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我？”顧炎生蹙了下眉, “為什麽要讓魚兒愛上我？”

見少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他便讓老仆招呼客人。少年謝絕了主仆倆的好意, 轉身朝村口走去。

再三猶豫後，顧炎生追了上去, 問道：“你和那位熬魚師是什麽關系？”

“他是我的師父。”少年的態度十分謙遜, “他沒有騙您, 若您的人魚並不愛您, 您就算知曉了方法也不能使他進化成人類。”

這算什麽前提，我的魚兒當然愛我。顧炎生的腦海裏又浮現出了他和邢歡在水下纏綿的畫面，頓時覺得胸口很暖，仿佛吃了一口甜甜的蜂蜜。

“這不成問題, 你快告訴我進化的方法。”

少年眨了眨眼：“那，您愛他嗎？”說罷, 他看向顧炎生。

聽見這句話，老仆忍俊不禁。這麽多年來，少爺的心怕是比大藍洞的海水還冷, 壓根沒有愛過誰。雖然湮離村的居民延續了人魚的相愛模式，對斷袖並不介意, 可少爺的眼裏始終只有生意。

不料，顧炎生揚了下嘴角，頗為強勢地說：“這也不成問題, 你只需把話說明白。”

老仆瞪大了雙眼，這還是他的主子嗎？沒等他回過神來，少年已經走到了顧炎生的跟前, 緩緩道出了那位熬魚師的住處，在湮離村附近的一座山谷裏。

“還請顧少爺自己去請教我的師父。”擱下這句話，少年轉身離去。

“好，我必定登門拜訪。”顧炎生望著少年遠去的背影，覺得此人可信。

片刻後，邢歡聽見了顧炎生的腳步聲，便浮出水面，靠在了魚塘邊上。顧炎生神采奕奕地朝他走了過來，繼而單腿跪在池邊，又把剛買的小玩意遞給了他。

邢歡撥開了他手中的珠子，抓著一個手工制品把玩起來。

顧炎生瞧著他好奇的模樣，不禁喜笑顏開。隨後，他註意到了邢歡指縫間的蹼，只好打消了讓魚兒寫字的念頭。他原本想讓邢歡手寫出自己的名字，看來只能作罷。

思來想去，他更想讓邢歡變成人類了。如此一來，以後再想做什麽“羞羞”的事情，也會比較方便。成敗在此一舉，他說什麽都要去請教下那位熬魚高手，便把此事告訴了邢歡。

“魚兒，我要離開幾日。待我回來，就讓你學會走路。”

邢歡“嗯”了一聲，由著顧炎生跟他閑聊。在得知鄭金鉑的下場後，他覺得顧炎生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不過，那位熬魚師他可是清楚得很，藍歌的舊情人嘛，他也該見識一下了。

這時，顧炎生忽然摁住了他的腦袋，似笑非笑地說：“鄭金鉑賬房裏的金幣可是你盜去的？”

“是……又……怎樣……我……還……盜……你的……油畫……呢……”邢歡一甩魚尾，朝顧炎生噴了口海水。

見邢歡生氣了，顧炎生一抹濕潤的劉海，哄道：“魚兒莫氣，那一百袋金幣原本就是我的，魚兒想怎麽盜就怎麽盜。”至於邢歡口中的油畫，顧炎生完全沒聽懂……

邢歡又朝顧炎生噴了幾口海水。直到顧炎生假裝求饒，邢歡才轉而玩起魚尾。

魚兒跟個孩子似的……顧炎生舒了口氣，棕色眼眸裏漸漸堆滿了寵溺。他盯著邢歡看了一陣，幻想著這條二十歲左右的人魚變成少年後的模樣……想必，是美極了！

臨走前，顧炎生再次加強了池邊的看守。

等顧炎生前腳一走，邢歡便撬開了池底的鐵門，溜回了大海。顧家的仆人不像顧炎生這般大膽，他們只敢遠遠地把食物拋進魚塘，並未發現邢歡已經不見了。

邢歡順著暖流朝山谷的方向飄去，沒一會兒就超過了顧炎生的馬車。山谷的低窪處有一間破廟，傳說中的熬魚師就住在那裏。

在到達目的地之前，邢歡跟幾條鯊魚打了一架，又遇見了一只海豚。在確定過聲吶後，邢歡認出這只海豚正是那天差點被徐鳴坤打撈上船的小家夥。

“小藍，你已經被人類馴服了嗎？”邢歡隨口取了個外號，趴在了小家夥的背上。

小藍伏著他朝山谷游去，繼續用聲吶與他交流。邢歡這才知道小藍的主人正是那位神秘的熬魚師。而且，小藍和主人的關系很好，這和鄭金鉑馴養的那些魚類完全不同。

在暴力的壓迫下，鄭金鉑的魚兒是因為害怕才留在他的身邊。小藍則是心甘情願地跟著那個熬魚師，因為他從不虐打小藍。

兩日後，顧炎生的馬車停在了破廟的門口。

“少爺，這人怎麽會住在這種深山老林呢？”老仆站在門外瞧了好一陣，沒有發現躲藏在海邊的邢歡。

“這個嘛，就要親自去問他了。”顧炎生領頭走進了寺廟。

寺廟內還算幹凈，全是因為有人打掃。不過，打掃寺廟的人是之前的那個少年。

少年見顧炎生來了，便迎上前去：“我師父在後院，他已經等候多時了。”

