拼盡全力保住了女兒的性命。

不過因著這個,姜雪蠶的身子從小就羸弱,大病不常有,小病卻是不斷,曹楚雲最初倒是不甚在意,以為憑她這樣的身子骨,大概也撐不了幾年。

沒想到的是,即使是這個一個病秧子,也奪得了丞相大半寵愛,她氣不過,又在姜雪蠶五歲時下了一回手,將其推下船,也不知是她運氣太差還是姜雪蠶運氣太好,這回只落下了個記性不好的毛病,性命卻是無虞。

曹楚雲一生劣跡斑斑,錦衣衛交給衛成的密信裏只陳列了這幾件,宋寒之捏著那張疊得皺巴巴的信紙,一字一句看得仔細,看似氣定神閑,指尖卻是明顯泛了白。

這事他沒暫且沒與前頭那與爹爹笑著話家常的人兒講,只說宮裏有緊要事要處理,今晚他要先行打馬回宮,許她在丞相府住上一晚,明日再來接她。

姜雪蠶聽到能在家裏陪爹爹,欣喜不已,眼角眉梢都掛上了笑意,丞相自然也高興,但畢竟在官場沈浮久了,見宋寒之離開時臉色不大好,心裏也犯了嘀咕。

“爹爹,大姐姐要和謝公子成親了嗎?”在家裏繞了一圈,處處可見紅綢與彩燈,姜雪蠶方才只聽過下人的解釋,還未問過爹爹。

丞相收起心事,挑著眉頭回了句:“是啊,你大姐姐是真的不讓爹爹省心,自從那個毒婦走後,天天在房裏哭鬧,如今大婚將至,連婚服都不願意試。”

換作平時,她一定會說:“大姐姐定是想念自己的娘親了。”

可如今她卻沒法說這話,大娘已經被爹爹趕出了相府,不知怎的,她總是想起大娘對自己做過的那些事,她不是很希望大娘回來。

她在想,自己的心眼是不是真的有些壞……

見女兒神情沮喪,丞相以為是她在皇宮受了欺負,立馬搬出了曾經那些說辭,誓要為女兒出口氣。

姜雪蠶聽後,立馬笑著搖了搖頭,解釋說是因為大娘的事。

丞相倒是比她決絕得多:“別再提那個毒婦了,若是她還念著女兒,在泠月成婚的時候再回來瞧瞧,我也不會攔著她,不過在那之後,她若是還想踏進相府一步,爹爹便會令人將她趕出去,治她個擅闖民宅之罪。”

事實上丞相的擔心有些多餘,曹楚雲被趕出去後,用懷裏僅剩的銀兩住了幾日客棧,今日她如往常一般裹著薄被打算在冰冷的床榻上入睡,外頭突然闖進了幾個侍衛打扮的人,腰間皆佩著彎刀,刀尖的寒光三兩下便映上她驚恐的目光。

侍衛的腰牌她認得。

這是宮裏的人。

曹楚雲從小到大只進過兩回皇宮。

八九歲時跟著叔父來過一回,那時叔父的造船廠為朝延提供作戰船只,大獲全勝後受到當時的皇帝獎賞,親自派人用極其華麗的馬車將他接進了宮,叔父疼她,求了皇上也將她帶進宮裏繞了一圈。

那時曹氏一族尚有滿門榮光,她坐著黃金白銀鑲嵌的馬車,周圍士族子弟向她投來的皆是艷羨的目光。

可今時不同往日,她雖同樣乘了馬車,脖子和手腕上卻多了一道枷鎖。

天子耳目眾多,她做過的那些事,當真還是沒有逃過天子的眼睛。

“曹氏,你可承認你這些年犯下的諸多罪行?”牢獄內,一張寫滿了罪行的狀紙被扔到了曹楚雲面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正抱臂站在她面前,等著她簽字畫押。

