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 第三十二場雨 覆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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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換了座位, 水星總是悶頭做自己的事情,很少真正跟盛沂說些什麽。

也許是可笑的自尊心作祟,盛沂有時候只是皺下眉,但水星總能聯想到她前幾次考試的成績, 擔心他是不是也會在意。

周四下午的大課間, 林雪總算抽出了些時間。

她雖然是閻格請的指導老師, 但畢竟是校外人員, 來學校的次數總是少,大局還是由閻格把握, 眼看這個月就要上臺,閻格請她多來幾次,算是給同學們好好輔導幾次, 爭取在臺上爭光。

班上的同學都陸續要下樓集合,水星從抽屜裏又抽出卷子,擡頭看了眼他們的背影。

考試結束以後,閻格很少讓水星參與平常的排練,她確實是個很負責的老師,大部分的時間都讓她留在教室,趁著其他同學排練的功夫多做幾張卷子, 在平常拿著卷子又給她講題。有老師的指導,有額外的卷子,這看起來一直都是在為她考慮, 水星應該知足。

教室裏真的空了人, 水星垂頭, 額頭壓在書桌上。她面前的卷子也皺了,上邊的題才寫了小半張,不知道怎麽回事兒, 平常熟悉的題她也做不出來了。

盛沂空著手,從二樓又折回來,在進教室前看到了爬在桌子上的水星,停了一會兒,才推開一班的班門。

水星明顯被嚇了一跳,從桌子上彈起來,擡起頭,對上站在門口的盛沂:“怎麽了?”

班裏沒了人,她說話的聲音似乎也有回應。水星抓了抓筆帽,下意識又想低下頭,盛沂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也不下去嗎?”

水星看了眼桌上的卷子,閻格今天晚上還要給她檢查:“閻老師布置的卷子我還沒寫完。”

“回來寫不行嗎?”盛沂問。

水星思慮了下:“…….我做題有些慢。”

其實不太會做,昨天閻格給她布置的卷子簡單了些,她整張卷面都沒什麽錯題,今天的難度就提了上去,再加上她的狀態不好,做題的速度更慢了。

她想這大概算是她的拒絕。

兩個人沈默間的功夫,一班的班長孟子豪上了樓,今天由林雪來組織排練,隊伍整好,兩個領唱都不在,水星他們還能解釋原因,盛沂是真找不到了。

“盛哥,幸虧你在這兒。”孟子豪一下爬六樓,現在氣都喘不勻,“林姐來了,正問你幹嘛去了。”

盛沂從抽屜裏拿出歌詞的打印紙,舉了一下,解釋:“忘帶歌詞了。”

水星楞了一會兒,擡起頭,去看站在前邊的盛沂。這首歌其實很簡單,之前她跟盛沂練習過很多遍了,再加上盛沂那麽聰明很快就記了下來,有沒有歌詞完全不重要。

“拿到了就下去吧,林姐還等著呢。”孟子豪回到座位上灌了一整杯水。

“嗯。”

“還有水星也下去吧,林姐也一直找你呢。”

水星抿了抿唇,想起來又不知道該不該下去。

“等什麽呢?”孟子豪沒看出兩個人的小心思,抱著水杯就招手,“走吧,走吧,咱們班同學就在下邊兒呢。”

閻格不在,水星難得在大課間下一次樓,三個人排序下樓,孟子豪在最前邊,水星在中間,盛沂在最後邊,這麽一個走法她莫名覺得自己有點兒像犯人,一前一後都是士卒,怕她中途跑了,壓著她上刑場。

幾個人出了教學樓,到了教學樓的後邊,同學們都已經排好了隊伍,中間空下的位置正是她跟盛沂的。

他們沒有在,但位置仍然在一起。

“怎麽你們倆都忘了排練?”林雪拿他們打趣,“一塊兒留教室做什麽,還得班長去喊人。”

盛沂又拿出歌詞紙:“沒帶東西。”

他之前連詞都記不住,林雪又不是天天來,也以為盛沂還要用打印紙:“眼看再過幾天都上臺了,水星還沒教你呢?”

“…….”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林雪也沒在這個事情上過多糾結。

排練比他們想象的要順利,林雪沒有閻格那麽嚴肅,班上的氣氛一直很好,嘻嘻哈哈,充滿歡笑,真的有點兒像一個班了,水星真的很喜歡這樣的感覺,跟著也笑了兩下,但每次再聽到閻格的名字,臉色難免又沈了一些下去。

總能想到成績。

還有幾分鐘結束排練,林雪提前揮散了隊伍,只留下水星一個人:“最近怎麽了?”

