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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兜轉皇城中,來去不由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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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見山的易蕓見過,如此開門見山的倒還是第一次見到,第一句話便說清了他的身份以及來此的原因,真不知道他究竟是自信還是吃定了她。不知為何,在這樣嚴肅的時候,易蕓竟生出了幾分玩笑的心思,勾唇笑著道,“二王爺,如果我有條件呢?如果這個條件還是做二王爺的王妃呢?”

——引子

已經到了菩提庵七日,易蕓已經漸漸開始適應這裏的日子,被斷去了一半的頭發塞進了尼姑帽中,看起來同其他尼姑並沒有什麽不同,一樣的早起,一樣的誦經拜佛,只是易蕓卻很敏銳的察覺到了靜怡師太對她的不同。

比如說,分配活的時候,劈柴的事情都是按照輩分從下到上輪流來的,然而卻好像越過了她這個輩分最低的師妹,直接從她上面的師姐們開始輪。易蕓知道自己的性子冷清些,可她擺出一副溫和的樣子,卻仍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和她親近。

通過這幾日來,易蕓知道自己在這裏終究是不一樣的,只怕在這些小尼姑的心理,她不過是個借居的過客。

菩提山上是容國香火最為鼎盛的地方,在這座山上除了菩提庵之外,還有一座寺廟,裏面住著一個遠近馳名的高僧,他便是菩提寺的主持方丈——風隱大師。

由於同在一座山上,菩提庵與菩提寺同是出家人,相交也是極為密切的,而且據易蕓所知菩提庵與菩提寺的關系絕不僅僅是表面上的那般。近幾日裏菩提寺裏風隱大師閉關結束,親自出山算命三日,不過不是每個前來求簽的人都能得到風隱大師的解讀。一百人當中只有一人能見到風隱大師,但即便是如此渺小的可能,也引得無數人趨之若鵠。

因此,這幾日裏菩提寺香火極為鼎盛,菩提寺雖是和尚眾多,但終究是顧不周全,風隱大師便派人來向靜怡師太借人,靜怡師太倒也大方,幾乎讓菩提庵的尼姑傾巢而出,只留了幾個守門的,其餘的都派去了菩提寺。自然,易蕓也在去菩提寺的一行人中。

到了菩提寺,所有的尼姑都熟門熟路的上去幫忙,卻沒人註意到易蕓不過才來菩提庵幾日,也從不曾來過菩提寺,對這裏的一切都不甚了解,便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扔在了那裏。好在易蕓習慣於察言觀色、見機行事,於是倒也自己捉摸著接了兩三個普通的香客,把他們引到佛堂。

易蕓再次回到寺院前院接客的時候,一個肌膚雪白清瘦俊秀的翩翩男子走到了易蕓身邊,他微微躬身禮了一禮,“不知可否請小師傅帶路?”

易蕓也微微躬身還了一禮,“阿彌陀佛,施主可是要去佛堂?”

跟在俊秀公子身邊的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童上前,道,“我家公子要去寺院後方的廂房,就是那件離風隱大師居住的地方最近的獨立廂房。”

易蕓怔怔的站在原地,對於菩提寺的構造地形她並不了解,先前帶了幾個香客,不過是因為前去佛堂的香客多,跟著其他師姐過去罷了。可如今要她帶他們去廂房,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麽走,易蕓正想找一個相熟的師姐帶他們去,這時卻見那小童又開了口,“發什麽楞?還不快帶路。”

“施主,小尼是新來的,對這裏不甚熟悉,小尼另尋他人為二位帶路吧。”

那俊秀公子倒是沒說什麽,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反倒是那小童一臉不滿,抱怨道,“不知道路早說啊,白白耽誤我家公子的時間。”

易蕓性子冷清內斂,自然不會同這小童計較,只是微微躬身禮了一禮,念一聲,“阿彌陀佛。”

