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 第五十八場雨 明天。

關燈
因為畢業, 郁晴在西城附中的宿舍沒辦法再住,幾個人先幫她把行李搬到了水星家裏。東西收拾好,席悅本來要回家,但又因為累到一步都懶得動, 幹脆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說是當天晚上在水星家裏住, 等明天一早就回去。

三個人晚上吃了飯, 一起窩在水星的寫字臺前做題。

席悅做了半張卷子就有點兒挨不住,站起來, 打開窗戶,在房間裏亂繞:“星星,都這麽久了, 你房間怎麽還這麽簡單?”

“沒有特別簡單吧,該有的都有。”

水星在日常生活裏沒有那麽多的講究,但席悅不太一樣,她房間裏都是玩偶跟小女孩一樣的裝扮物。

席悅躺在一邊的床上,抱著枕頭,滾了一會兒:“唉,不想學習了, 沒幾天就考試了。”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郁晴把席悅又抓過來,“卷子起碼要做完, 再把語文默寫覆習一下。”

席悅反抗不了, 又爬在書桌前, 安靜沒兩分鐘,又拽過邊上的日歷。

水星眼皮猛地跳了下。

她房間裏的東西不多,桌面上放著的除了筆筒跟臺燈, 大概只有這個日歷能動一動,平常戚遠承他們都不會來翻這些東西,秉持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水星一直沒把它收起來。

水星正要伸手把日歷收回來,就看見郁晴打了下席悅的手:“背書。”

“知道了。”

水星看了郁晴一眼,緊繃的神經又慢慢放松下來。

卷子做完,書都背完,幾個人把東西整好,分配起了床鋪。戚遠承之前買的高低床現在正好派上用場,席悅讓她們別搶,率先占領了最高處,郁晴跟水星兩個人分配到下邊的床位。

今天瘋玩了一天,晚上又用腦過度,席悅很快就昏睡過去,倒是水星跟郁晴兩個人洗漱完還清醒。

“悅悅已經睡著了嗎?”

郁晴站在旁邊的木梯上看了眼席悅,幫她重新掖了下被子,嗯了一聲:“跑了那麽久,又搬東西,能熬到現在不錯了。”

水星點點頭:“那我關燈了?”

“好。”

郁晴不住校的時候就在水星跟席悅兩家倒騰,只不過之前上床的位置屬於郁晴,這還是兩個人頭一次睡在一張床上。水星睡在裏邊,背對郁晴,腦袋裏又忽然想到了她阻止席悅的動作,猶豫一會兒,又轉了轉身,想要換一個姿勢。

她才動了下肩膀,郁晴就問:“睡不著嗎?”

“嗯。”

水星重新睜開眼,視力還沒恢覆,眼前是一片漆黑,說不上為什麽,她總覺得郁晴像是知道什麽,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擔心我把你跟盛沂在一起的事情跟悅悅說嗎?”

水星的呼吸一滯,下意識反駁:“我跟盛沂……我們沒…….”

郁晴沒轉過頭看她,只是嗯了一聲,低聲:“現在沒有,高考結束以後呢?其實我們早就知道了,也就只有悅悅大大咧咧的,還以為你跟李澤旭有什麽。”

水星能感覺到心臟撞擊胸膛的聲音,耳朵嗡嗡作響。

她還總以為自己掩蓋的很好。

“有那麽明顯嗎?”水星小聲問,“我以為沒人發現。”

“嗯,喜歡一個人可能確實藏不住吧。”郁晴笑了下。

不知道怎麽回事兒,水星竟然在她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傷感,她側了側頭,看向一邊的郁晴,問:“晴晴,你是不是也有喜歡的人?”

郁晴沒否認:“嗯。”

水星有些震驚,上次她跟席悅聊天還說起郁晴的事情,郁晴對感情這方面並不感冒,身邊的男生更是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如果要有什麽,席悅應該早就發現的。

“他是什麽樣的?”水星好奇,又補充一句,“我不會跟別人說的,就當是……我的秘密交換到的,我們相互為彼此保密。”

郁晴沒說話,盯著高低床的木板,沈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喜歡的那個人,她很好,好到我覺得我不應該自私地跟她表達任何的感情。”

水星明白郁晴的苦惱,她最初喜歡上盛沂的時候也是如此,暗戀一個人最先感覺到的永遠是自卑,擔心無法跟對方成為匹配的人。

“可我覺得你也是很好的人,就算真有比你還好的人,跟這樣的人比,差一點兒也沒關系吧?”

