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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情逝生未央,隨蕓將心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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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華站在皇陵山頭,俯視著山坡上有些稀疏的樹木,此時已經是深秋了,而她就像是深秋的蝴蝶,終於耗盡了最後的生命。從此以後,他不會再來看她,他若再來便是他們相守一生一世的時刻,那時候他會在她身旁躺下,再不分離。

——引子

慕容凡驀地冷哼的一聲,面上溫潤的表情順便變得陰冷,一雙眸子如冰似刀狠狠的看著慕容羽,“你倒是好心,直接說舊情未了也就是了,何必拐彎抹角扯上皇上做擋箭牌?”

慕容羽略有些詫異的看著慕容凡,慕容凡一伸手臂,霸道的把慕容羽摟進懷中,把唇湊到他耳邊溫柔低語,“怎麽?驚訝了,這才是我的真面目。你說過給我一次機會,卻是對易蕓念念不忘,她死了倒也幹凈。”

慕容羽用盡全力推開慕容凡,擡起頭來不可置信的看著慕容凡,“你、你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慕容凡高高的挑起眉看著慕容羽,面上的笑容妖媚詭異,與往日的溫潤判若兩人,此時的慕容凡已經有些失去理智了,看著慕容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便有些不管不顧起來,諷刺的笑道,“那又如何?更重要的話還沒同你說呢。”

慕容凡再次伸手抱住慕容羽,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話,慕容羽登時僵住了,擡起頭來呆呆的看著慕容凡,“你說甚麽?再說一遍!”

慕容凡面上的笑容驟然消失,冷冷地看著慕容羽,“我說,那個女人的早死是我一手促成的,要不然她說不定還能多活幾日。”

慕容羽面上哀傷的表情狠狠地刺痛了慕容凡的心,這便是他一心愛著的人啊,對舊愛念念不忘,即便給了他機會又能如何?如此下去只怕他仍是什麽都得不到,所以他才狠心的與本就對易蕓有二心的小萍,拖住了穩婆的腳步,在易蕓分娩的時候去晚了,太醫畢竟是男人,有心無力不敢逾越規矩,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讓易蕓在分娩的時候消耗更多的力氣,把本就剩餘不多的生命消耗殆盡。

慕容凡一把推開了慕容羽,玩味的看著他,“怎麽?失望了?覺得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

慕容羽眸子裏除了哀傷,還是哀傷,他悲戚一笑,斂眸不再看慕容凡半眼,“不是失望,是傷心,二皇兄,我們都是在皇室中長大的,見過太多的陰謀詭計,有些時候使用手段並不算什麽。可是我們卻不能傷了對我們有恩的人,二皇兄,你可知道三個月前就是她的一番點撥才讓我想通了一些事情,答應給你一個機會。而如今,你卻害死了她……”

慕容凡心中一涼,慕容羽擡眸看著他,一雙眸子裏在沒有半分情緒,慕容羽拉起自己的衣擺,一用力衣擺上的錦緞便被扯下來了一塊,慕容羽一揮手扔到慕容凡的身上,“從此,你我恩斷義絕,猶如此袍,從此殘缺。”

慕容羽毫不猶豫的從慕容凡身邊走過,離去。慕容凡怔在原地,轉身看著慕容羽的背影,心中一陣疼痛,他捫心自問:真的是自己錯了嗎?

慕容羽進了宮,到達昭華宮的時候,外面守著十來個宮人,慕容羽讓人進去通傳,等了一會兒子小荷出來回話,說是皇上誰也不見,請他回去。慕容羽進宮本就是為了見見易蕓與慕容華,怎麽可能就這麽三言兩語就被打發了?

“小荷,你家主子的事情對皇上的打擊有多大,本王想你是知道的,如今皇上一直把自己就這麽關在屋子裏不吃不喝也不是辦法,或許本王進去勸勸會好些。”

慕容羽的意思,小荷自然是明白的,現在的慕容華可謂是喜怒無常,有些瘋瘋癲癲的,雖然這麽做可能會很危險,但是小荷願意拼命一搏,皇上這樣下去總會把身體拖垮的,只會令親者痛仇者快,如今若是羽王爺進去敲打敲打能稍稍好些也是好的。因此,小荷只是低頭思索的片刻便答應了,帶著慕容羽進了昭華宮。