易蕓正要去尋人為他們帶路,俊秀公子倒是開了口,“小師傅不必尋人了,本……我們常來菩提寺,是識得路的,只是無人引領不得入內。如此,還要勞煩小師傅走一趟了。”

聽俊秀公子這樣一說,易蕓倒也不去尋人了,微微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如此,便請公子先行吧。”

俊秀公子走在前面,小童與易蕓跟走後面,一路上那小童不斷的用眼睛瞪易蕓,以表達自己的不滿,易蕓並不曾動氣,實在是不值當和一個孩子計較,只是看得頗為好笑。

走在前面的俊秀公子自然是也察覺到了小童的行為,於是放慢了腳步與易蕓並排而行,易蕓此時不用引路,便顯得有些於理不合,易蕓正要往後退上半步,卻聽俊秀公子道,“不知小師傅在這菩提山上居住多久了?”

易蕓默認了俊秀公子的做法,與他並排而行,斂眸撥動著手上的佛珠,“七日整了。”

一旁帶著溫柔笑意的俊秀公子面上的笑容微微滯了滯,而後快速的恢覆正常,就連易蕓也不曾註意到,“如此倒也正常,還不如我這個香客在這裏居住的久,每逢風隱大師出關,我總要來菩提寺住上些日子。”

易蕓念了聲“阿彌陀佛”,而後又道,“如此,公子也是一心向佛之人吧。”

俊秀公子笑而不語,此時已然到達了目的地,易蕓將他們引進廂房,便告辭離去了。

易蕓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然而卻在第二日她正在清掃庵中庭院的落葉時,有師姐來叫她,說是有香客點名拜訪,靜怡師太讓她盡快過去。易蕓不僅覺著有些異常,她畢竟已然是菩提庵中的尼姑了,即便是帶發修行的,也不是哪個香客能夠說點名見面便能見面的。

易蕓心中雖然疑惑,卻放下掃帚,跟著來傳話的師姐去見那個不尋常的香客。師姐竟把她把領到了靜怡師太的院子裏,易蕓進去後見著靜怡師太在庭院中站著,示意易蕓自行進去。

易蕓不曾想到,不過短短的兩日裏,再次見到了菩提寺的那個俊秀公子,他看到她進來,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我的名字是慕容凡,今日來有事相求,在你面前的不是容國二王爺,只是一個病重之人的親人。”

開門見山的易蕓見過,如此開門見山的倒還是第一次見到,第一句話便說清了他的身份以及來此的原因,真不知道他究竟是自信還是吃定了她。不知為何,在這樣嚴肅的時候,易蕓竟生出了幾分玩笑的心思,勾唇笑著道,“二王爺,如果我有條件呢?如果這個條件還是做二王爺的王妃呢?”

盡管在來此之前慕容凡早已經做好了全面的準備,來應對這個傳聞中極為固執的奇女子,然而卻沒有想到一上來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慕容凡沈默了半晌,而後擡起頭來正要說些什麽,卻見易蕓驀地笑開了,那抹笑容燦爛的如同百花齊放,叫人無端端的心動,“二王爺勿怪,小尼說笑而已。小尼既已遁入空門,便不會再涉足塵世,若是王爺所求與塵世牽扯,便不必再說下去了,若是無礙小尼清修,小尼一介出家人,倒也很樂意助王爺一臂之力。”

饒是慕容凡生於皇室見慣了各種風波,也被易蕓這樣急速轉變的態度弄得有些楞怔,過了片刻等方才反應過來易蕓只是說笑,不知為何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覺得微微失落。他方才正想說的是他的王妃之位早已有了人選,若她願意他可出面為她說一門好親事,如今看來倒也成了多餘的了。

慕容凡快速整理情緒,恢覆那副溫潤淡雅、翩翩公子的模樣,笑道,“慧心師傅放心,我的一個至交好友病了,皇城附近的大夫群診無用,早年便聽聞慧心師傅得承名醫真傳藝術卓絕,這才上山求醫。只是於人看病,並不曾涉及其他瑣事,慧心師傅盡管放心。”

