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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昔人變疏離,舊情何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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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蕓嘟著嘴不肯善罷甘休,伸出手來拉著慕容華的衣袖輕輕搖晃,“我要你陪我玩,小荷不好玩,她總是跪來跪去的,還喜歡大驚小怪的,這個不許那個不讓,都快無聊死了。皇上,你去陪我玩吧?好不好?好不好嘛?”

——引子

蕓妃病了,命懸一線。

慕容華聽了這個消息,只覺得這個人都有些懵了,這才意識到自己這些日子一直渾渾噩噩的,很少註意後宮的事情了,關於易蕓,他更是刻意的不去關註。說起翻牌子,他自那一夜起便不曾再翻過,難怪不知道這幾日易蕓因病被撤下了牌子。

當慕容華回過神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站了起來,他大步向門外走去,“擺駕昭華宮。”

昭華宮。

慕容華怎麽也想不到再次見到易蕓的時候,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沒有一絲生氣。慕容華怎麽都不敢相信這便是那個從容漠然,總是坐在昏黃的燭光下為他彈琴的女子。

慕容華靜靜地走進床邊,輕輕佛摸著易蕓垂在床邊的青絲,輕聲問一旁站著的小荷,“蕓妃娘娘的病情如何?”

小荷還未出聲,便聽得一旁的小萍竟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小荷怕慕容華治罪,連忙拉著小萍跪下來請罪,慕容華卻是沒有同她們計較的心力,只是被小萍哭的心慌,好在小荷比較懂規矩,識人眼色,回答了慕容華的問題。

“回皇上,娘娘受了些傷,不曾想竟變成了破傷風,太醫說、太醫說……若是熬不過這三天,只怕是……”

小荷沒有說完的話,慕容華自然是知道的,他心中早已是亂成一片,面上卻是絲毫不動聲色,仍是一副漠然的樣子,這樣的慕容華倒是同易蕓有幾分相似,“你們娘娘傷在何處?究竟是如何受傷的?”

對於慕容華的這兩個問題,小荷結巴了半晌也不曾說出些什麽,倒是一旁抽噎的小萍想說些什麽卻被小荷用眼神制止了,慕容華雖然此時心煩意亂,卻仍是看見了他們之間的小動作,心中不禁頗為好奇,便道,“但說無妨,朕不會怪罪於你們的。”

這時,卻見小荷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大禮,“請皇上贖罪,娘娘、娘娘她不讓奴婢們告訴皇上,怕皇上為了這點小事兒分心,還請皇上贖罪。”

慕容華心中嘆息,也不逼迫小荷小萍,她們不說,他自然是可以自己看的。於是,慕容華也不再多言,直接打發了她們下去,然而,在轉過身去看到一旁擱著的琴時,他沒由來的心中一顫,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在慕容華心中凝聚成形。

慕容華猛然回頭,看著床上躺著的易蕓,他伸出手來拉著被子的一角,想要掀開來看看她那雙能彈奏出美妙琴曲的纖纖秀手,然而卻怎麽都下不了決心,更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仿佛她身上那條錦被重若千斤一般。他慕容華一向自負能夠撐起天下的雙手,卻在一條錦被前生出了怯意。

有人說過,“最是無情帝王家。”然而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卻不曾有多少人琢磨過,帝王很博愛,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後宮婢女無數,她們從入宮的那一刻起便註定了是皇上的女人,這是誰也無法更改的命運。正是因為太多情,才傷了更多的人,顧此失彼,終究不得所有周全,豈非無情?

然而,慕容華卻不是這樣的人,相反的,他對感情很忠誠。慕容華不知道自己曾經擁有過多少個女人,可是他卻清楚地知道那些人當中沒有一個叫他動心的,他一直都知道作為一個地方,感情會讓自己變得軟弱,會為自己制造弱點。可是如今,床上躺著的這個女人卻叫他頻頻失常,是了,他擔憂,擔心一直以來維持的平靜生活要改變了。

慕容華不禁生出了些許退縮的心思,然而命運卻顯然是不給他這個機會,這時,易蕓醒了,她睜開眼來茫然地看著他,如同看著陌生人一般的看著他,“你是誰?”

