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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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聲笙用手一一撫過它們,道:“我媽死得早,我爸忙生意沒空陪我和我姐,所以每年生日都買個包給我們,買了二十多年,今年估計再也收不到了。”

李謹微手裏的煙頭一耷,只剩徐徐上升的白霧,飄在昏黃色的暖燈下。

“我姐走後所有包都歸我了,房間裏放著一百多個不同牌子不同款式的包,有時候自己都數不來。”王聲笙呼出口氣把煙吹散。

“住過一千平米的房子嗎?除了管家就你一個人,靜得仿佛能聽見天上的雲奔跑的聲音。”

李謹微放輕聲音:“那怎麽只帶了這麽點?”

王聲笙說:“房子被查封了,財產充公,這些是放在歐嘉豪那才得以留存下來的。”

李謹微問:“歐嘉豪是誰?”

王聲笙:“我未婚夫。”

“?!”李謹微重新擡起煙屁股:“前男友唄?”

王聲笙聳肩:“豪門聯姻各取所需,我倆總共見面不到五回,他家為了討好我家,在市區買了套公寓以示誠意,讓我們先搬進去培養感情。”

一頓,繼續道:“結果沒半年就出了事,收到消息那會我還在國外旅游,趕回來的時候家裏大門都貼上了封條,不得已去市區公寓,才發現歐嘉豪連行李都幫我收拾好了,他倒半點便宜不占,衣服包包化妝品一樣不少,恨不得把我的東西全清空。”

女生塗了睫毛膏的眼睛撲閃兩下,陰影落在鼻梁間,有些晦澀的黯淡。

李謹微幹脆坐到地上,盤起腿:“然後你就這麽出來了?沒和他爭點什麽?不像你性格啊。”

王聲笙笑了一下,說:“上流社會的敬重靠權利,沒有背景便會墻倒眾人推,你沒有體驗過不知道,但我從小看到大,很清楚沒有餘地了。”

紙醉金迷的世界看似糜爛虛浮,實則非常現實,金錢的交易,身體的交易,均是常態。

李謹微多少了解點,創想颶風也算是個圈攏圈定的小小世界,來逃避現實的人不少。

“既然如此你發什麽小姐脾氣?”她發現盲點,舉著煙說:“狗改不了吃屎?”

王聲笙當場炸毛:“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就是不適應從上……上面掉下來的痛苦!”

她又想說上等人,話到嘴邊拐了個彎。

李謹微仰頭看她:“先改掉這股勁兒勁兒的性格就成功大半了,剩下要改的是模糊階級思想。”

房間內唯一的小燈泡照著她倆,從王聲笙的角度看李謹微,這枚燈泡像兩顆星星映在她的眸中。

丹鳳眼,原本該是媚態的,但李謹微的眉毛鼻子包括輪廓太英氣了,生生壓成棱角分明的模樣。

很符合本人性格,堅毅果敢。

“其實我就是不甘心。”王聲笙學對方就地而坐,伸直腿說:“命運何其不公,為什麽是我家呢?”

裙擺在大腿上散開,露出的小腿筆直纖細,李謹微忍住想摸上去的沖動,道:“說你現實吧,改不掉豪門貴族的傲氣,說你不現實吧,又清楚知道事情沒有餘地,你要真認命,就先邁出第一步。”

王聲笙:“哪一步?”

李謹微沖行李箱努嘴:“賣了它們。”

王聲笙徹底不說話了。

這裏的包像是她最後的底氣,又像是煙消雲散的繁華,包裹於金碧輝煌之下的破磚爛瓦,雖然爛,好歹曾經支撐起一片舒適區。

說實話,她舍不得。

李謹微也不點破,只是把煙摁滅,隨後起身拿浴巾去廁所,走一半回頭,話題跨越八度:“對了,你獅子座是吧,幾月幾號?”

王聲笙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茫然道:“8月9號,怎麽了?你呢?”

“沒什麽。”李謹微說:“我7月31,論日子輪年份都比你大,叫姐姐,考慮給你加工資。”

呸!王聲笙偏不:“阿姨!”

“你工資沒了。”

“我要去勞動局告你!”

“去之前記得把包賣掉,我怕你沒錢打車。”

“休想,把我賣了都不會賣包!”

李謹微沒來由想笑,還笑不開,歪頭咧嘴的,好不容易才控制好面部肌肉:“確實把自己賣了,合同上寫的五年,你一邊說法律不承認一邊簽下名字,聽沒聽過解釋權歸主辦方所有?”

王聲笙這就站不住了,飛撲上前:“李謹微你有病吧!你以為這樣能困住我?”

李謹微單手控住她,跟拎小雞仔似的拎著她的脖頸,往旁邊一提:“狗都用栓這個字。”

“去死!”王聲笙手腳並用,劃拉幾下還沒李謹微一只手力氣大,累得頭發淩亂。

李謹微順勢放手:“幼稚不幼稚?”