將進入昭華宮寢房的時候,撲鼻而來的就是一股血腥味,夾雜著潮悶的感覺,讓慕容羽呼吸隨之一滯,不禁覺得有些難受,繞過屏風便看到慕容華斜靠著床柱子抱著易蕓的軀體坐在床上,床榻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已經幹涸了血跡,泛著烏紅的光澤,床榻的周圍有些地方也有些零零星星的水漬血跡,想來是當時慌亂之下濺出來的。慕容羽心中一揪,即便是沒有看見當時的場面,已經可以從這篇狼藉中窺見一二了。

這兩天,慕容華根本不讓人近身,更不讓任何人打掃房間,他不能容忍最後留有她一絲氣息的地方被人破壞。慕容羽剛一走近,慕容華便聽到了腳步聲,擡起頭來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慕容羽,“不許過來。”

慕容華一開口便發現自己聲音沙啞的厲害,說出來的話還有氣無力的,一點君王的氣勢都沒有了,慕容羽還在往床榻的方向走,慕容華心中大怒,一把抓起旁邊矮幾上的茶盞,丟在慕容羽身前,陶瓷破碎的聲音夾雜著慕容華的低吼,讓這一切顯得更是叫人心中酸澀,“滾!滾出去。”

慕容羽停住腳步站在原地不動,他不顧地上的茶盞碎片跪下行了個三拜九叩的大禮,茶盞的碎片割破的他的衣裳刺進膝蓋的皮肉中,鮮血染紅了膝蓋,慕容羽卻似是恍若未覺,“臣弟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慕容華看著慕容羽,一雙眼睛裏漸漸生出了些許茫然,“若是少了她,長生不老又如何?還不如此刻便死了,陪她去好了。”

“皇兄,蕓妃娘娘如此愛你,想來也不希望皇兄變得如此墮落吧。皇兄,你不僅是蕓妃娘娘的夫君,更是容國子民的君主,皇兄若是如此下去,只怕消息傳揚出去,又會引來冷國冥國蠢蠢欲動。皇兄,你多多保重啊,逝者已矣,求皇兄一天下子民為重。蕓妃娘娘生前,曾兩度為百姓謀福,容國百姓能夠安居樂業,這些一定是蕓妃娘娘也樂見的。”

慕容華嘆息一聲,其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緒,“四皇弟,你說的這些朕都懂,只是不願意相信,以前那麽多人都說她出事了她都能活生生的被朕找到再次回到皇宮,所以,朕在等,在等她醒過來,也是在等自己死心。兩天了,若是有奇跡早該發生了。”

慕容華松開手臂,扶著易蕓在床榻上躺好,站起身來正要邁步子,竟是雙腿一軟栽倒在了地上,慕容羽麻利的從地上起來,一瘸一拐的走過來扶慕容華,慕容華接著慕容羽的手站了起來,兩人相視一笑竟是打破了皇室中皇親之間的猜忌壁壘,都有種平凡人家親兄弟的感覺。

慕容華扭頭看著床上的易蕓,“四弟,你再來看看她吧,若是過的時間久了,有朝一日朕的記憶模糊了,還能有一個人和朕說說關於她的事情。”

慕容羽看著床榻上那個面色蒼白的女子,他嘆息一聲,“皇兄,讓宮女進來給蕓妃娘娘收拾收拾吧,這樣子久了,娘娘也不舒服。”

慕容華點了點頭,邁開步子出了房門,慕容羽跟在慕容華後面出去了,此時已近午時,天氣晴朗,太陽正好光芒照在慕容華的面上,有些微微的刺痛。慕容華突然想起有有一天,她來找他,天氣也是這般好,她走到門前的時候耀眼的光芒灑了她一身,那時候的她美輪美奐,如同謫仙。

從那紅衣男子笑著同他說她活不過三年的時候,他就沒有一天安心過,卻不曾想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即便是他傾盡了一半的生命卻終究是留了她一年不到,何其悲哀?

