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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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男聲在芳香四溢的酒窖裏回蕩。

定了定神, 邢歡仔細地打量著邢銘,打量著素未謀面的二哥。

這人幾乎瘦成了閃電, 嘴邊的梨渦還在,五官依舊好看。不同的是, 他的臉色沒有以前那麽蒼白了, 還因為抓住了“哥哥”, 臉頰有些怯怯的紅潤。

原來, 這就是大哥喜歡的邢銘?

邢歡一挑眉毛,目光開始跑偏,最終落在了畢傑森的手上,可以畫出二人世界的右手。

畢傑森上一秒還在對著邢歡陶醉來著, 這才註意到了邢銘的存在。邢銘仍然拉著他的右手,力度很散, 和這人的眼神一樣,沒有焦距。

“哥……哥?”遲遲沒有得到回應,邢銘有些懷疑了。

畢傑森回過神來, 開口道:“你是邢銘嗎?”他也發現了,邢歡和邢銘的黑眸簡直一模一樣。

不對, 這不是哥哥的聲音……邢銘蹙了下眉,又聞了聞空氣中的顏料味,然後緩緩地垂下了腦袋。

“對不起, 是我認錯了。”他正要轉身離開,忽然感受到了一個充滿敵意的視線。

視線的主人似乎很不好惹,還因為某種原因在生他的氣, 就像一瓶不斷發酵的葡萄酒。真香。

這時,邢歡輕咳兩聲,冷冷道:“你牽夠了沒有?”

畢傑森先是一驚,又縮回了右手。見邢歡依舊板著張臉,他幹脆把雙手放進了褲袋,露出了無辜的笑容。

邢銘則嚇得後退兩步,他知道邢歡說的是他。更令他不安的是,這個聲音非常耳熟。他幾乎是扭頭就跑,不料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邢歡順著門口的柔光看去,看見了邢淵宛如石化一般的表情。

他欲言又止,眼底的波瀾搶先一步決堤:“小銘……我終於找到你了。”

剎那間,周遭的事物仿佛靜止了。

邢淵的話音剛落,畢傑森就摟住了邢歡的肩膀。邢歡順勢靠在了畢傑森的肩頭,這種失而覆得的感覺,他太熟悉了。

“小銘,是我……我是哥哥。”邢淵連忙拉起邢銘的小手,讓他撫摸自己的臉龐,“我在這裏,我就在你的眼前。”

猶如遭到了會心一擊,邢銘顫抖著擡起頭來,表情時而喜悅,時而痛苦。他緊緊地咬著嘴唇,眼淚就這麽奪眶而出,卻恨自己看不見眼前的男人。

很快,另一種顏料味透過濃濃的煙草香飄進了邢銘的鼻翼裏。沒錯,眼前的男人就是哥哥,就是他朝思暮想的邢淵。

一時間,邢淵不停地喚道:“小銘,小銘,小銘……”情緒逐漸失控。

邢歡和畢傑森面面相覷,繼而點了點頭,決定先穩住他們的情緒,以免邢淵嚇壞邢銘。

就在這時,邢銘發洩一般地大哭,哭聲格外淒慘。邢淵連忙把他捂進了懷裏,直到他的哭聲越來越弱,邢淵的雙手仍在顫抖。

“放手,你快把他憋死了!”邢歡沖上前去,抓住了邢淵的手臂。

邢淵想也沒想,直接推開了邢歡,又死死地抱著邢銘,嘴裏還在念叨著什麽:“我不會……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畢傑森立馬怒了。他正要給邢淵一點顏色瞧瞧,邢歡一拍他的肩膀,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交給我吧。而且,這裏的葡萄酒不錯,讓你配合著回憶一下過去。”說罷,邢歡滑開了智能手表,頓時電光一閃!

“……”畢傑森倒吸一口涼氣,想起了那些“五光十色”的日子。

五分鐘後,阿帕酒莊的老板娘聞聲趕來。

剛一拐進酒窖,她不敢相信地捂住了臉頰,嘴型變成了一個大大的“O”!

只見,地上倒了三個男人。一個暈過去了,一個被電暈了,一個被殃及了。被殃及的男人各種懊悔不已,他剛才為什麽不早點縮回自己的右手呢……

而邢歡正倚在門邊偷笑,他輕晃杯中的葡萄酒,沖老板娘做了個“幹杯”的姿勢。

在警員們的幫助下,眾人把昏迷不醒的邢家兄弟擡回了邢銘的房間。

臥室很小,來自老板娘的善意:“這孩子的眼睛不好,住在小一點的屋子裏更加方便。他可乖巧了,我實在是不忍心,便收留了他。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就三年了。”

畢傑森的身上還有點麻,他活動了一下筋骨,說:“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他會沒事的。”

“是的,但願他一切都好。”老板娘抽了下鼻子,看向站在床邊的邢歡和私人醫生。

私人醫生喃喃自語道:“別擔心,他只是受了點刺激,這才暈了過去。不用吃藥,讓他安靜地睡會兒吧。”說罷,他退出了房間。

邢歡則把智能手表戴在了邢銘的手腕上。邢銘的智能手表已經不見了,現在由大叔診斷。

“歡歡大人,剛才那個醫生說得沒錯,邢銘只是太激動了。”

“你知道我不是要問這個。”