王聲笙趁機一頭撞了過去。

廁所門口有道坎,比常規設計高一點,李謹微平時出入經常會因為懶得擡高腳而踢到趾頭,王聲笙猝不及防的動作撞得兩人都失去平衡。

眼看就要磕到洗手臺,李謹微應變能力十足,手一攬,抱著人及時調整方向,兩人摔到花灑下,背脊撞開了熱水器的開關。

水花從噴頭迎面而淋,溫熱的霧氣飛揚,把悶進李謹微懷裏的王聲笙澆得腦袋一片空白。

她很少和外人有過於親密的肢體接觸,王聲惜走後,再沒人像現在這樣抱過她。

有一瞬間,她覺得李謹微的身體和王聲惜一樣,不荏弱,豐潤且飽滿,臉貼實了會凹陷下去。

原來再英氣的人,也會如此柔軟。

這邊李謹微撞太狠,倒地後還墊在底下,背脊大半片疼得頭皮發麻,差點兒一口氣沒提上來。

偏偏王大小姐死活不動,手還揪著她的衣領。

“你……”李謹微勉強撐起上半身,就見一顆毛茸茸的黃油色腦袋埋在胸前,不知是熱水還是別的什麽沾染到,總之襟口濕透了。

面前的王聲笙沒擡頭,但裙子濕了水,隨慣性緊貼在身,隱約能瞧出曲線。

沒了lo裙蓬松的遮掩,女生看起來羸弱而纖細,腰身盈盈一握,似乎還沒有兩只手掌大。

當然只是目測出來的似乎,李謹微的小腹躥起無名之火,直燒到頭發絲,特別想伸手去比對一下,最後還是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爪子。

隱忍意味著需要立刻馬上拉開距離,李謹微感覺體溫升高的速度不大妙,不由推了眼皮下的腦袋一把:“……快起來。”

她想像之前那樣去拎對方的脖子把她拎起來,指尖剛觸碰到發梢,女生突然啜泣了一聲。

這聲忍不住的嗚咽,令李謹微沒再忍心。

手從發梢挪到頭頂,沾了水的掌心很輕很輕,覆在上面像片秋日的落葉。

是溫柔又厚實的觸感。

王聲笙終於忍不住,眼淚和淋下的熱流混合,一同浸進了李謹微的衣服纖維裏。

“姐姐……”她喃喃道:“姐姐。”

李謹微楞一下,皺眉:“喊我什麽?”

王聲笙跟被控住了魂,沒有回答她。

“你已經三個月沒來我夢裏了。”

“我想你,想媽媽,也想爸爸。”

“我一無所有了。”

“……”李謹微花五秒鐘想到了王聲笙變成這樣的主要原因,大概是晚飯期間那兩罐子酒。

不能喝別喝啊!逞什麽強?

“誰說一無所有?”她還是把她拎了起來:“不是還有包嗎?那些日牌小裙子多貴啊,還有五年的合約,只要你在創想颶風,我還能虧待你?”

王聲笙臉上不知是淚還是水,把睫毛膏糊化了,眼下黑得像幾年沒睡過覺。

她一張口:“你是狗吧?霸王條約還說不虧待?”

李謹微滋滋燃燒的燥火瞬間熄滅,咬著後槽牙把人從身上甩出去:“起開!壓死個人!”

王聲笙挺直身:“那只能說明你不行。”

李謹微聽笑了:“說誰不行?”

“你,我才八十斤,竟然說我壓死你?”

“……”

無話可說,李謹微摁掉還在刷刷冒水的花灑,一系列動作牽扯到後背的傷口,疼痛一下襲來,迫使頭腦越發清醒,她暴躁地開始趕人:“出去!”

王聲笙歪過腦袋:“你的背……”

李謹微往後一摸,摸了滿手紅。

“……艹!”

她猛得站起來:“趕緊滾,我要洗澡。”

但王聲笙的裙子太笨重,爬了半天沒爬起來,尷尬到腳趾頭都在用力:“你倒是扶我一下啊!”

李謹微一瞬不瞬盯著她,許久,才克制地吐出三個字:“麻煩精。”

然後手一伸,直接把人提起來往門外扔。

“哎呀呀呀我渾身濕……”女生扭著脖子掙紮。

李謹微二話不說,幹脆利落地關上門,才轉身面對著鏡子狠捋了把額發。

她想讓王聲笙別再穿這條裙子,沾了水一動,裏面的曲線也隨著跳動,跳得她神經線都在冒火,跟電路燒著了一樣。

然而洗完澡後,更鬼迷心竅的事情出現了。

王大小姐坐在椅子上,只穿了最貼身打底的兩件套,正翹著腳打游戲。

李謹微血液倒流,腦子冒出大艹的同時,還順帶電閃雷鳴,甚至有點暈眩。

“你洗好了?那換我咯?”

王聲笙絲毫沒覺得自己有何不妥,雪白的蕾絲肩帶承接著兩團同樣雪白的軟物。

隨走動沈甸甸地搖晃。

李謹微手都顫疼了,昏頭轉向地大吼一聲:“你幹什麽呢?”

王聲笙嚇一跳:“什麽幹什麽?洗澡啊!”

“……洗澡你穿這樣?”

“說什麽廢話,誰洗澡穿衣服洗?”

ok,okokok,李謹微扶住門框,努力整理情緒,先是被一番回憶殺弄得心軟,然後又被那聲莫名其妙的姐姐喊得心猿意馬。

現在幹脆連外面這層布都沒有了。

她蜷了蜷指頭,扯停路過的女生,說:

“我覺得,你必須認真了解一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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