郁晴沒說話。

“我覺得不光要試著把自己變好,更要學會接受自己。”

水星說:“雖然我不知道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但我覺得……有一天等你真正接受了自己,如果還喜歡對方,應該跟他去說。”

“她會想知道嗎?”郁晴的聲音更低了些,像見不得光。

“當然。”

隔天,席悅跟郁晴兩個人回了西城大學的家屬區,跟水星不同,她們的考場在一起。戚遠承跟蔣林英知道水星的考試地點在隔壁區,趕忙找了家專門為考生提供休息的賓館,提前訂了高考狀元房,說是考前就要住過去,以防當天發生什麽意外耽誤了水星。

考試前的一天,戚遠承跟蔣林英帶水星住到了賓館。

不止是兩位老人這麽操心,其他家長同樣如此,水星晚上跟戚遠承和蔣林英外出吃飯的時候就撞到了不少入住的考生。

頭一天的科目是語文跟數學,水星這兩門做的都算順手,檢查了好幾遍卷面才交。

十七中的考點沒有西城附中的考生,水星算是獨一個,下午考完試,水星從考場出去,發現門口只站了蔣林英一個人。

蔣林英接過她手裏的準考袋,問她:“考的怎麽樣?”

“挺好的。”水星朝四周看了一圈,“姥爺去哪兒了?在賓館等我們吃飯嗎?”

“沒有。”蔣林英的視線沒對上來,躲了下,她說,“有個病人去你姥爺的診所了,他回去看看,明天再過來。”

水星說不上怎麽回事兒,總覺得蔣林英的笑容有些勉強:“姥姥,沒出什麽事兒吧?”

“能有什麽事兒?”蔣林英拍了下她的背,“你想什麽呢。”

水星懸著的心往下放了放,兩個人撿了間幹凈的小店喝了碗粥,回到酒店,水星還是不太放心,又到酒店前臺給戚遠承打了通電話,兩個人說的話沒什麽誤差,戚遠承跟水星說就是診所的病人不知道他陪孫女參加高考,之前有個很重要文件鎖在這邊,現在急著要。

“姥爺,那你明天還過來嗎?”水星問。

戚遠承應了聲:“下午去接你回家。”

電話打完,水星又在櫃臺處停留了一會兒,前臺的老板莫名其妙擔憂起來,還以為自己賓館出了什麽問題,忍不住問她:“你怎麽了?”

“……我能再打個電話嗎?”

老板爽快,又把電話擺了上來:“想打就打,客氣什麽呢?”

水星接過電話,看了眼老板,又低眸看了下電話,有些緊張地往上摁數字。

說起來好笑,水星這兩年的數學成績提上去不少,但對數字還是不敏感,尤其是電話號碼,這麽久了,她除了家裏人的手機號就只背會盛沂留給她的電話號。

電話接通,是盛奶奶接的:“誰呢?”

水星的心臟一跳,握電話的手更緊了些:“奶奶好,我是盛沂的同學,找他有件事兒。”

“等下哈,我給你叫小沂。”

電話那端是腳步聲,水星站在櫃臺邊,用原地踏步來分散緊張。她心想她現在這個行為太冒險了,在高考前給盛沂打電話,要是他們的家人多問幾句,她到時候該怎麽編?說自己知道盛沂厲害,想先跟他對個答案嗎?太假了。

可她真的太想聽盛沂的聲音了。

過了幾分鐘,盛沂接起了電話,大約是盛奶奶已經跟他說是女孩子,水星還沒開口,盛沂就已經知道是誰了:“怎麽了?”

“嗯,沒什麽。”

盛忠群他們每天晚上都要出門遛彎,剛才叫完盛沂,現在總算等到兩個人都出了門,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盛沂才開口:“沒什麽?”

