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 第六十二場雨 申請。

關燈
水星跟盛沂面對面坐在咖啡桌前, 老板端來一杯水果茶,她都說了三句不止的謝謝。

窗外還在下雨,水星說不上來的局促。大學的時候還經常會幻想跟盛沂在什麽情況下遇到,可能是年齡漸長, 她想的次數少了又少, 以至於真遇見了, 她腦袋裏反而是頭一次見盛沂的樣子。當時他軍訓完沒多久, 套了一身青綠色的校服,外邊下著雨, 他連傘都沒有,只能跑到這邊的屋檐下避一會兒的雨。

但這一次,順序似乎完全顛倒過來。

她腦袋裏亂亂的, 都是在學校裏聽到有關盛沂的事情。

其實想問的不止是什麽時候回來,她想問盛沂戀愛談的怎麽樣,對方是不是陳嘉瀠,他有沒有分手,當年高考結束有沒有找過她,太多太多,可真的要把這些話說出口反而不自然起來。

水果茶放了許多的冰塊, 清清涼涼的,水星伸手用手掌包裹著杯壁,食指勾了勾壁上的花紋, 企圖以此穩定下心境, 才說:“好久不見。”

盛沂垂眸, 看著她的動作。

水星緊張的時候手上的小動作總是很多,原先是揉搓卷子跟衣角,現在收斂一點兒, 換成了杯壁,東西不再柔軟,不容易看出它的皺褶。

“好久不見。”她聽到盛沂說,“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天中午才到。”水星問,“你呢?”

“比你早兩天。”

盛沂的導師收到了西城大學的邀請,學校裏想新設一個天文系,想吸收一下國外的先進經驗,雙方做一個交流。導師知道盛沂是西城人,再加上他奶奶跟爺爺都是西城大學的老師,除了導師還帶了一個同門,三個人一起回來。

“嗯,你好像……是到國外讀研了吧?”水星不想顯得她太關註盛沂,詢問他的時候故意頓了頓,又解釋,“我之前好像是聽悅悅提過一句。”

“沒有,在讀博,明年畢業。”

水星噎了一口氣,心情莫名其妙覆雜起來。她一直以為現在的她跟盛沂再沒什麽差距,他讀研,她也讀研,即使沒去國外,她現在所在的學校也不算差,結果沒想到她還在原地沾沾自喜自鳴得意的時候,盛沂居然跟她說讀博了,而且博士還快畢業。

“哇。”水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幹笑了幾聲,“那你還挺厲害的。”

兩個人一下子沈默下來。

水星偏頭看了眼窗外的雨,在想她該找話題還是直接走,可惜還沒等她確定好,盛沂那邊就響起一通電話。

“有電話。”盛沂低了低眼,看向手機屏幕,指尖頓了下,還是選擇接了起來,“我接一下。”

“好。”水星又拽過吸管喝水果茶。

他們之間隔了一張桌子,盛沂偏過頭,他沒有開免提,她還是能聽到對面傳來的女聲。

電話那邊兒的語速很快,用英語說的,即使水星的口語還不錯,但只是隱約聽見幾個關鍵詞,有關晚飯跟訂座位的。她最後刮了下透明的杯壁,原本就坐立不安的心思又冒了出來,再等三十秒,還是選擇先起身。

盛沂還在打電話,顧不上那麽多,水星只能用手輕輕拍了下他,指了指窗外,跟他無聲地對口型:“我先走了。”

電話那頭是盛沂的同門,導師來西城幾天還沒吃過正兒八經的地方小吃,知道盛沂是土生土長的西城人,今天晚上好不容易有空閑了,導師讓同門先給盛沂打通電話,讓兩個人商量把餐館訂在哪裏。

盛沂擡手捂了下通話口,他的聲音很低:“我送你。”

“不用。”水星搖搖頭,“你忙你的就好。”

她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原先在學校裏才會把自己搞得很忙,都是為了等盛沂下學,兩個人可以一起走回家,當時的她巴不得匯展街永遠走不完,現在她自己走的也很好,沒必要為誰停下腳步。

盛沂沒反駁她,只是餘光又看了眼窗外的雨,他記得水星來的時候沒帶傘,現在雨還沒有停,他垂手,把一邊的折疊傘遞了過來,道:“要走的話把傘帶著。”

水星拿著盛沂交給她的折疊傘,傘身是黑的,她打開,走到了馬路對面,目光還是沒忍住往咖啡書吧裏飛。

傘邊向下歪一點兒,水星靠外力徹底擋住自己的視線。

當天晚上,水星就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反覆點進西城附中的年級大群,在近千人的群裏又找到盛沂的頭像,每次到添加好友那一步又退出來,不知道第幾次,手機忽然震動了下,水星退出群聊,發現是張宇飛的微信。

張宇飛研三畢業留在了學校,成為一名光榮的輔導員,服務於學校大眾,眼看學校馬上開學,他每天都在新生堆裏躥。

【張宇飛】:「圖片1」

【張宇飛】:「圖片2」

【張宇飛】:「圖片3」

【張宇飛】:帥嗎?