“什麽?”水星呆了下,站在林雪面前沒反應過來。

“我說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兒,臉都皺成什麽樣子,笑都不笑。”林雪上下掃了掃她,雖然上次見她就知道水星靦腆,但眉眼總是帶了笑,這才多久,整個人說是打了霜的蔫茄子也不為過的,“跟同學鬧別扭了嗎?”

“沒有。”水星搖搖頭,“…….我想題來著。”

“什麽題?”

“上次考試考太差了,閻老師額外給我布置了些題,我還沒做完。”

林雪跟這幾個小孩投緣,莫名充當起了心理輔導員:“這得是有多少?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就別想了,雖說學習重要,關鍵還是你們自己把控,勞逸結合,知道不知道?”

水星看了眼林雪,猶豫一會兒,點點頭。

林雪知道她這是沒聽進去,說:“我拿你們閻老師舉例子,別看你們閻老師現在嚴肅,之前大學的時候特別瘋。”

水星傻了下:“瘋?”

“這個瘋不是壞的。那會兒我們大學在音樂社裏認識,就是她揪著我們幾個人組樂隊。每個晚會都有她,那會兒她是最愛玩的,談戀愛也好,學習也好,一個沒落下。”林雪小聲跟她說,“悄悄跟你說個秘密,你們閻老師那會兒還談的是姐弟戀。”

水星發現她很難想象這樣的閻格。

她能想象的閻格是一身幹凈簡練的職業裝,是在講臺上氣勢逼人,但一次也沒有想過她會混在林雪這樣的人堆裏,不會想她也閃閃發著光。

“後來家裏逼著你們閻老師分了手,考教資,進西城附中,其實開始的時候還好,我們幾個人還經常一塊兒出來聚,也沒覺得多變。”林雪說,“但有一年起,你們閻老師的一個學生沒考上喜歡的大學,跳了樓,對她打擊挺大的,她也就不怎麽跟我們出來聚了。”

“她大概是真怕你們後悔,平常布置的作業總是多了些,肯定都是為你們好,真沒害你們的道理。”林雪笑了笑,“但有時候未免要求太嚴,你們這個年紀就是該玩的時候,適當放松放松也沒什麽錯。”

水星咬了下唇:“但是上次月考……”

“上次都是上次的事情了,人活著是要往前看的,你這會兒再問問你們班上同學,除了自己誰還記得誰考了多少,考了第幾。”林雪拍了拍她,“沒聽過那句話嗎?是金子總會發光。”

水星很輕地眨了眨眼,這次不知道是真聽進去了還是沒有,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水星跟林雪說話,盛沂先一步回了一班,在門口又遇見席悅跟向司原兩個人,席悅知道向司原排練回來早就買好了飲料,站在門邊跟對方說話。

他看了一眼兩個人,點了下頭,算打過招呼,又要收回視線,就看見席悅先一步堵在班門口,沒讓他進去:“盛沂,盛沂,你先別急,我找你有事兒。”

“什麽?”盛沂頓了下腳步,瞥了下邊上的向司原,對方也一聳肩,一副自己也沒辦法的態度。

席悅嘿嘿幹笑兩聲,有點兒不好意思:“你知道我們文理分了科吧,你們上文科的科是不是都不聽了?其實我們上理科的課也是這樣,說聽不聽的。你也知道我之前的成績,化學這些還說得過去,但物理…….”

“到底什麽事?”盛沂又問她。

席悅吞了吞口水,其實是因為李致堃的話,往年高中只要求會考過線即可,今年西城的教育局忽然多了條新規定,為了培養學生的素質,不光要求高中會考過線,更要求想要考取重點大學的學生們每門成績都達到A級。

席悅其他科目還好說,物理一松懈下來連最簡單的題都得想一會兒,向司原偏偏沒有愛做筆記的習慣,李澤旭的字體又太亂。

但是因為席悅小時候不小心弄臟過盛沂書櫃裏的課外書,盛沂又一直有自己的東西不借人的說法,席悅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都不太確定,筆記這麽私人的事情他願不願意借出來。

水星跟林雪說完話正上來,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些,走過來跟席悅打了聲招呼,又擡起頭,看了眼盛沂,兩個人的視線對視一秒,水星走進教室裏,盛沂才又垂下眸:“行,借你。”

“真的?”難得盛沂松口,席悅受寵若驚,整個人轉頭連看了向司原好幾眼,“你真借我?其實我也不用太多,主要是物理的筆記,如果有數學的當然也好,我保證我不會亂折筆記本,抄的時候也小心仔細,不會往上邊寫字。”

席悅在那邊兒一直做保證:“誰說給你筆記本?”

