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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花容易消人,翩躚夢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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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轉頭看著身邊的易蕓,勾唇一笑,“有些地方我固然不如慕容華,但是有些地方你們也遠遠不及我這個旁觀者,或許你們自己都沒有發現,有些時候你們二人的處事方式太過相像了,都是極為決絕果斷,即便是後悔也絕不回頭。這在處理國家大事上倒不失為好手腕,然而,用在感情上卻太過剛硬,日子一久矛盾便會生出來,矛盾堆積的久了再深厚的感情也會被消磨去。”

——一引子

熟悉的人,一成不變的擺設,仍是在禦書房,慕容華冷眼看著禦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一旁放著的禦筆卻是幹幹凈凈的,不曾被朱砂沾染分毫,他再也做不到往日那樣壓抑著自己去履行這些指責了,他已經累得覺著呼吸都是一種困難,活著亦是負累。

尋找了半個月都不曾傳來半點易蕓的消息,慕容華擡手撫摩著胸口,只覺得哪裏又開始疼痛起來,初時的希望、期盼正在漸漸地破碎,即便是他仍不肯放棄,心中的折磨如同跗骨之蛆,無法剔除與割舍,更是無法忽略、忘記,他所能做的只是等待等待再等待,以及承受承受再承受。除此之外,他只能看著禦案上那厚厚的奏折,心不在焉的一本又一本的批註,艷紅的朱砂落在奏折上,如同他心底裏的血流了出來,疼痛萬分。

此時,一聲巨響傳來,打斷了慕容華的思緒,他擡起頭來看見禦書房的門已經變得四分五裂,一襲紅衣的妖嬈男子抱著一個一身白衣的女子走了進來,慕容華目光觸到那個白衣的女子的時候身體都變得僵硬了,他猛地站起身來一動不動地看著紅衣男子一步一步的靠近。

白狐走到慕容華身邊,唇邊掛著那抹招牌似的的笑容,雙臂一用力便把懷中的女子拋了出去,慕容華一伸手便接住了,他低下頭去看,正是那個日思夜想的人兒。慕容華擡起頭來看著白狐,等待著下文,以他對白狐的了解,白狐怎麽可能會如此輕松的放過他們?

白狐見著慕容華的神情,心中驀地一驚,他突然發現,原來和易蕓最相像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慕容華,可偏偏的與他最相似的卻是易蕓,這便是命嗎?自己斬不斷與她的關系,她卻與他人更為親密,命運賜予他尊貴的身份、強悍的實力,甚至是許多人求之不得的長生不老,以前他總覺著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今才看透自己一直在命運的手掌心中,逃不脫睜不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沈淪束縛。

“勿需擔憂,今日本公子有雅興,特來與你玩個游戲,你若應了本公子便把她還給你,你若是輸了,從此她與你再不想幹,你收回你的人,今後形同陌路。如何?”

說完,白狐便用眼角瞄了瞄慕容華懷中的易蕓,卻是不看慕容華一眼,只等著他回答。

如果真是追根究底的計較,這樣的交易對於慕容華來說可謂是一點都不吃虧的,縱然是他派出再多的人,若是白狐不想他的人永遠也尋不著易蕓,即便是尋著了白狐也可以帶著她在他面前消失,無論是那樣,都不是他能夠阻止的。

而眼下,白狐卻願意給他一次機會,若是贏了他便可以得償所願,若是輸了也沒什麽遺憾的,知道她還好好的活著比什麽都重要,到時候他處理好朝中的事務便退位到獸國去隱居,即便是見不著她,能和她呆在一片天空下,便是他最大的幸福了,他還有他們的孩子,指不定偶爾還能因了孩子再見見她。

因此,無論從什麽方向來看,對於慕容華來說都是比目前這般不上不下的情況要好上許多,他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便點頭應下了。這一切都在白狐的預料之中,今日裏的白狐在不像以前那般,行事總是會為自己留一條後路,一如當日放易蕓回宮所開出的賭約,無論他是輸是贏都不會完全失去機會,而今這次卻是一輸俱輸,在沒有什麽中間地帶來讓他周旋。