他發來的照片都是同一個男生,模樣怪陌生的,身型高大英俊,單肩背了個黑色的吉他包,神色懶洋洋的。

【三顆星星】:?

【張宇飛】:這屆新生裏邊的一個,人還沒進學校呢,我周圍的學妹們看見照片就哇哇亂叫,一直向我打聽,連點兒理智都沒了。

【張宇飛】:你覺得呢?他真帥嗎?他帥我帥?

【三顆星星】:嗯,是挺帥的。

【三顆星星】:後邊的我就不回答你了,我不喜歡說傷害朋友的話。

【張宇飛】:……

【張宇飛】:對了,你怎麽還沒睡?

水星一直屬於早起早睡型選手,自律得可怕,這個時間點還能回覆實屬難得。

【三顆星星】:……

【張宇飛】:?你回覆一串省略號就更不對頭了。

【張宇飛】:我才刷某人的朋友圈,他定位在西城,你早上不是才跟我說回家一趟,失眠原因是怎麽回事兒?是兩個人見到了不?

水星還沒回覆,張宇飛已經把截圖發過來了。

【張宇飛】:「截圖1」

水星沒回覆,先點開截圖,她糾結著要不要加好友那會兒,盛沂還沒發。

截圖裏只有兩個字,回家,再加上西城那家咖啡書吧的定位。

【三顆星星】:不早了。

【張宇飛】:??

【張宇飛】:你知道你現在這個行為是什麽嗎?逃避。

【張宇飛】:你越逃避越說明我說對了,你說是不是?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明明白白地跟我說遇到了。

【張宇飛】:say!say it!

水星沒搭理他的激將法,幹脆明了,只回了一句睡了。

手機摁滅,水星的睡意更是沒有了,從床上爬起來,打開小夜燈,隨手抽了一本邊上的小說,打算看一會兒書,等有了睡意再睡。結果書才翻了兩頁,就因為裏邊夾著什麽自動轉到了中間,水星楞了下,從書頁裏拿出那張紙。

因為時間太久,白紙邊緣早已翻了黃,變得有些脆生。

水星小心翼翼地折開面,看到了滿張有關盛沂的縮寫字母。

她忽然想起來那段時間正值蔣林英扔掉了她放在抽屜裏的白桃酸奶,為了避免東西放在一起太明顯,水星那會兒把抽屜裏的東西都分散開來,東放一件西放一件,以至於後來有很多東西她都再也找不到。

人就是這樣,原先找遍辦法費勁腦筋擔心別人發現的東西,一旦真的隱藏起來反而成為了過去的,遺忘也成了正常。

隔天,水星中午才起了床。

蔣林英在廚房炒菜,水星還沒出臥室,光聞飯香就知道她燉了排骨,她推開門,看見戚蕓在沙發上等電飯鍋裏的米飯蒸熟,廚房裏的蔣林英也聽見水星的動靜,從裏邊掀開簾子:“星星起來了。”

水星含糊地嗯了一聲:“剛起來。”

“洗臉刷牙,飯就好了。”蔣林英揮了揮手裏的鍋鏟,“你下去喊你姥爺一聲,讓他上來把飯吃了。”

水星應了一聲好:“好。”

她以最快地速度洗漱完,又在沙發邊上隨手拽了件外套,跟蔣林英說了一嘴現在就去,然後就下了樓。

樓上到樓下的距離很近,水星連拖鞋都沒換。

為了方便病人進出,戚遠承一般都不會關下邊的門,水星掀開棉布簾,剛要走進處方室喊戚遠承上樓,話沒說出口,就看見坐在客廳打點滴的盛沂,直沖沖地正面就對著她。

棉布簾掀開又放下,水星連診所的玄關都沒踏進,一秒退回了一樓半。

她低下頭,上下掃了掃現在的打扮,心態有點兒崩,這次她回家匆忙,根本沒帶多少行李,睡衣還是高中買的,白色底子印著胡蘿蔔兔八哥的睡裙。

水星晃著神從樓下又上來,正巧碰到蔣林英把飯菜都端上了桌,朝後看了眼,發現水星是一個人回來的:“星星,喊你姥爺上來沒?”

“還沒。”

“樓下還有病人?”

“……嗯,還有一個。”水星臉上發燙,埋頭就往房間裏走,“我回屋換個衣服再下去。”

“就樓上樓下的距離換什麽衣服?”蔣林英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飯都做好了,今天有排骨跟西紅柿炒雞蛋,你吃米還是吃面?”