慕容華面色冷凝,看不出半分情緒,他任由宮人伺候著沐浴梳洗,更衣束發,看著銅鏡中俊美倜儻的男子,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樣,只有他自己很清楚一切都回不去了。以前的那個慕容華已經跟著易蕓死去了,現在的慕容華只是容國的皇帝,龍袍之下那顆男人火熱的心已經不在了。

在另一邊的昭華宮中,宮人也為易蕓收拾妥當了,一身染血的衣裳已然被換了下來,淩亂的長發已經梳理整齊,蒼白的面色因了胭脂的色彩更多了生氣,一眼看去竟像是睡著了一般。

慕容華走進來的時候,遠遠的看著,唇邊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他走到床邊看到她面上美艷鮮活的妝容,心中升起了些許暖意。她的額頭上用筆勾出梅花的形狀,讓他想起了前年冬日裏她畫出來的梅花妝,美艷動人。

慕容華已經兩日沒有處理政事了,他呆呆的站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子便離開去了禦書房。

慕容華剛離開,一抹紅色的人影便從房梁上一躍而下,落在了床榻邊,白狐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女子,勾唇一笑,俯身在她唇邊吻了一吻,“從你重生的那刻起,便註定了你會是我白狐的女人,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命運。小蕓兒,即便你死了,你的人也是我的。”

白狐伸出雙手,脫下易蕓身上的衣衫,隨手一扔便掛在了一旁的衣架子上,他脫下自己的外衫包裹住易蕓的身體,一把抱起了她。

入夜的時候,慕容華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昭華宮,他看見易蕓的頭發有些淩亂,便伸出手來為她理了理,抱起她往裏面挪挪,他在床邊坐下了,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龐,心中漸漸升起些許暖意,他緩緩閉上眼睛沈沈睡去。慕容華沒有註意到的是,身邊躺著的女子額頭上的勾畫出來的梅花不見了,在他閉上眼睛的同時,他身邊的女子緩緩睜開眼睛,斜眼看著他,那雙眸子清冷漠然,一如既往的帶著熟悉的氣息。

慕容華白天去處理政事,晚上的時候便來昭華宮在易蕓身邊睡下,如此又過了七日,慕容華終於在眾人的勸服下,同意易蕓下葬,那一日,他不顧文武百官勸阻,一身白衣親自護送易蕓的棺材進入皇陵,他昭告天下,冊封易蕓為與皇後平齊的夫人,按皇後之禮安葬。

那一天,他靜靜站在哪裏看著宮人把棺材釘上,看著他們把棺材擡進挖好的土坑中,一點一點的掩埋,他們掩埋的明明是她的棺木,慕容華卻覺得他們掩埋的是自己心。

情逝生未央。從今以後他還要活著,頂著這副行屍走肉的軀體在有限的生命中治理容國,讓百姓安居樂業。

慕容華站在皇陵山頭,俯視著山坡上有些稀疏的樹木,此時已經是深秋了,而她就像是深秋的蝴蝶,終於耗盡了最後的生命。從此以後,他不會再來看她,他若再來便是他們相守一生一世的時刻,那時候他會在她身旁躺下,再不分離。

慕容華留戀的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皇陵的方向,而後毅然決然的翻身上馬,離開了皇陵。

三日後,皇陵山坡上樹木葉子片片雕落,一片黃色,有種蒼涼的淒美,陣風襲來,枯葉滿山飛,紛紛揚揚,蹁躚如蝶舞。

皇陵中一聲巨響傳來,一抹白色的身影破土而出,落在墓碑旁,墓碑之上赫然寫著“平後夫人易蕓之墓”,白衣女子清冷的眸子裏水光閃動,低聲呢喃,“公子,你救我的恩情到今日也算是還清了,我本以為公子多少還會念及情分前來探望搭救,已經三日了,公子的意思是自生自滅吧。”

白衣女子仰頭看著上方明晃晃的太陽,一陣頭暈,腳步踉蹌幾下方才站穩了腳步,“公子,恐怕日後你再也不需要我了,如此回不回去又有何差別?”

墓碑旁白影一閃,白衣女子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當天下午,一個消息傳到了慕容華的耳中——皇陵之中夫人易蕓的墳墓被人掘開了,屍首不翼而飛。

慕容華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禦書房批改奏折,他呆住了,手中的禦筆都落了下來,他猛然起身,發瘋了一般沖向禦馬司,騎上馬便往宮外奔去。一陣風馳電掣,在黃昏時分,他到達了皇陵,看著只剩下一個空坑墳墓。他心中似喜似悲,竟暗暗地生出了些許期待,是不是、是不是奇跡會再次發生?他知道奇跡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但是卻怎麽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期待,或許、或許……即便不是真的,只是心中的那點念想,他也願意如癡如狂。