“什麽東西?”

“覆印件。”

席悅嘴角抽了下,又覺得也正常,能拿盛沂的筆記去覆印一下也挺好:“也行,那你什麽時候給我一下,我回家屬區再覆印。”

西城大學裏邊覆印便宜,外邊一塊錢一張的紙,學校裏只要十分之一的價格,有職工卡還能更便宜些。

盛沂身子微微側了些,朝教室裏看一眼,又很快地收回視線:“不用。”

他拒絕了席悅,又說:“我覆印就行。”

晚上回家,盛沂把筆記本從書包裏掏出來就進了隔壁的客房,盛忠群他們都是西城大學的老師,平日裏打印東西太多,雖說學校裏便宜,但是為了方便,家裏還是備了一臺能打能印的機器。

他垂眸,原本要摁開的機器也沒摁。

客房裏還放了筆筒,盛沂轉身,打開臺燈,把桌子上的東西收拾幹凈,又把筆記本的第一頁都翻開,扉頁光滑,連名字都沒寫。筆尖在頁面上停了停,盛沂想了好一會兒,這才落了筆,挨個在每個頁面上都留了字。

隔天早上,盛沂去隔壁一棟樓喊席悅一塊兒上學。

席悅不習慣早起,盛沂提前十五分鐘出現在她家客廳的時候,席悅差點兒連臉都不記得洗:“什麽情況?”

“什麽什麽情況?”席奶奶站在廚房邊給盛沂遞早餐,“還不快點兒收拾,小沂都來了五分鐘了,凈等你了。小沂,你先坐下吃早飯,等等悅悅。”

“好。”盛沂應了聲。

一早上有盛沂在客廳坐鎮,席悅連磨嘰的時間都沒了,收拾得也比平常快,兩個人提前出了門,走到單元門,席悅才問:“這麽早找我到底什麽事兒?我可不信是單純來喊我上學。”

盛沂聞言,從書包裏掏東西:“確實,我來給你覆印件的。”

席悅沒想到她昨天才要了盛沂的筆記準備覆習,今天就能拿到:“這麽快?”

盛沂沒說話,把東西拿出來。

西城大學有條近道能到西城附中,兩個人原本一塊兒走在小道,直到看到一厚摞修訂好的覆印件,席悅驚得連連後退了幾步,伸手去拿,發現一只手根本拿不住:“你平常都記什麽東西?就物理一門筆記你就整理了這麽多?”

“不是。”盛沂否認。

“物理、化學……這些科目你都給我覆印了?”席悅一邊說,一邊低頭翻著覆印件看上邊的科目,才發現除了昨天她想要的物理,還有生物、化學、數學,盛沂都給她覆印了,只差英語跟語文就包圓了全部,可就算是有四門科目的筆記,席悅仍然覺得這還是重得離譜,又往後看,發現是數量原來是重覆的,“不過你幹嘛覆印兩份?”

盛沂的步子頓了下,又很快踏了出去,嗓子莫名有些癢,清了清,才說:“輸錯了數量,就多印了份。”

“你還會犯這種低級錯誤?還有你這上邊的酸話是什麽。”席悅問他。

席悅之前都沒看過盛沂的筆記本,沒想到這麽冷冰冰的一個人還會往筆記本上寫勵志語錄,一句“昂首挺胸,逆行登高”就要讓席悅笑昏過去,但換而言之一想,昂首挺胸倒是挺貼合盛沂,但逆行登高這件事,盛沂又什麽時候做過,他生來就在高處。

這麽一想,席悅對這段勵志語錄再不想多做評價,換了話題:“算了,但你幹嘛給我兩份,我也沒用啊,重覆的還不是一樣。不過話說,你筆記這麽珍貴,要是我拿出去賣估計都有人要,扔了多可惜。”

盛沂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賣的話也太辜負你我多年的情誼了。不如這樣,星星這次考試沒太考好,我把多的這份覆印件給她?”席悅看了看盛沂的臉色,見他沒有異常,“話說回來,既然你坐在星星旁邊,好歹星星是我的朋友,你平常也照顧一下她,對她臉色擺好看點兒,行不行?”

席悅說完,又不見他回話,只能自顧自地抱著那摞雙人份的筆記覆印件,嘆了口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盛沂才哦了一聲。

席悅楞了一會兒,也沒想明白過來他這算是同意她把覆印件給水星,還是說願意幫忙照顧一下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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