“大人沒有證據便平白無故冤枉妾身,叫妾身如何認?”她的聲音明顯在顫抖,話語卻依舊決絕,仍是在否認。

“死到臨頭還嘴硬。”錦衣衛嗤笑一聲,好整以暇瞧著她,倒像是在看她的笑話。

“皇上駕到——”

小太監尖銳的一聲喊過,錦衣衛立刻端正了姿態,跪地迎接主子。

直至月白衣角自眼前拂過,他才站起身,備好一條長鞭,狠厲地瞧著面前鬢發淩亂的中年女人。

“聽說大夫人不服氣,朕特地來瞧瞧。”宋寒之掀袍坐在下人們搬來的木椅上,看向曹楚雲的目光帶著明顯的殺意。

曹楚雲低垂著眉眼,咬緊了牙關。

“大夫人怕是不明白一個道理,這天下是朕的天下,只要朕想查,多少懸案都能查得個水落石出,何況是夫人這種宅邸女子拈酸吃醋犯下的罪行。”宋寒之冷眼瞧著她,只覺她此刻的模樣狼狽又好笑。

“原本這種小事用不著朕大動幹戈”,宋寒之繼續道,“可夫人應當知道,朕寵愛朕的妻子,見不得她受委屈,更不想讓她不明不白地活下去,想給她一個真相,關於大夫人,也關於她的母親婉秀。”

“老身愚鈍,不明白皇上在說什麽”,曹楚雲咬緊牙,緩慢地吐出這幾個字,“皇上是天子,自不會隨意冤枉好人。”

見她依舊如此倔強,宋寒之也不想再與她兜圈子,直接將證人和證物擺在了她面前。

一男一女,以及幾包藥粉。

男人是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身上穿著破布麻衣,腰間還掛著許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一看便是行走江湖、游於市井之人。

旁邊的女人也年近半百,衣著倒是整齊體面,只是眼神怯懦,畏畏縮縮,看上去也不像是大戶人家的夫人。

“皇上,草民認得這位夫人,十幾年前她便找上草民,向草民討了好幾包落胎粉,後來草民行走江湖之時,還受到幾個黑衣人追殺,草民命大,只是這兩條腿算是廢了。”

老者一手緊緊攥著手裏的拐杖,一手指了指前頭手腳被束縛的曹楚雲,目光裏滿是怨恨。

旁邊的老婦也是,隨之指認是曹楚雲交待她要在替相府三夫人接生時動些手腳,事成之後又給了她不少好處。

她心眼多,就怕大夫人用完她後殺人滅口,裹了包袱當日便跑了老遠,直至跑到邊陲地區才放下心來,在那裏安了家。

怕皇上不信,她還從懷裏掏出了一塊玉佩,上頭寫著“曹”字。

曹楚雲見到那枚玉佩,瞳孔瞬間放大,她分明沒將那枚玉佩給接生婆。

接生婆看見曹楚雲的反應,自是知道她想問什麽,冷哼一聲提前答了她:“草民膽小了一輩子,從不敢做什麽壞事,唯有三夫人那件事,草民一直耿耿於懷,心裏愧疚難當,也怕一旦被發現,這罪責會全部落在草民身上,於是便趁大夫人不備,偷走了她房間這枚帶著‘曹’字的玉佩,想拉著夫人一起……”

“你胡說,玉佩不是我的。”曹楚雲原本以為哪怕有人證,時間這麽久了,物證早就消失地一幹二凈了,誰知道自己弄丟多時的玉佩竟在這接生婆手裏。

“夫人,人在做,天在看,還是不要苦苦掙紮了,這些年我也受盡了折磨,甘願受聖上處罰。”接生婆跪在地上磕著腦袋,言辭懇切,看上去倒真是誠心誠意。

“朕派人查過了”,宋寒之起身走到曹楚雲面前,目光裏似有萬千刀鋒,“這枚玉佩是曹氏十多年前派專人打造,且只制了一枚給夫人,如今那制作玉佩之人已經駕鶴西去,夫人又是否拿得出與這一模一樣的玉佩呢?”

