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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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第一天。

暴躁,煩悶,焦慮。

放假了,學生們蜂擁而來上網,創想颶風被擠得水洩不通,空調勁兒都得開大幾分。

李謹微通宵打完晉級賽,累得慌,頂著兩個快到下巴的黑眼圈點開大亂鬥模式。

沒辦法,肝火旺盛,簡單的地圖能放松心情。

開始的確是這麽想的,直到第三局眼看著也要全盤皆輸——她心態崩了。

玩游戲是為了放松心情,為什麽越玩越上火?

李謹微花了十幾秒的時間來思緒這個問題,最後得出結論:因為三局都有同一名隊友在。

這隊友id叫“聲聲問候”,菜得離譜還不聽指揮,電子競技啊,菜是原罪!原罪!

代練十年,李謹微第一次遇見如此不服管教的人,她很少在游戲裏對噴,雖然平常嘴皮子利索,但一直屬於少說多幹,以至於從未做過什麽出格的事。

這次例外。

大概是昨天和兔子打比賽把心態打歪了,總之她離開鍵盤的手拿起又放下,哐哐幾行字炸到公屏。

“你到底會不會玩啊死菜狗?”

長達一分鐘的沈默和團滅聲交錯之後,聲聲問候發話:“你說誰菜?”

“說你呢菜狗,怎麽還不服?”

“我就不會怎麽了?你帶不動我就是你菜!”

李謹微快氣死了!

“有你這種豬隊友,大神都帶不動!”

“你厲害帶我躺贏啊這麽多廢話!”

於是幾輪刷屏下來,他們全軍覆沒,李謹上頭得不行,感覺血液直沖腦後勺,劈裏啪啦不間斷敲鍵盤:“別在這bb,出去加好友solo!”

對方沒說話,但李謹微退回界面後還是點擊了添加好友,剛加上又一頓輸出:“來來來,咱們開局自定義,今天誰輸了誰喊爹!”

好友通過了,聲聲問候卻死活不回應。

她再接再厲:“別裝死,速度開!”

但對面跟歇菜了一樣老久沒反應,久到兔子都泡好泡面,裏面還藏了兩根腸端上來:“微姐,給。”

李謹微接過吸了兩口,指著游戲數據對兔子說:“瞧瞧,現在的人啊,光會叫。”

兔子湊近仔細看了看:“這人咋這麽菜呢?”

“就是說啊!”李謹微一叉子紮香腸上,不打算放過這事:“我要加加她微信,看看什麽牛馬!”

“不至於吧姐?”兔子才十八歲,小姑娘家重男輕女,萬惡的舊觀念壓榨之下,性子往好了說是脾氣軟,往壞了說,根本就是唯唯諾諾。

李謹微的人字拖快翹到桌面了:“你懂個屁!遇到這樣的就得給她個教訓!”

兔子嘿嘿笑兩聲,回前臺算賬去了。

李謹微又趴屏幕前把微信號發過去。

就在泡面吃到三分之二時,手機忽然叮的一聲,她嘴裏還扒拉著面條,拿起來一看:“好家夥,游戲裏悶不吭聲,竟然還真敢加好友?”

“發定位,我看看你在哪。”

定位一發,雙方都沈默了。

距離顯示:十五米。

李謹微半口面卡嗓子眼裏差點兒被嗆死。

她率先無語:“……”

緊接著對方也:“……”

“兔子!”好在李老板多年代練經驗在此,反應迅速:“今天有多少女客人?”

兔子擡頭:“就仨,姐,你咋知道是女的?”

“廢話,朋友圈全是娃娃lo裙還能男的啊?”李謹微翻翻眼皮,長手一揮:“去!把她給我找出來!”

這陣仗,說得好像創想颶風很大似的。

兔子傻不楞登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見她這副模樣,李謹微放下腳:“拉倒,我自己找。”說完站起來托下巴仔細端詳大廳。

創想颶風確實不大,前前後後包括廁所加起來也就一百八十平米不到,做為網吧確實小,但此刻,好處展現出來了:找人分分鐘的事兒。

大廳一眼望去全部性別男,李謹微開始一個個路過為數不多的包間,很快鎖定到最裏面。

兔子總說女人的直覺很準,她現在有點信了,門剛推開,屏幕上的id委實明顯到無法忽略。

李謹微瞇眼往墻上一靠,抱起手,拉長了音:“原來你就是聲,聲,問,候啊。”

椅子上,女生的背脊挺得筆直,她回了頭,模樣反倒把李謹微看楞了。

李謹微有個非常流氓的癖好,從小愛看美女,帥哥不行,就得是美女,見著了壓根兒走不動道,特別是甜妹,甜妹懂嗎?雙馬尾草莓裙還香香的甜妹。

可惜她的成長路途中不是高跟大波浪煙熏妝的禦姐,就是紋身穿孔玩滑板的酷妹,這情況按羅蘇可的說法就是——撞號兒了!

羅蘇可是李謹微的青梅,鐵直,兩人穿開襠褲的時候就一個院裏跑,李謹微啥動靜她都了解。

從而導致一些專有名詞比李謹微知道的還多。

撞號了十幾年,所以今天是上天安排的恩賜嗎?

李謹微陰陽怪氣的臺詞一句也沒能說出口,玻璃門反射出她震驚又真實的表情——甜妹啊!

