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 第六十五場雨 水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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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星幾乎是逃回北城的。

北城的氣溫比西城低一些, 水星中午下了高鐵,才下車就收到了張宇飛的微信,問她到了沒有,回頭給他打一通電話。

水星打好車, 就給張宇飛回了通電話, 一句怎麽了還沒說出口, 張宇飛就在那邊催促對方趕緊滾回隊列裏, 事後又不忘感恩戴德地喊了她一聲姐。

水星記得他這幾天只是去了懷柔,現在頗有進精神病院的征兆。

張宇飛這兩天被大一的新生折磨到落淚, 也不是說所有的新生都鬧騰,只是極個別太出挑,張宇飛在前段時間給水星連發幾張照片的男生最讓他頭疼, 一天到晚處理的都是他的事情,張宇飛現在就想拿起針線,體會一把張飛穿針,把對方的嘴縫上。

“真的不是我說,這兔崽子太他媽能惹事了,我才來幾天,教官找了我七八次了, 都是說這小子的事情。”張宇飛在電腦那頭憤怒,“頭一天在腰間別一個小掛件,教官讓他摘下來, 他死活不摘, 說什麽……說什麽摘下來就是對不起女朋友, 摘下來他桃花就斷不了,枉費了他跟女朋友從小到大的緣分。”

那段話,張宇飛從不同人口中聽了有十幾次, 他現在基本上倒背如流,不成問題。

“小掛件還算小事,就昨天,有個女生問他要微信,你說要就要吧,你不給就不給,他硬拉人家小姑娘說了二十分鐘戀愛經歷。”張宇飛一口氣沒上來,“隔壁學院輔導員今天就來找我投訴,讓我好好管。”

“我他媽……我他媽倒是想管。”張宇飛咬牙切齒,“一抓過來人就跟我嘮了三個小時戀愛經歷,我跟他說要去吃飯了,他不讓我去,非要給我講,我過得比平常聽導師課還慘,導師好說歹說還讓我有兩分鐘摸小魚的時間,他怎麽……”

“我現在……我現在一閉眼腦子就嗡嗡的,從他小時候怎麽跟女朋友認識,到初中怎麽又見到女朋友,再到高中……我恨不得直接把我的腦子丟了。”

水星:“…….”

水星從來沒有遇見過這麽特別的學生,一般的學生見到輔導員恨不得繞道走,哪兒有人會跟輔導員聊感情經歷,一聊還是三個小時。

“對了,你給我打電話做什麽?”張宇飛吐槽半天才緩過勁。

“不是你讓我給你打嗎?”

“忘了,忘了。”張宇飛一拍腦袋,“我上午被吵的腦袋大了,我明天回學校那邊,晚上一塊兒吃飯吧?給你準備了份大禮。”

“什麽大禮?”

“現在不能說,說了就沒意思了,反正到時候見吧。”

水星勉強應了一聲好。

剛回學校的時候最麻煩,即使水星才回了一個星期的家,到宿舍還是免不了一頓收拾,直到傍晚才把東西都歸置好。

隔天,張宇飛就暫別了懷柔噩夢,他不到五點就到宿舍樓下等水星,看到她下來,湊過來:“你這眼圈怎麽黑成這樣?昨天晚上熬夜打鬼了吧。”

“沒有。”

水星在昨天晚上收到了盛沂的微信,講座結束,交流很成功,這也意味著他回國的時間告急,再過幾天他又要離開。

“話說到正題。”水星拍開他的手,“你昨天說的驚喜是什麽?”

“你說呢。”張宇飛嘿嘿一笑,自打他留校工作,接觸的人更廣,吃瓜從一個年級擴到了一個院,前幾天他才發現盛沂同寢室的室友還在學校,當即跟人加了微信,“說好幫你摸清楚底細,誰能比他室友還清楚?三句兩句就套出來了。”

水星當即就想回去了。

張宇飛幾乎是把人架到了飯館,學校這邊的小餐館很多,都是給學生聚餐用的,他們兩個人先開了一桌等人,期間,張宇飛跟水星聊著聊著又接了個電話,說出去打電話的功夫,把人等到,順便給水星一塊兒帶進來。

水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瞥了眼在門口的張宇飛,他背對自己,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麽,這才低頭看了眼手機。

半個小時前,盛沂給她發了個定位,跟她說他們在北城轉機。

水星猶豫著好不要回他一個消息,跟他說註意安全,但又想到了前幾天她從家屬區落荒而逃,如果在她看到三張電影票的時候再猶豫一下,或者盛沂洗碗的速度再快一點兒,他提前進房間阻止了她,他們會不會把一切話題都說開?

可她又不想把一切拆的太明白,過去的事情總歸是過去,沒有人會停留在原地不動,等到他們真的講明白,她發現真相不如她的幻想又該怎麽辦?

正出神在想,面前就覆上了一層陰影,一個男生湊過來看了眼她,嗓音裏有幾分驚喜:“是弟妹不?”

水星楞了下,視線看向他,面前的男生她壓根兒沒印象。

她又看到他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麽人:“你跟盛沂一起來的不?我看他前幾天就回國了,你們來北城逛啊。”

水星猛地聽見盛沂的名字,有點兒沒反應過來:“什麽?”