“好吧,好吧,我需要更多的時間。”大叔擺出了一副老中醫的派頭,“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他的病情不是那麽容易得出結論的。”

“行,我暫時把你交給小瞎子了。”邢歡聳了聳肩,走到了畢傑森的身邊。

兩人相視一笑。邢歡又刺了畢傑森一眼,然後撅起了小嘴。畢傑森則悄悄地拉住了邢歡的小手,用力地摩挲了幾下。

由於邢歡下手不重,邢淵已經醒了。他從沙發上坐起身來,奔到了邢銘的床邊。見邢銘睡得正香,他用手掌蓋住了邢銘的手背。

“你別再刺激他了。”邢歡出聲提醒,暫且沒談資料的事情。

邢淵一聲嘆息,繼而退出了房間,開始打聽邢銘這些年來的生活。

寬敞的客廳內,老板娘索性一吐為快:“那是三年前的某個夜晚,我和朋友在城裏購物。當我開車回來的時候,這孩子突然從路邊沖了出來!我嚇壞了,立馬踩了剎車。”

“我以為我見鬼了,但他一看就不是當地人。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遭受了虐待。可憐的孩子啊,連眼睛都瞎了,壓根不知道自己沖上了馬路。”

“一個手無寸鐵的盲人能有什麽危險呢?而且,他非常抵觸警方,我就把他帶回了酒莊。我沒有追問過多的事情,他又求我給他一份工作,我就把他安頓了下來。”

邢歡插話道:“他沒去看病嗎?”

老板娘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那孩子拒絕看病,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而且,他說他已經沒有親人了,回國也無濟於事,只想在酒莊裏過活。”

聽到這裏,邢淵的臉色越發鐵青。但他自始至終都沒吭聲,全讓邢歡問完了。

就像畢傑森說的那樣,邢銘還算幸運。他在暗網走了一遭,以眼睛和自由的代價,撿回了一份盲人的工作。

聊到工作,老板娘不再抽泣,反而猛誇了一頓邢銘:“他的記憶力很好,哪怕他看不見,也不會在酒莊裏迷路。為了配合他的情況,其他的園丁也改掉了亂放東西的毛病。”

關於這點,邢歡毫不懷疑。邢銘畢竟在技術部門待過,記憶力不會差到哪兒去。

眼下,邢銘的工作十分簡單,就是在酒莊裏打雜。他偶爾給葡萄澆澆水,偶爾給葡萄噴噴藥,唯獨不給自己澆水噴藥,每天都是這樣。

良久之後,邢淵點了點頭,囑咐同行的傭人給了老板娘一張支票。

“謝謝你,就當你替我照顧了邢銘三年。”說罷,他又招呼傭人拿來了一些禮物,全是他親自挑選的,也是他遲到的原因。

老板娘原本不收。在畢傑森的再三勸說下,她終於收下了這份感謝。

酒莊裏突然多了三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她的眼睛都快花了,著實不好拒絕,轉眼就給邢銘買了幾套衣服。

這晚,邢淵沒有吃飯,他一直守在邢銘的床邊,直到邢銘醒來。

邢歡和畢傑森則飽餐了一頓,他們算是住進了酒莊,打算就在這裏度蜜月了。

然而,路過邢銘的房間時,兩人不小心聽見了裏面的談話:“小銘,你沒事就好,有什麽就叫我,我都在隔壁。”隨後,傳來了扭動把手的聲音。

邢歡啃著煎餅,和退出房間的邢淵打了個照面。邢淵卻像沒事一樣,默默地回到了隔壁臥室。

隨著砰的一聲!畢傑森把下巴擱在了邢歡的頭頂,以免太過驚訝而導致脫臼:“寶貝,我們重逢的那晚有這麽淡定嗎?”

“我們什麽時候都不淡定,特別是你,閑著就蛋疼。”邢歡吧唧吧唧地吃著,踢著小腿朝前走去。

畢傑森連忙跟了上去,沒一會兒就把邢銘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

邢歡卻不滿意,他說什麽都要把邢銘“偷”到手。不然的話,他的“偷眼行動”只是一個失敗的殘次品。

果然,第二天上午,畢傑森反而變成了最愛度假的男人。邢淵幾乎在發呆,邢銘則重覆著關於葡萄的人生,就算感受到了邢淵的靠近,他也是相敬如賓。

呵,一點都不像邢家的男人。邢歡一拍球鞋,獨自鉆進了邢銘所在的種植區。

放眼望去,周圍都是還未成熟的葡萄。紫紫的,青青的,還有許多雜交的品種,看得邢歡有點走神。

隨後,他聽見了邢銘的腳步聲,便藏在了一棵老松樹的後面。緊接著,他蹲在地上摸索了一會兒,撿起了一根細長的樹枝。

幾秒鐘後,邢銘走了過來。

出於小小的報覆,邢歡咧嘴一笑,把樹枝伸了出去,橫在了邢銘的必經之路。

邢銘走著走著,不料絆了一下,繼而仰面摔去,趴在了柔軟的草地上!

邢歡一扔樹枝,慢吞吞地走到了邢銘的身邊,說:“哦,沒想到你真的是個小瞎子。那抱歉了,就當你還我的,我的男人可不能白摸。”

只見,邢銘小心翼翼地爬了起來,又扭扭捏捏地吐了一句:“如果我是小瞎子,那你就是小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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