“來人,傳朕旨意。夫人易氏,得受上天旨意,死而覆生,破墓離去。張貼易氏畫像,若有人能尋到,賞金萬兩。”

從藥鋪子裏走出來的白狐,經過街道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張貼的皇榜,心中一驚,他施展輕功,人影一閃便消失在了人群中。半個時辰後,他已經到達了皇陵,看著只剩下一個空坑的墳墓,不禁心中大怒,面上的表情卻是越發的冷凝邪肆。

皇都的一家客棧中,白衣女子在棺材裏躺了整整三日,身上早已經難受的不成樣子,她吩咐小二準備了熱水,褪去了衣裳進入浴桶中沐浴,氤氳的熱氣升騰起來,讓她蒼白的面孔多了幾分紅暈。過了好一會兒子,她覺著洗的差不多了,便站起身來,卻在這時聽到“砰”的一聲巨響,她拉起一件外衫快速的披上,很快她身旁的屏風也變得四分五裂,看著一堆碎木渣子中站著的紅衣男子,她的心登時涼了一半。

白衣女子攏緊身上的衣衫,身子劇烈顫抖起來,“莫衣不知公子駕臨,還請公子贖罪。”

白狐冷哼一聲,斜眼看著莫衣,唇邊是邪肆魅惑的笑意,看得莫衣心動又心驚,“莫衣,你那點小心思真當本公子不知道麽?以前本公子只當你年幼無知,看在你還算善良的份上便不同你計較了,誰知你竟這麽不識趣,居然在這樣的節骨眼上給本公子出岔子!”

莫衣顫抖著跪在地上,“請公子贖罪,莫衣這樣做完全是為了公子著想,莫衣、莫衣知道公子與姑娘的賭約,若是慕容華傾天下之力尋找姑娘,姑娘便算是輸了,姑娘便要按照賭約陪在公子身邊一生一世。”

白狐心中的怒氣並沒有因為莫衣的解釋而減少半分,他一揮手便撕破了莫衣身上單薄的衣衫,“你對本公子的想法,本公子永遠都不會成全,但是本公子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得手了,讓你嘗盡寂寞的滋味。這便是自作主張的下場。”

白狐拂袖而去,紅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莫衣看著地上變成碎片的衣衫,就如同她此時的心,再也控制不住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白狐在城外一處林子裏停了下來,他看著遠處那座院子心中盡是酸楚,想他自從接成了師傅的遺願,繼承了獸國以來這一百年間,他逍遙天下間,何曾這般憋屈過?他長得妖艷動人,無數女子趨之若鵠,他武功傾絕天下,無人可敵,他還擁有著人間皇帝求之不得的長生不老。

這一百年來,他除了有些寂寞之外,倒也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好,然而這一切的一切卻在他無聊之時救了一個女子重生,並把她送到異世學習開始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他喜歡躲在暗處靜靜地看著她,她總是冷冷清清的,偶爾笑起來卻格外的明艷動人,不知什麽時候,那張臉本是無聊時的消遣,卻成為了他日日想要見到的面容。

她能夠重生,並回到這個世界皆因他把從師傅那裏繼承過來的獸魂附在了她的靈魂之上,獸魂不滅她不死,只是這獸魂本不屬於她,獸魂與她的魂魄會產生排斥,盡管有他的鎮壓,卻又總有極限的時候。更重要的是,獸魂不能離開他的身體過久,二十年已經是極限,否則即便是拿回來,也很難再像以前那樣與本體親密無間的融合在一起。

她兩度重傷,已經激化了與獸魂之間的排斥,等待白狐的有兩種選擇,一是助她與獸魂融合保住她的性命,獸魂便會從此失去長生不老的能量,因為她不是獸魂真正的主人,若是強行得到,自然是要折損獸魂的能量。若是不想獸魂能量受損,除非它現在的熟人死去,把獸魂傳給她。

另一種選擇便是他直接取出獸魂,不顧她的生死。她的願望已經達成了,即便是如此他也是對得起她的。

白狐可謂時左右為難,他身為獸國的國君,肩負著師傅的遺命,身上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他這一百年已經活得夠長了,他不在意失去長生不老,只是覺得對不起師傅。可是若是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她死,他更是做不到。

就在他思索間,已經走回了院子,推開門,看著床上躺著的女子,白狐一雙眸子裏盡是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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