顧炎生回了個禮，轉身朝後院走去。

後院的視野極好，有一面墻被人為推倒了，露出了蔚藍的海面，海面與後院只有半米的差落。邢歡在海裏撲騰了一下，便繞過寺廟游到了豁口處。透過渾濁的海水，他瞥見了一個長相粗獷的男人。

這個男人只比顧炎生年長三歲，可他眼裏的滄桑使他看上去頗為老成。他此刻正回望著大海，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邢歡咧嘴一笑，他知道這個老男人在思念誰，無疑是藍歌。可惜的是，藍歌早就離他而去，還在徐鳴坤的跨間蕩漾。

小藍聽懂了邢歡的意思，不禁露出了可憐的眼神。邢歡拍了拍小藍的背鰭，繼續欣賞顧炎生的表情。

只見，顧炎生輕咳兩聲，拽回了老男人的思緒。男人這才轉過身來，迎上了顧炎生的目光。

顧炎生捕捉到了男人眼中的不屑，便迂回道：“敢問這位大師貴姓？”

“嘁，別跟我套近乎，你們這些所謂的生意人。”男人抖了下滿臉的胡渣，“湮離村最富有的漁商、藍氏人魚族的守護者、名門富豪爭相追捧的絕世美男……我可沒你這麽多花裏胡哨的頭銜，你叫我曹木烽就是了。”說罷，他冷笑起來，看似放蕩不羈。

看來此人很仇富呢。顧炎生得出了這個結論，只淡淡地說：“原來，這就是曹兄住在破廟的原因？”

曹木烽聽出了他話裏行間的諷刺，頓時嘴角抽搐。顧炎生朝前邁了一步，開門見山地說：“還望曹兄告訴我進化人魚的方法。”

“告訴你也未嘗不可。只不過，你要做好送死的準備。”

聽見這句話，邢歡掏了掏耳朵。顧炎生沒有理出頭緒，便讓曹木烽繼續說下去。

身為熬魚師第一人，曹木烽很久沒有一吐為快了。而且，他篤定財大氣粗的顧少爺會退縮，便把自己的一段經歷告訴了顧炎生。

其實，曹木烽並不懂熬魚，他只是愛上了一條雄性人魚。

幾年前，他在人魚祭典上認識了藍歌，並對藍歌一見鐘情。那個時候的藍歌還很羞澀，並不敢接近曹木烽。為了見到藍歌，曹木烽在閑暇之餘經常去海邊轉悠，有時還會跳下大海，試圖感受藍歌的氣息。

藍歌頗為感動，也漸漸愛上了曹木烽。然而，人魚在發情期的躁動異常可怕，令曹木烽措手不及。

“後來我才知道，人魚間的求愛比較溫和，可人魚一旦愛上了某個人類，就會陷入一種歇斯底裏的狀態——他們在愛慕你的同時，又想殺了你！”

顧炎生先是一驚，繼而問道：“為何會這樣？”

曹木烽冷哼一聲，說：“你應該知道，人魚的本性十分高傲。而且，他們是有野性的，不會完全信賴人類。在防備愛人與親近愛人之間徘徊久了，任誰都容易焦躁不安。說白了，就是沒有安全感。”

“哦，可我看你並無大礙。”顧炎生打量了一下衣衫襤褸的曹木烽，頓時想把這句話咽回去……

“關鍵就在這裏。”曹木烽賣了個關子，繼而走到海邊，瞧見了正在探頭探腦的小藍。

他俯下身子，一改張揚的個性，頗為溫柔地摸了摸小藍的背鰭。小藍對著藍天嘶叫了幾聲，看上去十分開心。

“鄭金鉑那個老家夥之所以不能熬出人魚，是因為他對人魚沒有愛。人魚越寵越漂亮，他是不會明白這個道理的。”說罷，他走到了顧炎生的跟前。

“姓顧的，若你能一直忍受人魚的無理取鬧，哪怕他無意識地傷害了你，你依然會寵他。終有一天，他的魚尾會綻放出絢彩奪目的光芒，從而為你進化成人類。”

顧炎生這才明白了邢歡的怪異行為。果然，魚兒是喜歡他的，卻又害怕傷了他……

“冒昧地問曹兄一句，你的魚兒最後怎樣了？”

這時，曹木烽原本興奮的黑眸瞬間沒了光彩。他背過身去，隨口道：“我幾乎搭上了性命，才把他進化成了人類。只可惜，他最後還是選擇了別人。”

聽到這裏，邢歡甩了下魚尾。相比暴力，只有真摯的愛情才能使人魚進化。這也是藍休必須找到海鱗石的原因，因為他不可能強迫族人去和人類相愛。

曹木烽一直很愛藍歌，可他沒料到藍歌會背叛愛情。在進化成人類之後，藍歌逐漸被世俗的東西誘惑，最終選擇了比曹木烽更富有的徐鳴坤。

所以，曹木烽才會仇富，也巴不得顧炎生去死……

果然，曹木烽挑起了眉毛：“姓顧的，我看得出來你躍躍欲試，死了可千萬別怪我。還有，你就算把他進化成了人類，他也不一定會留在你的身邊。”說罷，他仰頭大笑。

等他笑夠了，顧炎生一閃棕色的眼眸，繼而拱手道：“謝謝曹兄的關心。不過，我的魚兒，我寵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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