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酒精的麻痹過後, 床上一片淩亂,李謹微清醒幾分,趁著月色正好, 坐到窗臺邊點了根煙。

今晚的天氣確實明朗,望著星空, 她猛然想起數年前的某天,也是喝醉酒,馮思語端來一杯蜂蜜水,彎腰垂落的發梢如綻放的花。

所以李謹微知道, 她是動搖過的。

可湮滅的情與愛早就成為灰燼,現在連□□都不覆存在, 徒留一地回憶的碎片,沒有任何意義。

“少抽點。”王聲笙從背後拍拍她, 濕漉的長發塌在肩上, 將少女的妙曼隱隱勾勒。

李謹微不想再失控, 趕緊滅煙走去洗漱。

出來的時候,床上女生困得睜不開眼,聽見動靜才勉強撐起腦袋,昏沈沈道:“……記得喝……”

喝什麽?李謹微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

電腦桌上擱置著一杯蜂蜜水, 杯盞透明,裏面的液體呈淺琥珀色, 像太陽照耀下的瞳孔。

她心口湧起熱流, 直沖眼睛, 酸得有些不堪。

李謹微談過的戀愛裏,只有馮思語為酒醉的她倒過水, 也只是那一回,王聲笙是第二個, 但她覺得,如果是王聲笙,不會是最後一次。

她是如何待人的,這麽多年,唯有王聲笙這個看似大小姐的姑娘回報了她的真誠。

李謹微坐到床邊,很輕柔地撫一下對方遮住臉頰的碎發,一動手,王聲笙醒了。

“怎麽還不睡?”她沒有起床氣,反而軟糯無辜:“是不是頭疼?喝蜂蜜水了嗎?”

“馬上睡了。”李謹微用拇指揉她,張口有些意外地哽咽:“一直陪著我好不好?”

“嗯?”王聲笙沒聽明白。

然後李謹微把她拉入了自己的懷抱,下頜抵著這顆毛茸茸的頭頂,重覆道:“一直陪著我,好不好?”

王聲笙靜默了片刻,腦袋輕輕一點,說:“好。”

抱了很久很久李謹微才慢慢松開,小夜燈掛在床頭墻壁上,她能看見王聲笙根根分明的卷翹睫毛,王聲笙自然也能看見她的眼睛。

黑暗裏,女生聚焦視線,卻被面前的景象震驚到說話結巴:“你……你怎……怎麽哭了?”

李謹微只是坐著,很安靜很沈穩,但確實在落淚,近乎是淚如雨下,洗刷了過於硬朗的眉眼。

“我不知道啊。”她笑了一下,眼淚隨即滴落,一顆顆在燈光反射下泛著光。

“我原諒了馮思語的背叛和欺騙,這麽些年一直不敢再去對誰掏心掏肺,現在想想還是不甘心,付出了這麽多,收回的又有多少?”

“我明白既然付出就不可能索求同等回報,可其實我要的不多……”

王聲笙輕聲問:“那……你想要的是什麽呢?”

李謹微淡淡望著她,冷靜得仿佛哭泣的不是自己:“真誠相待,包容理解,榮辱與共。”

王聲笙道:“這……很難嗎?”

“很難。”李謹微說:“放眼望去,大概全集中在創想颶風裏了吧。”

也是,王聲笙仔細想想,她在這世上能相信能付出的只有家人,不過現在……

“我們可以的吧?”

一頓,補充道:“我們盡量在做自己的同時,也做到互相理解和包容對方,好嗎?”

不管大小姐從前多跋扈,眼下一定是真誠的,王聲笙從來都不是壞人,李謹微知道,從她陪著她去看馮思語的時候就知道了。

王聲笙有大局觀,分得清是非,懂得理主次,這是王大小姐與生俱來的天賦。

她可以把一件事情做到最好,要麽不做,要麽極致,李謹微擡起手,溫柔而緩慢地說:“我很高興你能理解我的責任心,抓住我想要的重點。”

“我明白你的。”王聲笙被悶在懷裏,說話有些費勁,鼻音很厚重:“所以,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好嗎?”

“看什麽?”

“馮思語的女兒,去看看吧,也算有始有終。”

如果馮思語不說這事,李謹微可以繼續安心地生活,可她臨終托孤,李謹微不會坐視不理。

一時間分不清馮思語是不是故意的。

王聲笙嘆了口氣,說:“反正她已經死了,既然遺願在這,不如幫人幫到底吧,我知道你對她沒有感情,但我還知道,你是真的善良負責。”

因為如此,所以李謹微必定會幫這個忙。

“不過我覺得她好自私,憑什麽要你來善後,她的孩子與你無關,我們去看看就好,別的就算了吧,你也沒有義務不是?”

李謹微的淚水早就幹了,殘留痕跡在臉上,令她變得有些狼狽,她捧著王聲笙,眸色如玉:“你說得對,那我們只去看看,安心就好。”

夜色朦朧,兩人相擁而眠,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第二日,創想颶風一如既往開啟轉動的齒輪,李謹微安排好兔子他們,帶著王聲笙去了城北。

馮思語的娘家很偏僻,她們甚至還進到深山,越過山丘才到達目的地。

一下車,王聲笙墊著腳抱怨:“也太遠了,真的會有人住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嗎?”

村子口人煙稀少,李謹微牽起她往裏走,沒幾步就看見了馮思語的家人。

老人家正坐在家門口乘涼,三四歲的小姑娘看起來不怎麽會交流,陰沈沈蹲在地上堆石頭。

王聲笙不由壓低嗓門:“確定是她女兒嗎?看起來和她很不像,五官太尖銳了吧?”