易蕓上山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尋找下山的契機,如今有現成的機會擺在眼前,她自然是不會放棄,只是要帶她下山的人與皇室有關,易蕓心中還是頗為擔憂的。可同時,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多拖一天便少一分成功的希望。

她最大的仇敵慕容華此時態度不明,先是準許她削發為尼,後又下旨準她帶發修行,她雖不知道這其間發生了什麽事,但她總有種強烈的預感。慕容華不會讓她在菩提庵中呆很久,也許一個月,也許半個月,他便會用某種理由命她離開。

也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為了覆仇冒險也是值得的。

易蕓沖著慕容凡溫柔一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是小尼應做的。”

“慧心師傅,不知我們何時啟程?”

慕容凡看起來不像是急性子的人,但在此事上似是顯得極為急切,易蕓料想那生病之人對慕容凡來說定然是極為重要的。

“二王爺,小尼下山的事情還需請示了師傅才能定下時間。”

慕容凡釋然一笑,走到易蕓身旁站定,“靜怡師太已經答應了,我們隨時可以下山。”

聽得此消息,易蕓倒也爽利,“二王爺,小尼回去收拾打點一番,一個時辰再來,到時便隨王爺下山。”

一個時辰後,易蕓收拾好行李同慕容凡碰面,兩人加上小童,一行三人下了菩提山。慕容凡帶著易蕓一路急行,向著皇城的方向趕去,不知為何明明還未發生任何事,易蕓卻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一種極為不妙的預感在她心中徘徊不去。

在慕容凡領著易蕓在羽王府門前停下的瞬間,易蕓不禁微微苦笑,命運真是愛和她開玩笑,兜兜轉轉竟又如此快的與皇室之人頻頻扯上關系。慕容凡倒也罷了,偏偏如今要去的地方有一個她不願意過多親近的人。

可此時,不管她有多少不情願的心思,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跟著慕容凡進了羽王府,易蕓一直在心中斟酌如何面對慕容羽才能把負面影響降到最低,她悄悄從懷中摸出一塊龍紋玉佩,握在掌心輕輕摩挲著。一路上,易蕓不動聲色的觀察著路線,把所能觀察到的東西盡收心間,為以後行事做全面的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慕容凡帶著易蕓到了一個叫做“逍遙樓”的院子,院子正中間建了一個四層的高樓,這座樓一眼看去,會覺著建的極為不協調,從下到上等於是四個不同的感覺,最下層用的是最普通的裝飾,越往上越奢華,看起來不禁有些怪異,不過若是再多看幾眼便也覺得釋然了,並不覺得有多麽不和諧。

然而,這些對於易蕓來說並麽有引起她的半分興趣,這座在皇城中赫赫有名的“逍遙寶塔”,她又怎麽能不知道呢?風流倜儻的“三美”王爺羽王是皇城多少女子的美夢,又有多少男子想要一探究竟,就連慕容羽本人都不清楚的吧。可偏偏的,她易蕓不是這些人的任何一類,對於這裏既不向往也不好奇,有的只是快速的解決麻煩,見機行事保得全身而退才是正事。

易蕓撥動著手中的佛珠,跟在慕容凡身後進入傳說中的逍遙寶塔,她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樓中的擺設人物,神情漠然的往頂樓走。本來走在前面的慕容凡慢下腳步走到易蕓身邊,看著她漠然的神色,他倒是生出了幾分好奇來,在即將到達頂樓的時候,終是忍不住開了口,“慧心師傅覺得這裏如何?”

易蕓唇邊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似是諷刺又似是什麽都沒有,給人一種若有若無的恍惚感,“二王爺,被人趨之若鵠的也許是最好的,卻不見得是每個人所求的。二王爺認為呢?”