水星胡亂地答了一聲米,緊接著把房間的門關上,手腳癱軟地坐在床上。她忽然想起來高中的時候,她見到到盛沂也是這樣,那會兒她只想下樓看看戚遠承跟蔣林英做什麽,沒想到在隔壁的臥室撞見了燙昏過頭的盛沂。

他迷迷糊糊什麽都不知道,水星還是為他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

都怪這場雨,一切似乎都有向回發展的征兆。

水星換好衣服才出了臥室,結果還沒下樓,就被眼前這一幕又驚回了房間。

蔣林英估計是嫌棄水星太慢,樓上樓下的功夫,她做好了飯就下了樓,沒兩分鐘就把人帶了上來,只是水星非常不理解,單是她下樓叫戚遠承就算了,盛沂不知道為什麽也跟著一塊兒回了家。

“星星,出來吃飯。”

蔣林英在外邊叫人,水星沒辦法當聽不見,只能硬著頭皮,又從房間裏出去。盛沂的點滴還沒打完,蔣林英給他找了個衣架子放右邊方便掛點滴。

不是長大的緣故,水星確實覺得客廳縮小了一倍,光呼吸都有點兒困難,她看了眼單手幫忙擺碗筷的盛沂,猶豫一會兒,忍不住說::“姥姥,這怎麽還——”

她想說這怎麽還多了一個人,盛沂是病人,戚遠承的診所什麽時候開始管飯的。

沒想到蔣林英未蔔先知,不等水星說完話,蔣林英就打斷了她:“你不是回去換衣服了嗎?我想著太麻煩就下了趟樓,正巧看見小沂在打點滴呢,我記得你們是高中同學,關系好著呢,樓下就他一個病人了,問了下他點飯沒有,小沂又沒點,娃一個人怪可憐的,我讓你姥爺把點滴拿上來給他打,家裏多添個碗筷算什麽?”

水星:“……”

水星倒吸一口涼氣,在這一大段話裏就抓住一個重點,蔣林英把自己專門回房間換衣服的事情說出來了。

盛沂放筷子的動作一頓,碰到旁邊的碗口,筷子跟著滾了下來。蔣林英的註意力一秒轉移過來,看見盛沂左手上貼的膠布:“這邊怎麽還貼了膠布,換手紮的嗎?”

盛沂擡起頭,掃了眼邊上的戚遠承。早上來診所打點滴,戚遠承不知道怎麽回事兒沒發揮好,同一只手紮了兩次都紮不進去,換到了右手才見好,他翻了翻手背,把膠布藏下去。

蔣林英在一邊向戚遠承打趣,朝水星說:“你看你姥爺現在,老眼昏花,連針管都要紮不穩了哦。”

戚遠承被質疑了醫術,一張臉黑的嚇人,沒說話。

“不過我看小沂這次病的也不算太嚴重。”蔣林英從小看盛沂來診所打點滴,他體質差,小時候都渾身都燙到不行,現在明顯好了點兒,不會暈乎乎地躺在床上沒反應。她找了個凳子給盛沂坐,又說,“吃點兒藥就行了,你姥爺還按小時候的方法給他治,打什麽點滴呢。”

“誰按原先的方法給他治。”戚遠承沒好氣道,本來就因為醫術不精不高興,哼了一聲,直接出賣了盛沂,“跟他說吃點兒藥就行,他不吃,非要打點滴,你怎麽不問問他,他打什麽點滴?”

盛沂:“……”

五個人不尷不尬的吃完了飯,吃飯半途,水星能明顯感覺蔣林英不經意地把話題向盛沂引,一開始她還有點兒掙紮,後來幹脆破罐破摔起來,反正自己也想聽,如果硬要她問可能還問不出口。

水星一邊扒拉碗裏的飯,一邊耳朵豎得比誰都高。

盛沂說的話不太多,但蔣林英問起的都答得清楚,即使水星在別人眼裏已經算是別人家的孩子,蔣林英還是忍不住感慨一句盛沂很優秀,話說著說著,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轉了彎:“小沂現在有女朋友嗎?”

水星低著的頭猛地一擡,又察覺出自己反應太大,生硬地夾了一道最遠的茄子扔在碗裏。她吃飯的速度都慢了點兒,然後聽見盛沂說了句沒有,強壓已久的心臟仿佛安裝了彈簧,一時間壓到了低,眼看要極速反彈。

“這麽優秀還沒有女朋友?”蔣林英眼睛都亮了,視線直接掃向了一邊的水星,“我也是聽朋友兒子說的哈,他們都說上了大學跟研究生最愛往高中同學裏邊找男女朋友的,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一輩是怎麽想的?對了,你跟星星上了大學聯系還多不多?那個什麽信加著沒有?兩個人關系好就要多聯系,感情嗎?總是聯系就聯系出來了。”

她錯愕地擡起頭,嗆得米都吃不下,咳嗽幾聲,沒應蔣林英的話,趕忙說了句還有工作,就逃回了房間。

席悅不經常跟她聊盛沂,張宇飛對他也是一知半解,但盛沂今天就坐在她旁邊,每一句話都解釋的清清楚楚。

其實還是期待的吧,在蔣林英問出盛沂有沒有女朋友的瞬間,在蔣林英說兩個人多聯系的瞬間,她都在期待,想著他說沒有,想他按自己的期望回答。

可如果這麽多年過去,她跟盛沂那麽一點兒回憶都沒有了,頻繁的期許只會變成厭煩。

筆記本打開,水星盯著屏幕上的資料,其實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一旁的手機忽然嗡了一聲,水星下意識察覺到什麽,打開手機屏,看到了微信底部的小紅點,是一個好友申請,眼皮又是一跳。

是盛沂的好友申請。

是他第二次申請添加她為好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