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一舞人間絕,血濺同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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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目驚心的紅,讓慕容華的一顆心高高懸起,此時,他只覺得床上的女子柔弱的如同一縷輕煙,被風一吹便要散去,“蕓兒、蕓兒……看著朕,不要怕,你一定會沒事的。”

——引子

聽了慕容華的話,易蕓竟有一種想要仰天大笑的想法,她突然想起前世裏看過的一些穿越小說,有些小說中會提及神女什麽的語言,可萬萬沒有想到類似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只是,可笑的是,那些人是為了看神女,而自己身邊的這些人卻是為了看衣裳。

真真好笑。

不過也罷,他們愛看便給他們看看也就是了,在這不太平的鼎力世界,她要做的只是覆仇,盡量不被人註意自然是最好的,太多的外界因素只會拖住她覆仇的腳步。

易蕓禮了一禮,接旨領命,配樂的人也奉詔進了合歡殿,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卻見易蕓又開了口,“皇上,唯有這天下獨一無二的舞才配得上神衣,臣妾有一絕技,願意在這殿上表演,還請皇上成全。”

慕容華俯視著下方的易蕓,她微微垂著頭,慕容華根本看不到她的半分神色,但不知為何,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中湧動,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慕容華找不出半分拒絕的理由,即便是覺著不大對勁兒,卻仍是應了下來,決定靜觀其變。

易蕓見慕容華同意,禮了一禮,擡起頭來一改往日裏的冷清或天真,風情萬種的一笑,勾魂攝魄,一時間吸引了好幾雙眼睛。易蕓命宮人把琴,連帶著放琴的桌子一同搬到了合歡殿的正中央,然後示意配樂的幾人盡數退下了,碰到眾人不解的眼神,易蕓微微一笑,從容的從腰間拿下一把玉簫,禮了一禮,示意要開始了。

易蕓把簫放在嘴裏噙.住,而後身子輕輕一躍跳上了放在桌子上的琴上,然而,最奇異的事情發生了,易蕓一個活生生的人的重量落在琴上,不但沒有把琴壓壞,就連琴弦都不曾發出半分響聲。

就在眾人都覺得驚嘆的時候,易蕓的腳尖開始動了起來,一下一下有節奏的踩在琴弦上,組合成曲子,正是那曲讓慕容華癡迷已久的“蓮心不染”,易蕓的手臂配合著腳步舞動,身子柔軟猶如弱柳扶風,搖擺有度,曳曳生輝,絲毫不曾因為腳下的“險境”而有所拘謹,姿態優雅自然,處處透露著女子的溫婉美。

“蓮心不染”一曲,本就曲風悠然空靈且又帶著微微的憂傷,易蕓神情冷清悠然,然而一雙美眸中卻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輕愁,神情恰到好處的就像是為這首曲子而生的一般。

旋轉,輕躍,彎腰,擡腿間,處處可見風情。琴聲與舞姿契合的完美無瑕,然而更讓人震驚的是,到了琴簫相和的地方,易蕓雙臂微微擡起持簫而吹,腳尖輕點配合,相和的竟是一絲不差,在曲意境界上也是半分不落下,更堪稱神乎其技的是,易蕓的舞姿並不因為受持簫雙臂的局限,翻轉輕躍,回環往覆,姿態優美自然,在整只舞中並不顯得有半分遜色。

曲終,舞畢。

易蕓輕輕一躍,從琴上跳下了來,把噙著的簫收入腰間,躬身行禮,怔怔出神的慕容華這才回過神兒來,輕輕擡手,“平身吧。”

易蕓直起身子來,慕容華正要說些什麽,卻見易蕓盈盈一笑,走上前來躬身行禮,“皇上,臣妾有些累了,若是無事,臣妾想先行告退。”