慕容凡溫潤一笑,微微點了點頭。易蕓見了面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從上到下掃了慕容凡一遍,“二王爺,小尼希望王爺之前在菩提庵說的話會作數,若是小尼能得償所願,倒是可以幫上二王爺一幫。”

慕容凡面上的笑容僵了一僵,而後快速的恢覆溫潤的摸樣,如此迅疾的變化如同幻覺一般一閃即逝,但還是被易蕓敏銳的捕捉到了,“慧心師傅說笑了,本王一向守信,慧心師傅盡可放心。”

易蕓也不再多言,為著得到了一個慕容凡極為隱秘的心情頗好。進去的時候,入眼的是一個巨大的屏風,上面畫著清雅的竹子,以及月光映照投在地面上影影綽綽的竹影。繞過屏風,易蕓便看見了一張寬大到誇張的床榻,床上籠罩著一層如煙如霧的白色紗帳,從外面能夠隱隱約約看見裏面一抹身影。

“四皇弟,二哥為你請了菩提庵的慧心師傅,相信你的病定會很快痊愈。”

躺在床上滿臉蒼白,一張臉清減了許多的慕容羽,他張開闔上假寐的眼睛,微微轉頭隔著帳子看著外面那兩抹身影,在那抹清瘦玲瓏的身影頂住了目光,久久移不開眼,卻又沒有掀開帳子正面面對的勇氣。他唇邊揚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想他慕容羽風流倜儻,又得皇上隆恩,何曾如此求之不得過?

易蕓靜靜地站著,過了好一會兒都不見裏面那人回應。易蕓倒也很有耐性,微微躬身禮了一禮之後,便垂眸撥動著手上的佛珠,慕容羽雙手撐在床榻上微微起身,從帳子縫隙中看到易蕓漠然的神情,心驀地一抽,揮手掀開帳子,一雙眸子近乎貪婪的直直盯著易蕓。

慕容凡雖是平日裏很少出門,且不涉政事,但終究是住在皇城裏的,對於前些日子慕容羽與易蕓之間傳出來的事情有所耳聞,如今看見自家兄弟這般摸樣,更是坐實了前些日子的聽聞。慕容凡悄無聲息的轉身離去,並揮手讓一旁的下人也退了下去,他明明想成全兄弟的好事,可卻在心底深處生出一抹怪異的情緒來。

慕容羽看著易蕓,嘴唇開開合合,想說些什麽卻發現根本無從說起,易蕓靜靜的在原地站著,過了好一會兒,她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若是他們單獨呆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即便她現在是尼姑的身份,只怕是也會傳出不利的話來。

於是,易蕓便主動上前,在床榻邊蹲下身來,伸出右手放在慕容羽身前。易蕓正要說法的時候,卻見著一只手伸了過來,她還未來得及在心中想慕容羽配合,便覺得手上猛地一緊,她頗有些詫異的擡起頭來,呆呆的盯著慕容羽握著他的蒼白大手,“四、四王爺……小尼是來為四王爺請脈的。”

易蕓快速收斂面上的神情,正要垂眸低下頭去,慕容羽卻伸出另一只手來擡起易蕓的臉,驀然俯身吻了下去,易蕓驚詫的睜大了眼睛,使足了力氣正要推開慕容羽,卻驀地想到了自己的處境,只得在心中苦笑著僵硬著身體受著。

現在的她毫無權勢,有的只是十六年來學得的知識,琢磨他人的心理,利用身邊一切能夠利用的資源,這樣才能一步步的爬上去,從而滲入到那個人身邊,到了那一步才是覆仇的真正開端。

一番近乎暴虐的激烈親吻之後,慕容羽稍稍平靜了下來,他驀地想到易蕓剛烈的性子,不禁低下頭去不敢看她的臉,生怕看到那些憤怒、厭惡的神情,若是可以他寧願她給他一耳光,也不願在她審視的目光下來來回回的淩遲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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