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 第六十九場雨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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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沂最後還是跟水星一塊兒去赴約的, 只不過他把人送到了樓下,打算在外邊逛兩圈,再由水星跟他們說他就在附近。火鍋店的設施陳舊了些,他們挑了中間一些的位置, 剛坐下, 就看見說好不來的盛沂掀開門簾進來。

席悅把菜單拽了過來, 背過身沒搭理盛沂, 反而是跟旁邊的向司原說話:“也不知道是誰說今天不吃,然後又眼巴巴的來。”

向司原側了側身, 隔著席悅看了幾眼盛沂,又掃過另一邊的水星。

他們坐了一張方桌,除了位置不同, 幾個人的坐法跟高中沒有區別,盛沂沒應聲,脫了外套,徑直走到水星旁邊,坐了下來。

“給星星點個清湯鍋,你們的辣鍋要什麽度?”席悅拿筆,問旁邊的人, “微辣?中辣?還是特辣。”

李澤旭瞥了眼旁邊的盛沂:“隨便你們,再拿一箱啤酒吧。”

“行。”席悅不含糊。

“今天能喝酒嗎?”李澤旭轉頭又問他。

盛沂點點頭:“能。”

啤酒跟鴛鴦鍋一塊兒上來的,李澤旭坐在一邊就先開了兩瓶酒, 伸手, 把一瓶推給了盛沂, 明白地讓他喝,兩個人對視一秒,其實誰都沒把話說出來, 但他們都明白,李澤旭應該是猜到了他跟水星的事情。

結果就是不止喝了啤酒,白的、洋的,火鍋店裏有的酒都摻了一點兒,兩個人一時間喝得都有點兒多。

水星看著面前的一盤盤菜都沒吃完,兩個人還在給對方杯子裏倒酒,心有點兒急,一時間也顧不上在哪兒,在桌子下就拽起了盛沂的手,頭往過偏了偏:“少喝一點兒。”

可能是因為醉了,水星本來是想提醒下盛沂,然後就抽出手,沒想到右手反而被他攥住了,根本拿不出來。

啤酒是冰的,盛沂的手是熱的,水星的餘光落在兩個人在桌子下扣緊的雙手,還沒再掙紮,就發現席悅從後邊溜出去的腳步停了下來。

席悅楞了下,她原本是想到衛生間的,結果無意間撞見水星跟盛沂在桌子底下的互動,一時間還以為眼有點兒花,揉了揉眼睛,連衛生間都忘了去,忍不住問了出來:“你跟盛沂幹嘛呢?”

“我…….”水星本來想說,發現李澤旭的情緒有些不對,又瞧一眼盛沂。

李澤旭重新把啤酒端了起來,杯子堵在眼前,讓人看不清眼底情緒的波動,等水星真把手抽上來了,他才笑了下:“席悅問你們話呢,怎麽不說了,都是老朋友了還藏這點兒事幹什麽?”

其實他這個角度能看清楚四周的動靜,水星跟盛沂兩個人又不處於視覺盲區,兩個人拉一會兒手,他心知肚明,大約是他們雙方都在給自己留面子,誰都沒現在點破,哪兒能想到席悅正巧去後邊的衛生間,不然他們…….應該還會瞞一陣吧。

事情被撞破,水星跟盛沂沒有辦法再在飯桌上瞞著人,向司原跟郁晴他們都不驚訝,驚訝的只有席悅:“你怎麽什麽都不跟我說?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在一起多久?”

“九月那會兒在一起的。”水星回答。

“都快半年了。”席悅站在飯桌邊,掰著手指算了下,“你們瞞這麽久!”

“哪兒是他們瞞的久。”郁晴忍不住說,“你自己想想你今天說了什麽話?”

“說了什麽話?我不就是…….”席悅忽然反應過來,“怪不得你這幾個月總跟我提盛沂,感情是想慢慢滲透我。”

一瓶啤酒又見了底,李澤旭把杯子放下,低手摁了會兒手機,擡起頭,又看向幾個人,有些抱歉地笑了笑:“真不好意思,生意上有點兒事,我現在就走了。”

“誒,李澤旭,你這可就…….”

席悅的話還沒說完,向司原就在一旁擺了擺手,示意他想走可以先走。他擡頭又沖對面的席悅問:“你不是還有話問水星嗎?盤問完了?”

“哦,也是,這個比較重要。”席悅不在意道,“算了,那你走吧,路上慢點兒。”

盛沂起身,也站了起來,把位置讓給席悅,又看了眼水星,才拍了拍旁邊的李澤旭說:“送你出去。”

“嗯。”李澤旭沒拒絕。

火鍋店的熱氣足,兩個人還沒掀簾就能感覺到室外的冷風,盛沂的外套在水星那邊,他出來的時候沒拿,李澤旭跟他就停在了店門口。在飯桌上人太多,兩個人的話都不能多,盛沂擡頭看了眼天,比來的時候小了不少:“給你叫輛車?”