絕技往往都是很消耗精神勁兒的,慕容華心中雖然存在著疑問,但是卻也知道這裏不是一個好的詢問場所,更何況這樣神乎其技的表演,易蕓也定然是累了,事實上還有一點,便是那些使臣時不時在易蕓身上掃過的意味不明的眼神,讓慕容華心裏極為不舒服。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慕容華都沒有不答應的理由,“如此也好,你便先退下吧。”

易蕓退出合歡殿,心中緊繃著的那根弦才算是完全松了下來,這一旦松下勁兒來,易蕓不禁覺著實在是累極了,身子不由得晃了晃,一旁的小荷連忙伸手扶住了易蕓,關切的詢問,“主子的臉色有些蒼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易蕓揮揮手示意小荷退下,她自己也知道,這樣耗費心神與體力的表現之後覺著疲倦是很正常的事情,即便是她這樣受過訓練的人也一樣,畢竟她現在這副軀體還是較弱,同時,她也知道此時最明智的選擇便是會昭華宮好好休息一下恢覆體力。然而,有些事情若是不弄清楚,對易蕓來說始終是放心不下的。

於是,當小荷建議她回昭華宮休息的時候,易蕓斷然拒絕了,而且她命令小荷、小萍等人先行回去,她一個人去了禦書房,因為之前慕容華吩咐過,因此易蕓正大光明的進去了,她本想要等慕容華回來,然而左等右等都將近午時了也不見慕容華的身影。易蕓在臺階上坐著,身體本就是疲倦極了,都是依靠著精神支撐了這麽許久,此時實在是支持不住了,便趴在膝蓋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然而,易蕓不知道的是,這世間的事情總是巧合的讓人無奈。

不得不說慕容華有些地方是與易蕓極為相同的,剛送走了冷國的使臣,慕容華便想著要去見見易蕓,問問今天的舞究竟是怎麽回事,這實在不像是一個月的成果,況且易蕓練舞的情況舞師每日都會匯報,有的時候他也會親自去躲在暗處悄悄地查看,他怎麽都沒有料到易蕓竟然會在合歡殿上演這麽一幕。

棋道之中有這麽一句話,“一步走錯滿盤皆輸”。謀略之道亦是如此,慕容華本來計劃的好好的,卻被易蕓就這麽破壞了,日後只怕將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天下皆知的容國皇宮至寶,又有誰會真的相信只是一件看著華麗的衣裳,只怕若是在衣裳上找不出玄機,一切流言蜚語都會把重點轉移到表現異常出色的神衣主人身上,這樣的情況是慕容華最不願意的見到的,然而如今卻已經被落實了,即便是一向運籌帷幄的他,也無力阻擋了。

想到日後將會有很多雙圖謀不軌的眼睛盯著易蕓,慕容華便覺得煩躁不已,即便是問不出什麽來,也想去見見易蕓,只有見到她才能夠稍稍平息心中的煩亂。然而,慕容華到昭華宮的時候,卻聽小荷小萍說易蕓根本就沒有回來,剛出了合歡殿便把她們全部遣回來了,也不知道她一個人究竟去了哪裏。

慕容華聽了深深嘆息一聲,走出了昭華宮,仰頭看著陰沈一片,烏雲滿天的天空,烏黑的雲朵一大片一大片的,如同一塊濃得化不開的墨塊,硬生生的堵在了他的心裏,卻又不知道要如何來疏通,若是硬要戳.下去痛苦的是自己,若是溫柔的往上澆水,得到的卻是一大灘漆黑的墨汁,在心間來回流淌,用墨又怎麽能洗得凈東西?