高清尋大概長得像馮思語的丈夫,一雙眼睛陰利得很,有些不符合年齡的成熟。

還這麽小就這樣,只怕是原生家庭帶來的影響。

李謹微有點不大忍心,趁老人回屋去忙,走上前蹲到女孩面前,試圖溝通一下:“渺渺?”

女孩擡起頭,冷漠的眼神看得李謹微心裏一涼。

“你是誰?”

“你媽媽的朋友。”

高清尋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說:“她不是死了嗎?哪裏來的朋友?”

王聲笙拉了李謹微一下,示意她快遠離。

直覺告訴她,面前這個女孩攻擊性很強。

李謹微沒動:“我是她生前的朋友。”

誰知高清尋竟然冷笑了一聲,漠然道:“所以呢?你們來看我還是看她?她的墓碑在村口旁邊的稻田,自己去找吧。”

說完頭也沒回地離開。

“……好恐怖的小孩。”王聲笙目瞪口呆:“好像死的是個陌生人一樣。”

“算了,和我們沒關系了。”李謹微拍掉褲腿上的灰,將事先準備好的信封掏出,從門縫裏塞了進去。

裏面有一萬塊,事已至此,再無瓜葛。

回城的路上,王聲笙還在後怕:“這樣是不是反社會人格?真沒法想象她爹是個怎樣的人。”

原生家庭影響孩子的性格特征,李謹微父母恩愛,家庭氛圍和諧,所以她擁有愛人的能力。

而王聲笙從小生活優渥,被眾星捧月,因此性格單純沖動容易信任他人。

李謹微摸著她的手,很慶幸王聲笙不是高清尋。

在愛與被愛間,愛人的李謹微無法面對一個性格扭曲的被愛者,她覺得馮思語也是這樣的人。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她與王聲笙命中註定。

回到創想颶風的二人正趕上晚飯,羅蘇可來了,罵罵咧咧指著李謹微:“死貨!約會去了?”

“瞎說八道!”李謹微捶她:“去善後,還約會,約會去城北約?看稻田嗎?”

羅蘇可笑死:“我找高傑了,你猜怎麽著?”

高傑是馮思語的丈夫,李謹微略有耳聞過。

“怎麽?”

“我威脅他,說馮思語是他妻子,債務該一起承擔,不還錢就查封公司,到時候誰也別好過!”

這操作……李謹微比了個手勢:“6。”

然後面前女人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跟變戲法一樣,從蕾絲裙擺裏拿出一張花裏胡哨的銀行卡:“還不謝謝老娘,追回了五十萬。”

李謹微比“6”的手逐漸垂下,消息太突然,一時間,她只能說:“牛逼。”

“傻逼!”羅蘇可雙指夾卡,威風凜凜道:“天降橫財,今晚不吃點好?”

身後,soji和keen為了小兵在爭論,吵得李謹微沒法專心思考,宿醉的腦瓜嗡嗡發疼。

先前王聲笙給了soji七十萬,soji除去必須花銷,剩餘大半還了回來。

王大小姐又不怎麽會存錢,幹脆全轉給了李謹微,加上面前的“橫財”,卡裏有將近百萬。

李謹微一瞬間有種想把設備全更新,再闊個店面的沖動,但理智還在線,忍住了。

“都別吵!”她按著跳動的神經,手一揮:“下機關店,去吃大餐!”

“媽誒!”keen探出半個腦袋對李謹微說:“姐,你中彩票了?五百萬嗎?!”

“狗屁!”李謹微罵:“五百萬我還喊你們吃飯?五百萬我該去把killer的俱樂部買下來!”

笑得兔子鼠標亂飛,keen連忙把註意力轉回去,瘋狂ping地圖:“團起來了你要走去哪!”

soji緊接著嚷嚷:“臥槽!你倆什麽b走位啊?對面這麽多控,我怎麽救你們?”

“兔子買個坩堝行不行?”

“機器人在草叢!危險危險危險!”

吵得喲……李謹微頭皮發麻,眼皮抽抽兩下,雙手往腰上一叉,氣運丹田:“別tm吵了!!”

這下安靜了,眾人齊刷刷看著李老板等待指示。

李謹微手一指:“soji,你去通知客人速度下機,我們準備關店了。”又一指:“kenn和兔子收拾一下桌面地板的垃圾,打掃打掃!”

隨後輪到冉染:“喊個車,去喬家灣。”

王聲笙恰好從樓上下來,淺紫色的小短裙,麻花辮上點綴著幾顆小小花朵發夾,可愛得要命。

李謹微聲音明顯降了好幾個key:“笙笙,去背包,我們一會兒要出去吃飯了。”

靠!四個人加上羅蘇可一同翻白眼。

羅蘇可不忘損出聲:“偏心眼中二病顏狗!”

附加buf有點多,李謹微懶理她,站在屋子中央一副領導模樣。

馮思語帶來的emo早就拋到九霄雲外,李老板覺得自己又可以了,至少有兄弟有摯友。

還有最愛的人。

王聲笙拿包的同時順便補了個口紅,嘴唇像含了顆紅寶石,璀璨而明媚。

李老板夢寐以求的東西不過如此。

昨日的淚水是為曾經而流的,可已經是新的一天,不該再為過去哭泣。

她望著匆匆執行“任務”的各位,望著望著忍不住笑了,如果所有的隱忍是為了此時此刻,好像……也挺值得的?

李謹微用手背摁住眼睛,她不會在他們面前展現脆弱,這無需質疑。

但現在有個人,能讓她放下戒心去依靠。

忽然的,生活便展開有了希望。

真好啊……

李謹微牽起王聲笙,在客人的抱怨中推開大門,揚了揚下巴:“走!姐帶你們吃點好!”

羅蘇可一腳把她踹下臺階。

“中二少女,能不能別擋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