“今日我們玩的便是猜人游戲,你同易蕓夫妻一場,同床共枕了許久,對她一定是有些了解吧。”

白狐拍了拍手,一個同樣穿著白衣,身影纖細的女子娉娉婷婷的走了進來,他挑眉看著慕容華,“如此,你便來看看那個是她,你若猜對了本公子便成全你們。”

慕容華唇邊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如此簡單的考驗肯本就難不住他,若是連心愛的女人都認不出來他便不配再說那個“愛”字。然而,當慕容華轉過頭去看走進來的白衣女子時,不禁怔住了,之前他早已想過她們的容貌定是非常相像,卻不曾想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般,不過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那舉手投足、一瞥一笑,竟都是那般的傳神,與懷中正緩緩睜開眼睛的女子一般無二。

白狐得意的看著慕容華,妖嬈的面容上更多了幾分肆意,然而此時的慕容華卻是心中紛亂,早已經顧不得去看白狐的神情了,慕容華本來自信滿滿的情緒早已化作了愁思,他不自覺的緊了緊雙手,懷中溫潤綿軟的觸感,讓他腦海中閃過一道亮光,他放下懷中的女子,走到另一個白衣女子面前去,伸出手來一把抱起了她。

在慕容華看不到的地方,白狐唇角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卻是顯得有些諷刺,一雙眸子裏妖嬈的勾魂奪魄,卻隱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血紅。就在白狐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他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他看見慕容華雙手一揮便把懷中的女子丟在了地上,那女子落在厚厚的地毯不曾受傷,卻是屈辱的滾了好幾圈方才停了下來。

慕容華轉過頭去看著白狐,篤定的笑了,“答案已經出來了,白公子對這樣的結果可滿意?”

白狐仰頭哈哈大笑起來,他不知道心中究竟是何滋味,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如此肆無忌憚的笑,才能稍稍發洩心中的郁結之氣,讓自己不那麽難受。白狐在慕容華註視的目光中,從容地走出禦書房的門,而後紅影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慕容華看也不看地上倒著的女子,徑直走回禦案旁,一把保住了易蕓,輕輕呢喃,“你終於回來了,我一直在等你……”

此時兩人的心情皆是千回百轉,無法形容,那種似淒哀又似澀然的情緒讓兩人緊緊地抱住對方,想要憑借對方的體溫來驅除心中的不安,易蕓更是哽咽了起來,兩行清淚滴落在慕容華的肩頭,聲音微顫著,“若是我不回來了呢?若是我不要你了呢?白狐比你好千倍百倍,為何你就這般篤定我一定會回來?”

“呵呵……我就是知道你會回來,若是旁的男子救了你我也許是要日日擔憂,但是救你的人是他,我只擔憂你的安危、擔憂你過得好不好,卻不會擔憂你會不會變心。他那樣的男人,對上你這般固執性子又古怪的女人是絲毫作用都沒有的。天知道當初我是怎麽放下尊嚴來討好你的,而他永遠都做不到……”

易蕓驀地破涕為笑,笑罵道,“你倒了解我,既是看得如此透徹為何還要跑去抱別的女人,最後又把人家摔在地上,真是不知道憐香惜玉。”

慕容華也跟著笑了起來,在易蕓面頰上偷香竊玉了一把,這才賊賊的笑道,“怎麽?吃醋了?你這指桑罵槐的本是可是又提高了,對我不滿直說便是,關那憐香惜玉什麽事?除了你在我眼中哪裏還有什麽香和玉?”

易蕓嗔怪的瞪了慕容華一眼,慕容華笑得更是歡快了,“蕓兒不知道嗎?當年你可是被皇都最風流瀟灑的三美王爺慕容羽譽為集二美為一身的絕代佳人呢。要不然他怎麽會一見傾心,急巴巴的找我賜婚呢?若不是如此我還不知道世間竟有你這麽個妙人兒呢?”

易蕓斂了眸子,沈默了良久,突然蹦出來了這麽一句話,“其實我覺著在你這裏,妙人兒好像是寵物的意思吧?”