慕容華從來不是一個相信命運的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慕容華突然覺著見不到易蕓便是一個征兆,一個風波開始的征兆,預示著短暫平靜生活的結束,與風雨動蕩的開始。

慕容華一個人悵然若失的在禦花園中逛了許久,直到天色開始黑下來,跟在身後的李木才走到慕容華身旁提醒,“皇上,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慕容華仰頭看著天空,陰天就是如此,白天與黑夜如此的相似,今日裏他已經浪費了好些時間,想到禦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慕容華便知道自己是不得不回去了,無論什麽時候,這些永遠是自己不能懈怠的責任。

然而,即便是知道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他卻還是提不起半分精氣神兒,仿佛身上的勁兒都被抽空的一半,只是,不管怎麽樣,他都終究要回到那個執掌天下,談笑間便能夠波及天下蒼生的地方。慕容華的一顆心如同被堵上了一半難受,他張了張嘴,道,“擺駕禦書房。”

禦書房。

慕容華一行人剛走到門口,守門的小太監便齊齊跪下來行禮,慕容華讓他們起來之後,一個小太監走上前來稟報,“皇上,蕓妃娘娘已經在裏面等你許久了。”

慕容華心中一驚,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他揮揮手示意所有人都在門口等著,不必進去伺候了,他獨自一人走了進去,準備了滿肚子的話已經詢問,然而,卻在看到哪兒趴在膝蓋上呼呼大睡的女子時,一瞬間化作了滿腔的無奈。

慕容華從一旁的衣架子上取下了自己的披風輕輕地為易蕓蓋上,而後溫柔的把她抱起來放在一旁的軟榻上,又為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長發,這才輕手輕腳的走到了禦案後坐下批改奏折。

此時到已經到了掌燈時分,昏黃的燭光映照在易蕓的臉上多了幾分柔和,慕容華批改奏折的間歇總會擡起頭來看看軟榻上易蕓美麗的臉龐,只覺得一顆心都柔成了一片。然而,批改奏折久了,只覺得有些疲累,不知怎麽的,竟想起那天易蕓所說的話——

“皇上,我喜歡剛才那個大哥哥。”

“皇上,蕓兒也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麽,更不知道這喜歡從何而來。可是,蕓兒就是喜歡,他就像是在蕓兒的心裏紮了根一樣,讓蕓兒日日掛念。”

慕容華的心不由的一揪,難受的緊,即便他再有心再愛她,又能如何?她心裏心心念念的終究是別的男人罷了。一時間,慕容華覺得有些心力交瘁,以前的他總是很自信,相信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沒有什麽東西能逃脫他的手掌心,然而,此時深深的無力感如同在他心裏埋下了種子一般,生根發芽,不可遏制的長成了參天大樹。

慕容華放下手中的禦筆,走到軟榻邊低頭看著上面躺著的人兒,他滿眼覆雜情緒,直到此時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看上這個女人的哪一點了,冷得像塊冰,從來就沒有給過他好臉色,心思覆雜且又是被他忘了國家的公主,明明就是一個應該讓他防備著的禍根,怎麽就莫名其妙的把她放進了心裏?

還未等慕容華把這一切都想明白,軟榻上的人兒便已經顫抖著睫毛睜開了眼睛,慕容華快速的收斂自己面上的情緒,見著易蕓醒了便在軟榻邊坐下,溫柔笑道,“蕓兒,你醒了?”

易蕓茫然地看著身邊的慕容華,然後猛然坐起來,看了看周圍的擺設,發現自己還是在禦書房,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而後竟傻呵呵的笑了起來,“皇上,蕓兒是不是睡了好久了?”

慕容華伸出手來為易蕓理了理頭發,又替她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淩亂的衣裳,溫柔地笑著,“是啊,都大半日了,你若再不醒天便又要亮了。”

易蕓低下頭來摸著自己扁扁的肚子,擡起頭來嘟著嘴看著慕容華,“皇上,蕓兒餓了……”

看著易蕓可憐巴巴的模樣,慕容華被逗樂了,“誰叫你這樣懶的?且又膽子大得很,竟然敢在朕的禦書房裏睡覺,真是不想話。”