“盛…….你是水星吧?”男生的聲音不確定了。

水星點點頭。

“那不就對了,我就說我沒看錯,我之前就在盛沂錢包裏見過你,你跟錢包裏的照片一模一樣。”他松了口氣,險些以為自己真認錯了人。

水星抓著桌布,怔了一瞬:“照片?”

“對,你跟盛沂高中一起拍的吧,兩個人坐在教室裏。”鐘崎回憶了下,“不過看著又不怎麽像照片,更像…….雜志上剪下來似的。”

鐘崎話說到一半,就看見張宇飛從飯店外邊風風火火地往回趕,兩個人在室外撞到,張宇飛只跟鐘崎說人在裏邊,電話打完才想起來都沒說方位,連一個名字都沒吱出來,怕他找不到人,結果發現鐘崎跟水星早就聊起了天。

鐘崎是盛沂的大學室友,當年盛沂在宿舍裏排行老三,鐘崎比他大一點兒,一直以哥自稱。

大二那年,盛沂換了專業,但宿舍沒有變,四年都住在一間寢室,大三其餘兩個本地人一個搬去跟女朋友住,老四年紀小,收拾東西回了家,只有平常有課的時候來一趟,宿舍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相依為命。

盛沂的話很少,大部分都靠他去說。

那會兒他經常拉盛沂出去吃飯,有次錢包沒帶,他先讓盛沂墊上,盛沂打開錢包,他在夾層看清了這張照片,其實也不能完全算照片,他覺得更像是在哪兒剪裁下來的書頁,他開玩笑地跟盛沂說沒想到他這麽深情,都多少年了還帶著女朋友的照片,盛沂只是垂眸不回答。

大四他們宿舍又一次聚齊,四個人在一塊兒喝酒,盛沂頭一次喝醉,鐘崎沒忍住好奇,借著酒勁找到了盛沂的錢包,想把照片看個清楚,跟他預想的差不多,真的是雜志剪裁下的照片,照片裏的人除了盛沂還有一個女生,就是水星。到現在為止,她跟高中的時候其實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所以鐘崎很輕松地就認出了人。

水星記得當時她還加過西城附中的校報的學妹,學妹說等他們那一期的刊物出來送她一份當紀念,後來刊物真的出來,學妹反而跟她說沒有多餘的。

她一直以為刊物沒有了,也預示她跟盛沂最後的一點兒牽扯消失了。

張宇飛在桌子那邊一臉懵,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想撮合的兩個人有過這麽一段淵源:“什麽就照片?盛沂暗戀水星?你可別吹了,他們兩個人壓根兒沒在一起過。”

“你別吹,不可能。”鐘崎一臉肯定,說,“我跟盛沂四年感情,我能不知道這個?就大學頭一次放國慶吧,那會兒宿舍就我倆不是本地人,我本來還想約著他去爬長城,結果他說要到南方,我又問他是不是去找女朋友,他也沒否認過。”

水星怔在座位上。

大學第一次放假,水星跟社團裏的人去了南方附近的海島。

她忽然想起那張藏在《時間簡史》裏硬座火車票,紅色的,時間也很久了。

當時的她只顧著去看那三張電影票,忘記了那張火車票,隱約中有一點兒記憶,大約是國慶的第二天。

北城到南方的距離極遠,那時候高鐵才開通不久,盛沂又沒有太多的錢,坐了一夜還要多,但偏偏沒有見到她。

鐘崎跟水星講了一晚上,他說他記得盛沂剛進大學的時候很不高興,每天都黑了一張臉,後來才知道他是被父母改掉志願才到了北大。當時有不少女生都在追盛沂,有個女生甚至從初中追到高中,跟盛沂考上同一所大學才表白,大家最看好的就是他們,結果盛沂還是拒絕了。他不愛參加活動,再加上大二轉了專業,每天泡實驗室泡太久,後來表白的人漸漸少了許多。

差不多到了十點多,張宇飛才把他送回學校。

水星一個人坐在飯店的窗戶邊,手指碰在玻璃上,借著鐘崎說過的話把那幾年的盛沂拼湊在一起,心裏難受的要命。

她忽然記起盛沂之前說過會來北城轉機,她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飛走,但還是抱著一絲希望,給他發了消息。

在此之前,水星其實一直沒有辦法原諒盛沂,哪怕他說重新追她,哪怕他還留了當初送的禮物,哪怕看到了那三張電影票,知道他曾經跟她是一樣的,但總是對他去了新學校,找了新的女朋友耿耿於懷。

即使她知道她跟盛沂沒有什麽明確的關系,但她始終不能明白為什麽她還沒有做好準備接受新的開始,盛沂就那麽快……那麽快就能忘記一切。

可事實上,水星大錯特錯。

他從來沒有女朋友。

他報了南京的學校,被父母改掉了志願。

他坐了一天的火車,從北城到南方,但又無功而返。

鐘崎說他不知道盛沂當時經歷了什麽,但他比他們預計的還要早就到了寢室,全寢室都以為他被綠了,他們回宿舍就按了靜音鍵似的,什麽聲音都不敢發,連宿舍過早陷入戀愛的老大都沒敢在宿舍跟女朋友打電話。

他說盛沂那幾天什麽話都沒有說,課也沒有去,他只是幹巴巴地坐在電腦前,看著一張他們都認不清的圖片。

後來他們才知道那張圖片是水星的光譜,因為他喜歡的女孩子叫水星。

那張光譜的圖片是盛沂現在的頭像。

他一用,用了七年。

從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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