“不用。”李澤旭說,“走一走醒酒,你跟出來不止送我這麽簡單吧。”

盛沂看他一眼,他沒說話。

李澤旭不傻,兩個人多少年的情分,彼此一個眼神就心知肚明,他知道盛沂沒放下水星,同理,盛沂也知道他沒放下。

高中那會兒,李澤旭知道他跟盛沂差在哪兒,女生們的視線裏總是塞了一個盛沂,似乎只有水星能看到自己,他一直安慰自己盛沂可以當王子,他就可以做騎士。

但安慰只是安慰,騎士也只是騎士。

他們走在一起的時候,水星的視線總是飄向旁邊的盛沂,李澤旭只能沈默著,他當作什麽事情都不知道。

清北班分班以後,他實在沒忍住跟盛沂說起了水星的事情。盛沂單手靠在天臺的欄桿上,他轉過頭,看著自己,再次從他翻來覆去的話裏找重點,問他想說什麽。

“你喜歡水星嗎?”李澤旭問。

李澤旭在心裏預演了很多遍,他以為盛沂會點頭,會搖頭,李澤旭想好了自己接下來的全部反應,可盛沂什麽都沒說,他的眸子動了下,視線很快地收了回去。

那段時間,班上很快流傳起了水星跟他關系好的消息。李澤旭每次聽到這些話,餘光總是會不經意地瞥向靠窗的位置。

他想盛沂什麽都沒說,他大概率沒那麽在乎。

可隨著年齡變大,見到的事情越來越多,李澤旭才發現盛沂當時克制的目光並非不在意,而是太在意。

他和水星當時什麽出格的事情都沒有做,辦公室的談話一次都沒有落下,兩個人的座位越分越遠,談話越來越少。李澤旭知道,盛沂比他們都要成熟的多,穩重的多,他明明有機會跟水星在一起,但只是因為過早的想好了接下來的結果,他甘願等的那個人。

所以盛沂不說,他會收回視線。

陰差陽錯之下,盛沂跟水星沒有到一個地方上大學,水星甚至都很少提起盛沂,李澤旭知道他不應該這麽想,但還是生出了一絲僥幸,水星跟盛沂大概是沒可能了,他們不會在一起,只要他也學會等,總有一天水星會看到自己。

但事實上他還是錯了。

水星看不到自己,正如他蒙蔽了自己的雙眼,無視水星去南京實習,無視水星不顧一切到北大讀研,無視水星跟盛沂在朋友圈頻繁的點讚。

“少說兩句安慰人的話吧。”李澤旭擡手,捶了下盛沂的胸口,“贏家的安慰讓人惡心。”

盛沂下意識捂住被他砸過的地方,李澤旭的手勁下的不小,一拳頭似乎要化解這麽多年的不爽,他聽著李澤旭這句話,忍不住笑了笑,輕輕拍開衣面上的褶皺:“沒人說要安慰你。”

李澤旭回過頭看他一眼,跑進風雪裏,笑著沖後邊罵一句:“就知道你這臭脾氣,滾吧,回去了。”

盛沂看著他,嗯了一身。

水星在飯桌上坐了一陣,實在坐不住,拿著盛沂的衣服又出來,外邊有些冷,她把外套搭在盛沂肩膀上:“怎麽不回去?”

“一會兒。”

“李澤旭呢?”水星問。

盛沂指了下遠處:“走了。”

兩個人站在火鍋店門口,下過雪,地上潮潮的,還沒幹。

水星下了一節臺階,拽著盛沂的指尖走到路邊,轉頭看了眼拐彎的地方,已經看不到李澤旭的身影了,才轉頭,輕聲問:“你跟李澤旭兩個人沒事吧?”

“嗯。”盛沂應了聲,“能有什麽事?”

他喝醉了酒,身上比平時都要燙,碰起來極其舒服,水星擡起頭,指尖又戳了戳他的指節,輕聲,說:“不好說,吃飯的時候氣氛怪怪的,你們兩個人一直喝酒,你又專門出去送他。”

盛沂笑了下,擡手,揉了揉她的頭,又重新拉過她的手,把手放進衣服的口袋,說:“想什麽呢,就是太久沒見面了。”

“嚇死我了。”水星靠近他,說,“之前好久沒見李澤旭了,我還以為他還…….我還擔心吃飯的時候說我們兩個在一起會不會讓你們關系太僵。”

盛沂順著她的話問下去:“還什麽?”

水星低下頭,躲開盛沂的視線,那些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了,她跟李澤旭在高中說開以後就沒再提起來過,水星岔開了個話題,說:“沒什麽。你還說我呢,我都忘了問你,你這次怎麽會突然回來?”

國外的學業比國內更重,尤其是盛沂趕著今年就畢業,國內的博士還經常出現延遲畢業的現象,盛沂每天要抽空跟她視頻,還要做不同的項目,她怎麽算都算不過來他是怎麽抽出時間回來的,還有非要回來的理由是什麽。

“沒有突然。”盛沂笑了下。

水星又重新擡起頭,嗯了一聲:“什麽?”

街道一側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光線打在盛沂的臉上,勾勒出他清雋的眉眼,他側過眸,目光對上她的眼睛,說:“不是說不喜歡過年嗎?”

水星有些疑惑:“嗯?”

她確實是跟盛沂說過她不太喜歡過年,總覺得過年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一時間還是沒把不喜歡過年跟盛沂回國聯系到一起。

盛沂握著她的手緊了些,眸子被燈打的有些亮,垂眸,露出眼皮上那顆漂亮的小痣,看向她就讓人心動。

他說:“回來陪你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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