易蕓的聲音沙啞的厲害,然而她的話卻讓慕容華楞在了原地,而後他回過神兒來,以為她是在怨恨他這些日子的不聞不問,於是他伸出手來想要抱著她同她好生解釋一番,然而,得到的卻是她驚恐的眼神與躲避。

慕容華的手不禁僵在半空中,從來沒有哪個女子敢這般對他,然而他卻不生氣,只是覺得微微失落,同時卻也有著松了一口氣的感覺,為著暫時可以不直面面對這些讓他生出弱點的事情而暗暗松了一口氣。

“蕓兒,你覺得身體怎麽樣了?”

易蕓一聲不吭,只是用那雙黑亮的眸子戒備的盯著慕容華,仿佛一頭全身戒備的小動物,只要敵人一有動作便采取措施一般。這樣的易蕓,是慕容華不曾見到過的,往日裏的易蕓從容漠然,即便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也從不慌亂,永遠一副鎮定自若的摸樣,即便是偶爾出現的不同也不過是心情大好時笑一笑罷了。

而這樣的易蕓……

慕容華心中不禁有些擔憂,擔憂易蕓的記憶是不是真的出了問題,他想要慢慢地靠近她,然後試探一番,然而,她卻敏感的如同一只受了驚得兔子,尖叫著縮進角落裏的被子裏,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黑溜溜、怯生生的眼睛。

易蕓病體未愈,慕容華不敢再刺激她,就在原地呆著不再靠近,只是極力擺出溫和的表情,“蕓兒,你怎麽了?不要把自己包的那麽嚴,會悶壞的,出來吧,沒有人會傷害你。乖。”

易蕓聽了慕容華的話眨巴這一雙黑亮的眼睛,天真的看著慕容華,“真的?”

慕容華笑著點了點頭,易蕓松了松包裹著身體的被子,把頭露了出來,卻仍是戒備的盯著慕容華,過了好一會兒見他沒有任何舉動,這才稍稍放下了心來,然後把整個身子鉆了出來,沖著慕容華傻傻的笑。

易蕓的笑容讓慕容華心中生出一種怪異的情緒,然而也就是這一刻,慕容華終於肯定易蕓不對勁兒,往日裏的她即便是再笑,也不會帶著這樣傻傻且天真的氣息,這分明是一個純真如稚童的少女才擁有的笑容。

這樣的笑容很美,然而卻讓慕容華心慌,他沖著門外喊道,“來人,快來人吶!傳太醫。”

換了一個有一個太醫診治,皆是找不出易蕓失憶的真正原因來,只說可能是由於破傷風起熱燒壞了腦部的某個地方,而導致了失憶。至於治療的方法,更是一籌莫展。

得到這樣的結論,慕容華大怒,太醫院群醫會診卻仍是束手無策,慕容華怒過之後反倒冷靜了下來,他知道即便是遷怒於人也於事無補,只怕還要壞了他的名聲,最重要的是因此而讓那些虎視眈眈的人註意到易蕓的不一樣。

太醫為易蕓開了些調養身子的藥便退下了,慕容華看著床上坐著的懵懵懂懂的易蕓,他走到床邊坐下,卻見易蕓湊上前來,用那雙漆黑的眸子好奇卻又帶著一點點恐懼地看著他,慕容華被這樣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卻聽見易蕓開口問道,“你是皇上?”

慕容華略有些吃驚的看著易蕓,心也跟著微微一顫,反問,“你想起來了?”

易蕓不解的看著慕容華,一張清秀的小臉上滿是疑惑,“想起來什麽?”