“嗯。”

“那就是單純給我打一通電話?”

“沒有,沒有,我想來找你對答案的。”水星不知道怎麽就用上之前的要編給盛奶奶他們的話,撥了撥電話線圈,說,“今天考完試了,我還不知道考得怎麽樣,就想——”

“沒有人跟你說沒考完不能對答案嗎?”

“說了,但是我……”

“想給我打一通電話?”

水星有點兒震驚:“你在家就這麽說話嗎?”

“怎麽說話?”

“你奶奶他們不在家嗎?說什麽想給你打電話的。”水星看一眼已經背過去的老板,膽子終於方法一點兒,說,“起碼含蓄一點兒,更平常一樣,裝模作樣一些。”

“裝模作樣?”盛沂又問她。

“不是,我不是說你裝模作樣,我只是說有人在的時候,我以為會是……我在這邊胡亂說一些,你遮遮掩掩的跟我說要對答案嗎?”可能是明天就意味著考試要結束了,他們不必再遮遮掩掩,水星抱著話筒,試圖模仿盛沂的聲音,又用自己的聲音回答,“我跟你說今天考試怎麽樣,我覺得數學題有點兒難,尤其是最後一道大題,你做出來了嗎?你說哦,對吧。我跟你說——”

話沒說完,水星就聽見話筒那邊盛沂很輕地笑了下,糾正她:“你在前邊的話太多,換一句吧。”

“什麽?”

盛沂的聲音再次地傳過來,只有三個字,簡簡單單又清清楚楚,說:“明天見。”

水星悶頭,搓了搓發熱的臉,耳朵徹底埋在話筒上,不想放下了。

一通電話,讓這一天煩悶的心情又明亮起來,就連老板收走水星電話時候的暧昧眼神都被她忽視,水星重新回到房間,發現蔣林英正沖窗外發呆,她回來都沒反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水星走到窗邊,喊了兩句姥姥,蔣林英才回過頭,看向她:“給你姥爺打完電話了?”

“嗯。”

“打這麽久。”蔣林英的聲音虛虛的。

水星的心更虛,湊過去笑了下:“我又在樓下走了一會兒,吹了吹風,畢竟明天就考完了,感覺要解放了一樣。”

大約是明天還要考試,蔣林英沒了再跟她嘮叨的心,只是起身,幫她把被子鋪好,讓她早點兒上床休息。

水星還沈溺在之前的對話裏,沒有反駁,蓋著被子,堵著臉,笑意一藏藏到了第二天早上都沒散幹凈。

第二天的考試科目是理綜跟英語,水星中午跟蔣林英吃完飯,在賓館又休息了一會兒,說不出怎麽回事兒,一覺醒來,水星的右眼皮就跳個不停,老一輩講究多,說是左眼跳財,右眼才跳災,意頭不好,趕忙用手給她摁了摁,生怕會耽誤了水星的考試。

水星倒是沒有放在心上,擺擺手,跟蔣林英說了聲沒事兒,不等眼皮摁好就接過她手裏的準考袋,從賓館離開又進了考場。

十七中的教室開了風扇,嗚啦嗚啦地刮著他們的卷面,她滿腦子想的都是考試結束,想著等監考的鈴聲再次打響,她跟盛沂就能見到面,兩個人離約定會更近一步。

監考老師一說停筆交卷,水星就立刻放下了筆,似乎巴不得下一秒就飛出考場,監考老師們看慣了這樣的學生,也沒有覺得水星有任何的反常,只是等卷面清點完畢就放他們離開了考場。

考試結束,周圍的考試全在歡呼,水星也不是例外,她加快步伐,出了十七中校門,視線掃到了最前邊的戚遠承跟蔣林英。

水星楞了下,原本想要說的話噎在了嗓子裏,掛在臉上的笑容也就此僵住。

她總想著明天見,可真到了明天,她就說不上是哪裏不對勁,也許是考試當時的右眼皮一直在跳,也許是她看見戚遠承跟蔣林英都站在校門前。

跟其他家長不同,他們旁邊放了個很大的行李箱,一看就是出行用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