想了想,他嗤笑一聲,又道:“夫人若還是不認,朕還可以派人將那名瘸子帶過來,夫人總不會連他都不認得,畢竟……他在相府改頭換面為夫人鞍前馬後十幾年,可算得上是夫人的左膀右臂。”

其實曹楚雲的手段根本算不上高明,她只是沒有想過,真的會有人追查這段往事,而且還是手眼通天的皇帝。

她是輸給了命。

她一直低頭不言,手上的力氣卻漸漸卸掉,過了許久才擡起渾濁的眼眸,語氣帶著明顯的疲憊:“那個狐貍精終究還是贏了,世上有許多人愛她,愛她的女兒,偏偏沒人愛我和我的女兒。”

“見不得別人好,想著法子拆散他們,令其骨肉分離,夫人這忙忙碌碌的一生,又真正愛過誰呢?”

宋寒之只覺她可恨又可悲,負手轉過身去,只厲聲吩咐了句:“按律法處置。”

一旁的錦衣衛心中了然,蓄意謀殺,在我朝律法中,應當受三道酷刑,再於七日後斬首。

七日……

回去的路上,宋寒之捏著指節想了想,七日後,不剛好就是相府大小姐姜泠月出嫁的日子?

如宋寒之所承諾的,第二日午後他便坐著馬車來了丞相府。

一日不見思之如狂,他想接心上人回家。

順便,也給她講一講那段她不知曉的往事。

“女兒,你才和爹爹待了一天,這就又要走了”,丞相拍著女兒的小手,心中極為不舍,“等著,爹爹去給你拿些糕點,咱們家自己做的,你最愛吃的那種,一定要等著爹爹回來。”

未等姜雪蠶說什麽,他便抹了抹眼睛,一路小跑著去了廚房。

他明明知道宮裏山珍海味應有盡有,一定也做得出女兒愛吃的糕點,可他還是想跑這一趟,哪怕只是為了留女兒一會,他是真的不舍得。

宋寒之也是在這個時候進了門,連夜審訓曹楚雲,他面上仍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感。

“夫君,都怪我昨日非要出門,害得你要連夜處理公務。”他的枕邊人心細,縱他藏得再好也被瞧了出來。

“記性又不好了是不是”,宋寒之笑著勾了勾她的鼻尖,“昨日哪裏是你非要出門的?”

分明是他醉心美色,犯了懶。

“夫君,要不你先去屋子裏歇歇吧,很少見你這樣疲憊,我……心裏不舒坦。”姜雪蠶眉頭微皺,十分擔心他。

不想,自家夫君卻抓住了她這句話中其它的字眼,湊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側輕問:“如何個不舒坦法?”

她頓時紅了小臉,聲若蚊蠅:“心疼。”

輕笑聲低低自她耳側傳來,少頃,眼前人才收了笑意,拉過她的小手與其十指相扣,摩挲著她白凈細膩的手背,溫聲道:“我也心疼你。”

他這話倒是讓眼前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岳父大人來了。”

他退後兩步,眼底的憐惜卻未並因此消失。

“參見皇上”,丞相抱著一包袱糕點,又一路小跑著回來,直至見到宋寒之才正了神色,將包袱遞給了女兒,“家裏還有很多,想吃的話爹爹上朝時親自給你帶。”

他的話倒是讓女兒“撲哧”一聲笑出來:“爹爹怎麽能抱著一大堆糕點上朝呢,朝堂裏一定滿是甜味。”

見女兒開心,丞相心裏也舒坦了不少。

父女兩個笑個不停,一旁的天子卻是犯了難,他不知該如何告訴他們那段被塵封的真相。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他這位岳父大人這些年心裏應當也有疑惑,也曾懷疑過心愛之人的突然離世另有隱情。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不再隱瞞。

“岳父大人,朕想同雪蠶一起……見見岳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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