慕容華無奈的看著易蕓,這樣直白純真的她讓他有些難以適應,慕容華耐心的解釋道,“想起來朕是誰?”

“你是誰?”

慕容華聽到易蕓又發問,便知道她沒有恢覆記憶,“朕是皇上,你不都知道了嗎?”

易蕓誇張的點了點頭,“哦”了一聲,然後又問,“那我是誰呢?”

慕容華毫不猶豫的回答,“你是昭華宮的蕓妃娘娘。”

易蕓又點了點頭,竟然問了一個讓慕容華有些呆楞的問題,她問,“我們是什麽關系呢?”

慕容華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麽滋味,正想找些其他的話題糊弄過去,然而一擡頭卻看到她那雙黑亮的眸子,安靜下來一動不動的她和失憶前的她很是神似,讓慕容華楞在了當場,他心中的顧忌讓他說不出那句“你是朕的妃子”。

慕容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竟然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你是朕的下屬。”

話音剛落,就連慕容華自己都有些楞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說,然而說出口的話卻依然是收不回來了,慕容華想起之前與易蕓的約定,他只得照著自己的話說下去,“你是我的下屬,朝廷勢力未穩,後宮不得安定,於是、於是朕便安插.你入宮,為朕鞏固勢力。”

易蕓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面上仍是那種傻傻的笑容,慕容華松了一口氣,對自己所說的話還算滿意,然而就在她看到易蕓這個樣子的時候,他不禁微微苦笑,覺著自己真的是瘋了,何曾這樣不冷靜過?對於這樣一個失去了記憶的懵懂猶如稚童的人兒,根本用不著這樣周密的原話,她根本就不知道深究的。

那天,慕容華近乎落荒而逃的離開了昭華宮,易蕓就在他身後靜靜地看著,臉上掛著傻傻的笑容,還天真的問著,“皇上、皇上,你什麽時候再來看我呢?”

那天晚上慕容華沒有招幸妃子,獨自一人躺在臥龍殿的床上,徹夜難眠。

第二天,慕容華坐在禦書房批改奏章的時候,易蕓竟然來了,連通報一聲都沒有就直接闖了進來,看著急慌慌跟在易蕓身後想要阻攔的李木,慕容華頗有些無奈的揮手讓李木退下,易蕓無所顧忌的走到慕容華的身邊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

跟在易蕓後面的小荷見了不禁嚇了一跳,方才易蕓直接闖進禦書房小荷來不及阻止,好在慕容華未曾計較,她一顆心還未放下,便又見著易蕓如此不懂規矩的坐在了慕容華的身邊,小荷連忙上前,正想要提醒易蕓,卻不想被慕容華阻止了。

慕容華並沒有易蕓的隨意而生氣,看到易蕓這樣隨意的樣子,慕容華心中不禁也生出了些許輕松的感覺來,多少年來已經沒有人把他當做普通人平等對待了,他身邊從來都不缺人,被眾星捧月般的圍繞著,然而卻再也不像未登基之前那樣被人平視,而不是仰視。

慕容華讓小荷退下,留下易蕓一個人,易蕓一雙眼睛滴溜溜的亂轉,好奇的這邊看看那便摸摸,慕容華見了只覺得這樣孩子的女子在皇宮中已經很少見了,因此也不加責怪,又兀自去批改奏折了。

過了好一會兒,易蕓把禦書房都逛過來遍了,不禁覺得有些無聊,便湊到慕容華耳邊撒嬌,“皇上,咱們什麽時候出去玩呢?呆在這裏好沒意思呢?”

慕容華擡起頭來看著易蕓溫和一笑,“你要是覺著無聊便讓小荷帶著你去玩吧,朕還要忙,不能陪你了。”

易蕓嘟著嘴不肯善罷甘休,伸出手來拉著慕容華的衣袖輕輕搖晃,“我要你陪我玩,小荷不好玩,她總是跪來跪去的,還喜歡大驚小怪的,這個不許那個不讓,都快無聊死了。皇上,你去陪我玩吧?好不好?好不好嘛?”