慕容華面上的表情登時僵住了,一時間簡直是哭笑不得,傻楞楞的看著易蕓,易蕓微微挑眉,一把推開了慕容華,扭頭往下方看去,卻發現倒在地上的白衣女子早已不見了蹤影,於是便轉過頭來,急巴巴的道,“華,我已經沒事了,這幾天不能陪在你身邊了,你好好照顧自己,過段時間我會回來的。”

易蕓轉了身正要下臺階,卻被慕容華拉住了,她扭過頭去看到慕容華那雙漆黑幽深的眸子以及嚴肅的表情,“蕓兒,你死裏逃生終於回到我的身邊了,如今還不曾好生相聚卻急巴巴的要離開,你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易蕓垂了眼簾,淚水止不住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讓慕容華的心如同放在油鍋中煎炸,難熬的很,方才他那般篤定她不會為白狐動心,可是此時他卻不敢確認她這淚究竟為誰而流。是白狐救了她,可也是白狐讓他們生生分離,甚至讓她來殺他,如今她好不容易回來,為何卻又要跟著白狐走?留在他身邊,他們一起相守不好嗎?

“蕓兒,你這淚究竟是為了誰?你回答我,究竟是為了誰……”

易蕓自知以往騙了慕容華千百次,此時他們心心相印,雖然在他們之間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但是也不必再似以前那般處處勾心鬥角說假話了,她擡眸看著他,“華,我不瞞你,是因了他,你可知道他為了……”

“夠了!”

慕容華猛然松開易蕓,轉過身去背對著她,聲音沈悶卻鏗鏘有力,“你走吧。只要你踏出了這個門,就不要再回來了。”

易蕓知道慕容華心中難受,但是她也有他的難處,她直到現在很多事情都聚集在一起,即便是她解釋了他也不一定聽得進去,反而把事情弄巧成拙,不如兩人都冷靜一下。等到他們再相逢的時候,她已經把身上的擔子卸下來了,到時候無論他是想征戰天下,還是想歸隱山林,她都相依相隨。

易蕓深深的看著慕容華的背影一眼,在沒有說任何話,果斷的轉身離開她細微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好似落在慕容華的心上,重若千斤,踩得他喘不過氣來。知道腳步聲漸漸消失,再也聽不到半點聲音,慕容華方才轉過身去,看著空蕩蕩的禦書房,心中亦是空蕩蕩的。

易蕓可以說是對白狐有一定了解的,她出了禦書房一擡頭便看到了正坐在房頂上的白狐,她唇邊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見他看過來,便一個字一個字的同他對口型——“我們回去吧。”

易蕓知道白狐定然是看到了的,然而他卻是坐在房頂上一動不動,直直的看著她,如同一座雕像。易蕓嘆息一聲繞到禦書房的側面,扒著房檐爬了上去,在白狐的身旁坐下,裝似漫不經心的問道,“怎麽了?”

白狐轉過頭去呆呆的看著易蕓,他此時滿腦子都是慕容華方才所說的那句話——“天知道當初我是怎麽放下尊嚴來討好你的,而他永遠都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嗎?還是他不願意去做……

白狐終於想明白了,這兩個原因皆不是,此時他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資格與慕容華相爭,在實力上慕容華即便是窮盡一生也不一定能夠趕得上他,然而,說到對易蕓的用心,是十個他也及不上慕容華的。出在他身上的原因,比慕容華說的更為嚴重,是他從來都沒有意識到,更不曾想到,他一直自負了解易蕓,卻不知道她的變化根本不是一個遠遠站著看熱鬧的人可以懂得的。雖是明白了,卻已經太遲了。

白狐對上易蕓那雙漆黑清亮的眸子,竟是驀地笑了,一如既往的妖嬈魅惑,他輕輕側頭倚在易蕓的肩上,“若我是在騙你的呢?這世間的事情很覆雜,並沒有你想象的那般簡單。”

白狐為了就自己所做的犧牲,易蕓是再清楚不過了,她本就是一個瀕死的人了,能夠被安然無恙的救回來所要耗費的精力,即便是他不說她也能夠想象得到。前幾日,莫衣告訴她,白狐是消耗自己的生命把獸魂傳給了她,他才會安然無恙的,然而要獸魂重新認主,舊主註定不能同時存活,他已然命不久矣了,而她卻從此長生不老,若她願意便是永生。

易蕓怎麽也不敢相信這個向來妖嬈邪肆且實力強悍的男子會為了她做到這一步,那一天莫衣又對她說了三個字——“他愛你。”

這三個字讓易蕓如遭重擊,且又愧疚不已,這一切雖然不是她的錯,卻與她相關,無論如何這個男子都這般的為她付出過,於她來說不過是幾日,而於他來說卻將是一生的終結。她為何不能成全於他呢?