真的是甜妹,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卷翹蘋果肌飽滿,腮紅塗成粉色,剛好和那張櫻桃小嘴一個色調。

救命啊甜妹!李謹微內心吶喊,臉上不過抽抽兩下,顯得板板正正:“你是聲聲問候嗎?”

甜妹的雙馬尾梢梢還帶著卷,染成黃油色,點頭時,卷一彈一彈的:“……我是。”

李謹微瞬間心情覆雜。

網上重拳出擊,現實唯唯諾諾,說得就是面前這人,當然如果是甜妹,一切都好說。

“膽子挺大啊你。”她摸啊摸,從褲兜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因為禮貌並沒有點燃,只是放進嘴巴裏:“讓你加微信還真加,不怕別人找你麻煩?”

事實上她就在找麻煩,只不過中途及時止損了。

色令君昏啊,李謹微一邊感慨一邊打量對方。

摘草莓full set,連kc和飾品小物都是粉草莓圖案,AP的經典款果然永不過時。

甜妹本人捂著裙子站起來,一開口還有兩顆若隱若現的虎牙:“我以為……”

王聲笙也沒想到能巧合到這地步,這概率比中頭彩都難,眼下中獎了不說,偏偏不是啥好事兒。

李謹微身高一米七五,生生壓她一個腦袋,這該死的壓迫感直面而下,王聲笙識時務者為俊傑,就差跪地求饒:“我只是……只是心情不好!對不起!”

“……”李謹微無言以對,面對狠戳自己xp之人,很沒出息地說:“算了,你繼續玩。”

說完落荒而逃。

前臺後邊,兔子也端了碗泡面,正使勁擠醬料,見她走近立即停下手上的動作:“姐,怎麽了?”

“沒怎麽。”李謹微維持形象:“吃你的東西。”

“噢……”兔子繼續把剩下的醬料擠完,準備起身接熱水時,餘光瞧見旁邊穿得花裏胡哨的人。

她趕緊朝李謹微唇語示意:“發現美女。”

李謹微早看見了,一只手柱著臺面,斜著身子問:“這麽快下機?跑路?”

這張嘴啊,得理不饒人,王聲笙小臉憋得通紅,垂在身側的手快把裙子抓出洞來。

反倒李謹微越看越心痛,大幾千的裙子,可不興這麽揉啊:“有什麽事直說。”

“你……”王聲笙音量非常非常小,像蚊子哼:“這還招人嗎?我沒地方去了。”

沒地方去是啥意思?李謹微要笑不笑的,上下掃視她:“什麽情況?還能沒家回不成?”

穿得起這麽貴的日牌lo裙,不像沒錢的主啊。

知道她不信,王聲笙急出眼淚:“我真的沒家回了,過了今天,可能明天就要橫死街頭。”

太誇張了吧!兔子撇撇嘴,走去前頭沖泡面。

就剩下李謹微,一瞬不瞬盯著飲水機的方向:“想在這工作?有什麽條件?”

“沒有沒有。”女生擺擺手,想了想還是試探性補充:“只要包吃包住就行。”

李謹微差點兒笑出了聲。

這小甜妹,穿得花枝招展輕飄飄出現在創想颶風純屬天降正義,她給過機會了,她卻說要留在這。

李謹微做夢都不敢這麽做。

“行啊。”她用原本柱在臺子上的手撐住下巴,彎了彎唇:“工資一個月六千,輪班制,但沒有績效,可以的話現在給你打印合同。”

王聲笙眨巴眨巴眼睛,再次確認:“包吃包住?”

“包吃包住。”李謹微語氣篤定。

“可以,很可以!”女生跳了兩下,辮子跟著一高一低甩動:“那我今晚就能住進來嗎?”

瞅她這股興奮勁兒,李謹微想到了老家看門的黃狗阿旺——似乎也是這麽表達情緒的。

原來甜妹和狗一樣這麽好騙啊……李謹微得出結論,殊不知這是她對王聲笙這個人最大的誤解。

辦好一切手續後,她領著王聲笙上閣樓,陳舊的木樓梯被行李箱壓得咯吱咯吱響,李謹微走在上方,回頭見王聲笙費勁地拖著箱子。

粉紅色的行李箱,甜妹必備。

她腦子一抽,伸出手:“我幫你搬吧。”

王聲笙也毫不客氣:“那就謝謝啦。”

接過箱柄,李謹微很是後悔。

她家裏不算富裕,小康,李卓霖和楊欣在他們那個年代屬於自由戀愛,感情牢固得很,又恰好婚後最盼望要孩子的時候,楊欣懷孕生下李謹微。

做為李卓霖的心肝小棉襖,李謹微純純泡蜜罐裏長大的,沒吃過什麽苦。

更別提幫別人搬行李箱了,就連開創新颶風都是李卓霖請了人全權負責,沒讓她受一點累。

果然色令君昏,李老板都要親自動手了。

但——這箱子也太他媽重了吧!關鍵樓梯還窄,等上到房間門口,李謹微已經累一身汗。

她合理懷疑裏面裝金子了,至少可以肯定小裙子沒這麽重,除非有幾百條。

王聲笙從身後穿梭進來,像個巡查地方的老官四處游蕩一圈,然後甩甩手:“湊合,你先出去吧,明天我會準時上班的。”

李謹微喘不上來氣,隨即被這話逗笑了。

“去哪兒?搞沒搞清楚?這是我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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