易蕓撇著嘴委屈的看著慕容華,控訴道,“皇上怎麽可以這樣?蕓兒在禦書房等了皇上好久好久,你都不回來,蕓兒是真的累了呢,而且蕓兒一天都沒有用膳了,皇上還這樣說蕓兒。不信你摸,蕓兒的肚子都好扁好扁了。”

話音未落,易蕓便拉起慕容華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柔軟的觸感讓慕容華微微一怔,竟呆住了。易蕓見慕容華沒有反應,變擡起頭來看,正好看見慕容華呆怔的表情,她猛地甩開慕容華的手,跳下軟榻便向禦書房外面跑去。

見著易蕓這樣突兀且近乎莫名其妙的舉動,慕容華連忙追的出去,拉住了易蕓的胳膊,詢問道,“蕓兒,你這是怎麽了?”

易蕓倔強的不肯轉過頭來來慕容華,只是結結巴巴的道,“沒、沒事。”

見著易蕓這個樣子,慕容華自然是不放心的,他抓住易蕓的肩膀,硬是強迫她轉過身來,誰曾想竟看見易蕓一片通紅的臉頰,慕容華心中一驚:莫非是蕓兒病了?

此時的慕容華早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睿智,也不理智的想想若是易蕓真的病了不想讓他發覺,呆在原地不動也就好了何必要跑出來,然而,此時他卻傻傻地擡起手來在易蕓的額頭上摸了摸並不覺得熱,這才疑惑的看著易蕓,“蕓兒,你究竟是怎麽了?朕傳太醫給你看看吧。”

易蕓一巴掌打掉了慕容華放在她額頭上的手,跺了跺腳再次轉過身去背對著慕容華,“皇上,臣妾要去用膳了,先行告退。”

還未等慕容華出聲,易蕓便很自覺的轉身離開了,此時天色已經黑了,慕容華自然是不放心易蕓一個人的,再加上他也沒有心思批改奏折了,於是便快步趕上去,同易蕓一起去禦膳房。

能陪在易蕓身邊自然是件輕松的好事,慕容華自然是不會讓那些尾巴跟著的,於是便命李木等人在禦書房外候著,他與易蕓兩人一同走上了去禦膳房的路。失去了記憶的易蕓很喜歡說話,總是嘰嘰喳喳的,然而,今天的易蕓卻格外的安靜,慕容華自然是察覺到了不對勁兒,就在他正想要開口詢問的時候,卻只見易蕓突然走到了他的面前站定。

“皇上,我、我……”

慕容華看著易蕓吞吞吐吐的樣子,不禁低下頭來疑惑的看著易蕓,“怎麽了?”

易蕓張了張嘴正要說,慕容華也是靜靜地等待著,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易蕓接下來要說的話定然是十分重要,因此全神貫註的看著易蕓,並沒有分神去註意周圍的壞境。就在此時,易蕓猛地上前一步抱著慕容華轉了個身,一聲弓箭破空之聲過後,便是利箭刺入血肉中的聲音。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慕容華楞楞的看著眼前這一幕,他回過神兒來看到懷中被射中了腹部,流血不止的人兒時,他整個人都有些懵了,此時,他所擔憂的不是隱在暗處雖是可以取了他性命的刺客,而是懷中這個女子的安慰,“來人吶!傳太醫。”

然而,慕容華卻忘了李木一幹人等並沒有跟在身後,他抱著易蕓往太醫院的方向跑去,好在路上遇見了巡夜的侍衛,這才迷迷糊糊的把易蕓送回了昭華宮,命侍衛前去請太醫。慕容華呆呆的看著床上那抹纖細的人影,鮮紅的液體如同奔流不息的黃河一般,不停的往外湧,慕容華伸出手來捂著那個地方,卻仍是無濟於事。

觸目驚心的紅,讓慕容華的一顆心高高懸起,此時,他只覺得床上的女子柔弱的如同一縷輕煙,被風一吹便要散去,“蕓兒、蕓兒……看著朕,不要怕,你一定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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