若是他們的幸福註定要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為何還要如此吝惜那幾日眼睜睜的看著白狐死去,而她心中留下陰影,日後想起便如同舊傷,癢痛難忍。易蕓自詡不是什麽善良之人,卻也做不到如此無情無義。

“若是你騙我,我也只得認了,誰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白狐扭過頭去不再說話,過了片刻他猛地轉回頭來看著易蕓,嘴唇動了動,“小蕓兒,若你真的想要答謝我,便什麽都不要說,反正我也快死了,不會再阻礙你和慕容華,只是你們之間一直存在著一個問題,如今我想看看究竟解決了沒有,若是解決了,我便也放心了。”

易蕓喉間一哽,竟是說不出半句話來,這時,慕容華從禦書房裏走了出來,白狐身子微微傾斜把頭放在了易蕓的肩膀上,慕容華仰頭看著禦書房房頂偎依的一起的兩人,心中澀然,卻是什麽也沒有說,轉身拂袖而去。

白狐轉頭看著身邊的易蕓,勾唇一笑,“有些地方我固然不如慕容華,但是有些地方你們也遠遠不及我這個旁觀者,或許你們自己都沒有發現,有些時候你們二人的處事方式太過相像了,都是極為決絕果斷,即便是後悔也絕不回頭。這在處理國家大事上倒不失為好手腕,然而,用在感情上卻太過剛硬,日子一久矛盾便會生出來,矛盾堆積的久了再深厚的感情也會被消磨去。”

易蕓嘆息一聲,“我們都太習慣於高高在上了,即便是落魄都死死的抓住僅剩的尊嚴不肯放下,如今我們都處在這樣的位置上,無數人羨慕,我們卻學不會平凡人的相處方法。”

易蕓的話讓白狐身子驀地僵了僵,他不曾想到她竟然會對他這般坦白的說心裏話,這樣的感覺真好,確實建立在這樣的情況下,白狐苦澀一笑,即便是他能夠安然無恙,他們也不過只能做朋友罷了。與其以後在漫長的日子裏思念緬懷,倒不如轟轟烈烈的印刻在她的心裏,讓她日後能夠記得曾經有一個男子為她而死。這一切不都是已經安排好的嗎?

白狐突然覺得有些疲累,不想再想這些紛紛擾擾的事情,“小蕓兒,我們回家吧。”

易蕓輕輕應了一聲,白狐頓時眉開眼笑,她從來不對他說回家,而今日他說了,而她卻跟著應了,如此不是很好嗎?

易蕓不動聲色的看了慕容華離開的方向一眼,跟著易蕓離開了,她所不知道的是因了自己的不解釋竟然鬧出如此多的事情來,竟是差點害得自己與慕容華陰陽相隔。命運有時就是如此,明明只是關乎兩個人的事,卻能影響到其他人的命運,或生或死,或安或亂。

慕容華從一旁的拐角處走出來,仰頭看著空蕩蕩的放心,微微苦笑,即便是他終究不舍得如何?他不想與她產生矛盾,想要息事寧人又如何?她終究是走了,和別的男人走了,即便是無關情愛,僅是這點便足夠他痛不欲生。

慕容華喃喃地念著易蕓的名字,如同發瘋般的擡手摘下頭頂的玉冠,猛地擲在地上,登時支離破碎,他烏黑的頭發隨風飄揚,淩亂的如同他此時的心,破碎的便是他一直堅守的信念。這一切都轟然倒塌,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東西值得他守護的東西了,如此便也沒了生存的價值,一切的一切也許都改回歸原位,只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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