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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體弱多病的權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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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林小冬耐心等待了一會兒,見景集還是不敢出來,不由得深深嘆了一口氣。

“過來,”他用命令的口吻說道,“替我揉揉肩。”

景集猶豫了片刻,還是慢吞吞地從角落裏走了出來。

指尖在觸碰到青年溫熱滑膩的肩頭時下意識瑟縮了一下,但他還是緊抿著唇,用略顯生疏的手法慢慢揉捏起來。

能讓九五之尊幫忙捏肩,林小冬也算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先生……”在一片寂靜中,景集低聲開口,“瘦了。”

林小冬“嗯”了一聲:“最近沒什麽胃口。”

在說完這句話後,兩人便又再度陷入了沈默。

景集只覺得心中苦澀。

果然,他們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但是至少林小冬還願意見他,景集在內心勉強安慰自己,還沒有到最壞的情況。

“陛下,您還打算逃嗎?”

“什麽?”景集下意識問了一句,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林小冬已經轉過身來,用那雙漆黑的眼眸平靜地註視著他。他想要避開青年的視線,但身為帝王的自尊又不允許景集當著林小冬的面示弱,所以只能硬著頭皮反問道:“先生何出此言?朕只是這段時間政務繁忙,所以才——”

林小冬:“才會一直躲著我,就連睡覺也不回寢殿?”

景集沈默了。

“您不必覺得愧疚。”林小冬輕嘆一聲,濕漉漉的手掌貼上了少年帝皇的臉頰,刺激得對方猛地一顫,“陛下,您已經不是孩子了,您現在是景朝之主。還記得我當初怎麽教導您的嗎?”

“君王,是永遠不會犯錯的。”

“可是……”

“沒有可是。”林小冬斬釘截鐵道。

“您這次的計劃確實考慮到了方方面面,”他甚至還用一副輕快的口吻點評起來,“天時地利人和全部都計算在內了,即使後來被謝忱發現不對心生反意,您也可以用謀逆的罪名最快速度鏟除他,因為林府的勢力謝忱終歸沒有完全收攏在手中。”

“唯一可能的紕漏,就是您派到臣府上的那位替身了,在不能完全確保他不會被人發現的情況下,您不該貿然讓他留在京城的。更何況他是長豐太後的人,是否對您忠誠,也是個大問題。”

“陛下,您心軟了。”

全中。

林小冬只是簡單幾句話,就把景集的計劃剖析了個完全,甚至還一語點出了他目前最大的顧慮。

但在幾秒鐘的寂靜後,景集深吸一口氣,忽然擡起頭,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朕明白先生的苦心,但朕只想知道,您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這很重要嗎?”林小冬反問道。

“當然!”

景集猛地站起身,攥緊雙拳:“就是因為先生這樣的態度,所以朕才會害怕!”

他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才林小冬平靜的、近乎於冷酷的註視下,勉強保持了最後的幾分冷靜。

他退後半步,用帶著顫意的語調說道:“先生總是這樣,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告訴朕凡事以大局為重,母後也說為君者必須孤家寡人,可是朕也是個人!朕也有喜怒哀樂,也會在意所愛之人的想法——”

他忽然閉上了嘴巴,一抹緋紅在幾息間爬上了少年的脖頸。

林小冬的動作一頓,他看著扭過頭不願再與自己對視的景集,嚴肅的神情也漸漸柔軟了幾分。

但景集並沒有看見,他現在滿心怒火,因為方才林小冬說的那番混賬話——即使得到了先生的表揚,他也半點都不開心!

為什麽,明明朕都對他做出了那麽過分的事情,先生卻還能用一種若無其事的口吻對他這個罪魁禍首談話?

景集狠狠閉了閉眼睛,冷聲道:“朕還有事,先走了。”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林小冬望著他的背影,露出了一個淡淡的溫柔笑容。

若是自己還有時間的話……

但很快,理智就逼著他收斂起了這個想法。

長發披散的青年垂下眼眸,閉上雙眼,將自己沈入溫熱的水池中。

景集的未來,是一片陽光大道,以他的能力,必能成就一番基業,被後世人千百年傳唱。

而林冬卿的生命,早已是將熄之燭,奄奄一息。

將死之人,還有什麽資格奢求更多。

郭辛文最近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

明明老對頭上朝時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死樣子,和他作對的本性也依舊沒變,但郭辛文就是覺得,哪兒哪兒都很奇怪。

“林大人,”在再一次散朝後,他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疑惑,快步追上了青年,“近來身子骨可好啊?”

走在前方的“林冬卿”腳步一頓,微微轉身,頷首道:“托郭大人的福,還不錯。”

果然很奇怪!

郭辛文瞇起眼睛,上上下下把面前的人打量了一眼,突然意味不明地問道:“聽說林大人的養子也進入朝中了?”

“是啊。”

郭辛文邊說邊湊過來,作勢要跟著他一起上馬車去林府坐坐,弄得那替身渾身都僵硬了,心道這個姓郭的難道不是陛下的人嗎,怎麽會和林冬卿關系這麽近?難不成,私底下這兩人還真的交好?

兩人坐上馬車後,“林冬卿”立刻不耐煩地掙脫開郭辛文的手,冷淡道:“郭大人,若是有話就直說吧,不必如此拉拉扯扯。”

聞言,郭辛文反而冷笑一聲。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問問你了,”他直挺挺地坐在座位上,眼神森寒,“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假冒當朝命官,你究竟是誰?”