慕容華本就對易蕓有意思,再加之易蕓這樣的撒嬌討好,心早已經飛走了一半,然而,看著禦案上堆著的厚厚奏折,他也只能搖頭嘆息,哄易蕓,“乖,你先出去玩吧,等朕把這些奏折都看完了便去找你,好不好?”

易蕓看著禦案上那堆奏折,不滿的跺了跺腳,正要在出聲抱怨,然而她卻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眼睛亮的如同天上的星星,她直接伸出手來拿了禦案上的奏折便開始看,慕容華不禁擡起頭來看著她,一雙漆黑的眸子猶如深不見底的深淵,仿佛要把易蕓吸進去,又好像要把她看穿。

易蕓快速的瀏覽完一份奏折,擡起頭來卻看見慕容華深淵一般的目光,不禁嚇了一跳,呆呆的看著他,臉上出現了怯怯的表情,結結巴巴的問道,“皇上,怎、怎麽了?”

對於這樣的易蕓,慕容華除了無奈,還是無奈,只得嘆息一聲,反問,“你這又是在做什麽?”

易蕓委屈的看著慕容華,一雙漆黑的眸子裏蒙上了一層水霧,可憐兮兮的看著慕容華,“皇上,你不是說我是你的下屬嗎?今天我看到小荷她們為我梳洗更衣,還伺候我吃飯,我就問她們為什麽不坐下來吃,她們就說這是她們的職責,因為她們是我的奴婢。難道我不應該為皇上分憂嗎?”

慕容華本來是想教育易蕓一番,讓她明白自己的行為不對,然而卻迎來了易蕓這一番話,且有看著她無辜的眼神,一時間經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才好,過了好半晌才在心中嘆息:也罷!反正她失憶了,不同她計較也罷。

想通了以後,慕容華也不準備在說些什麽了,只是此時他卻生出了逗弄易蕓的心思,以前的易蕓那般從容都弄起來一點都不好玩,她如今的樣子看起來頗為有趣,若是不趁著這個時機逗弄一番倒是有些可惜了。

思及此,慕容華微笑著問道,“哦?不知蕓兒要怎麽幫朕分憂呢?”

見著慕容華恢覆了正常,易蕓頗有些破涕為笑的架勢,竟含著眼淚笑了,一副天真的模樣,一點記仇的樣子都沒有,她用孩子氣的口吻對慕容華說,“皇上好笨啊,當然是我幫皇上看,然後把大概內容告訴皇上啦,皇上和我一起看,然後批改,這樣豈不是能省出來一半的時間。這樣,皇上就能陪去我玩了,是不是啊?”

聽了易蕓的話,慕容華竟然笑了起來,能把事情想得這麽簡單的人在皇宮中還真是少,事實上慕容華心中對易蕓還是有些不信任的,然而這些奏折都沒有太重大的事情呈報,在朝廷中重大且需要馬上處理的事情皆是呈上密報的。再加上,現在的易蕓已經失去了記憶,即便是有一天她恢覆了記憶,那麽她今天所看到的也是過了期的消息,也沒有什麽價值了,根本不用擔心會鬧出什麽事端來。

因此,慕容華便隨易蕓去了,對於她這樣的行為也沒有加以制止。

慕容華一邊看一邊批改奏折,易蕓則是看完了之後說給慕容華聽,初時,慕容華不放心,還會在親自看一邊奏折,後來發現根本就是多餘的,易蕓的記憶力非常好,敘述的也很好,簡介且不存在任何歧義,因此就按照易蕓所說的內容而後決定對策。

事實證明,兩個人的效率確實是很高,很快禦案上的奏折便被消滅進了,慕容華看著一旁一臉天真笑容的易蕓,不禁感嘆若是她沒有失憶道理有多少能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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