“林冬卿”瞳孔一縮,嘴上卻道:“你在說什麽,我不明白。郭大人是昨晚睡糊塗了嗎?”

“少廢話,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郭辛文都敢和景集硬剛,還會怕這他?男人直接拔劍出鞘,眨眼間,替身的頸側就多了一柄寒氣襲人的長劍,嚇得他瞬間臉色煞白。

他雖然是長豐太後塞給景集的人,但可都是全靠一張臉才得到了重用,晃神之下,哪兒還顧得上什麽偽裝?他立刻向郭辛文討饒:“郭大人,我也是被逼無奈啊!您,您看,要不先把這劍拿走行不行?我真的——啊啊啊啊!”

馬車一震,感受著再度貼近皮膚的冰涼劍鋒,那人控制不住地尖叫起來。

“閉嘴!”、

郭辛文臉色鐵青,看著“林冬卿”在自己面前露出這樣一副驚慌失措的神情,他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噌噌噌地往上冒:“像什麽樣子!唯唯諾諾,不成體統!”

就算他和林冬卿是水火不容的關系,就算哪天他們真的將對方置於死地也不奇怪,但對於林冬卿,郭辛文一直抱有一份對對手的尊敬,這是對青年學識、能力和手腕上的肯定。

偶爾他也會想,若是他們不是政敵的關系,或許還能成為好友也說不定。

可這個除了外表以外一肚子草包的家夥,他惡狠狠地想,就連林冬卿的一根小指頭都比不上!

外面的車夫聽到了動靜,忍不住拔高聲音問道:“大人,發生什麽了?要改道嗎?”

“沒什麽,”郭辛文保持著這個姿勢,語氣冰冷道,“繼續走,去林府。”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待馬車停穩,下車前,郭辛文將架在那人脖頸上的劍收了回去。那人長籲一口氣,整個人驟然放松,差點兒癱在座位上。

郭辛文眼皮一跳,扭過頭索性眼不見心為凈。

“下車。”他抓住替身的肩膀,冷冰冰道。

他是來林府找謝忱的,身為林冬卿的養子,郭辛文不信謝忱什麽都不知道。

當然,也不排除另一種可能——

謝忱,就是那個用替身假冒林冬卿的人。

因此,在見到謝忱時,郭辛文的語氣很不好:“林冬卿人呢?”

謝忱一楞,他冷淡的目光掃過站在郭辛文身後的替身,把那人嚇得又是一哆嗦,這才知道自己原來早就被人發現了。

“不知郭大人來此何事?”謝忱收回視線,不答反問道。

“不要明知故問,”郭辛文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不信林冬卿是被人算計的,這可是天子腳下!誰能算計得了他?”

謝忱沈默片刻,淡淡道:“如果那個人就是陛下呢?”

郭辛文瞬間瞪大了雙眼。

“什麽!?”他反應很快,幾秒內就大致明白了整個事情的經過,頓時驚駭道,“陛下怎麽會——這也太大膽了!”

“原來郭大人竟然也不知情啊,”謝忱語帶諷刺,“我還以為,陛下早就和您串通好了呢。”

盡管他用了大不敬的詞匯,但郭辛文沒心思糾結這點兒細節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一件事——陛下真的對林冬卿下手了。

郭辛文早就知道,一頭逐漸長成的猛虎,和原先保衛領地的頭領必有一戰,就算林冬卿沒有謀反之意也是一樣。

畢竟,天家無情,一朝君王必須要建立起屬於自己的權威,而林冬卿就是最好的試刀石。

但至少不該是現在,北疆戰事才剛剛開啟,朝中沒有人比林冬卿更熟悉邊疆的情況了,陛下應該是知道這一點的,不然也不會派替身來穩住朝中局勢。

他想了很多,但最終,看著謝忱漠然的神情,郭辛文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成者王侯敗者寇,無論他有再多念頭,現在說出來都已經晚了。

“陛下應該不久後就會提拔你了,”他心情覆雜地對謝忱道,“你……切莫要責怪陛下。事到如今,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郭辛文現在也只能賭,以這些年來陛下對林冬卿的感情,應該不會對對方下死手的。

謝忱漠然道:“多謝郭大人提醒。今日府上不便待客,您若是無事的話,就先請回吧。”

在林冬卿離開後,少年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起來,承擔起了這府上大大小小的各項事務。

盡管這背後是無數個夜晚的煎熬與痛苦。

見此,郭辛文也知道,自己再留下確實不合適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站在旁邊不敢吱聲的替身,眼角狠狠跳了一下,到底還是沒說什麽,用力哼了一聲甩袖離開了。

以他對老對頭的了解,就算是陛下出手,若不是林冬卿自己甘願受縛,這件事絕不可能發展得像今天一樣風平浪靜,甚至外界都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要知道,以林冬卿如今的地位,若是真的和陛下硬碰硬,就算最終他被陛下扳倒,那景朝也必定會傷筋動骨。到時候被牽連的官員,恐怕能多達上百位。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離開林府後,郭辛文背著雙手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道。

“叮,好人卡+1.”

聽到聲音,獨自坐在案桌前的林小冬不由得一楞。

他明明啥都沒幹,這又是哪位開始腦補過頭自我攻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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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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