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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墮落邪神的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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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們被場邊突然燃起的火光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地朝著聖子的方向望去。

然而他們駭然地發現,原本金發碧眼的聖子,如今竟渾身都纏繞著濃郁的黑暗氣息,如霜雪般長及腳踝的長發無風自動,巨大的黑色口器遮住了他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如深海漩渦般漆黑深邃的雙眸。

青年白色纖長的睫毛低垂著,深色的皮膚上,那詭秘而古老的金色紋路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艾克直勾勾地盯著幾乎完全變了一個模樣的聖子,結結巴巴道:“您,您這是……?”

“如你所見,”白發青年微微一笑,伸出手,“我墮落了。”

隨著他的動作,在火光映照下產生的陰影從四面八方向他的掌心湧來,形成一道緩緩旋轉著的、黑色的粘稠球狀液體。

這是黑暗氣息凝聚到極致後的產物,普通人只要沾到了一丁點兒就會神志恍惚,變成行屍走肉。不過林小冬的信仰堅定——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體內還有充沛的光明魔法。因此,這玩意兒對他基本沒用,最多能刺激一下身體裏的魔力。

但是,這種堪稱是汙染源的大殺器,卻被當初邪神用來玩咳咳那啥play……實在是有些糟蹋了。

黑色汙染:委屈.jpg

林小冬從過往的記憶中回過神來,在騎士們半是震驚、半是覆雜的目光下,輕輕對著黑色的球體吹了一口氣。

剎那間,密室內明亮的火光齊齊一顫。

橙紅色的溫暖光芒變成了幽藍色的深淵之火,黑色的球體變成一條足有成人臂膀粗細的大蛇,纏繞在白發青年的身軀上,吐著長信的巨大蛇頭還親昵地蹭了蹭青年的臉頰,似乎是在央求對方的誇獎。

“乖。”聖子摸了摸它的腦袋,溫柔道,“做的不錯。”

艾克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

雖然那個克裏斯是聖子林恩的熟人,經歷也十分悲慘,但要說他的一番話就能引誘得聖子變成這樣,艾克打死也不會相信的。

所以,就只有一個可能——

聖子林恩,其實早就墮落了!

“團長,我們該怎麽辦?”身後傳來一位騎士微弱的詢問聲。

黑發男人的手從剛才起就一直按在劍柄上,神色在幽藍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陰晴不定。

聖子墮落後的實力尚未可知,但從那條大蛇來看,他的魔力對付他們幾個絕對游刃有餘。但教會規定,騎士臨戰脫逃,可是死罪……

“艾克團長,”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猶豫,白發青年看著他,語氣平淡道,“或許你們認為我是拋棄了信仰,但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從未背叛過吾神。相反,我現在是這個世界最接近神明的信徒。”

艾克艱澀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白發青年彎了彎眼眸,不顧騎士們的警戒,一步一步走到了黑發男人的面前,朝他伸出手。

“不是你背叛了光明,而是光明背叛了你,”他用低沈的、帶著一絲引誘的話語對艾克說道,“我不會殺死你們,但艾克團長,你心裏應該也很明白,你們留不下我的。等回到教會後,教皇只會變本加厲地責罰你們,壓榨你們——而這一切的不公,你們就真的甘心忍受嗎?”

“但這也不是我背叛教會的原因,”艾克確實動搖了一瞬,但很快他就咬了咬舌尖,逼著自己清醒過來,“如今光明神教統治大陸,你這樣,是孤身和全世界作對!”

“誰說我是孤身一人?”白發青年反問道。

艾克皺眉道:“怎麽,你還有其他的邪/教同黨嗎?我——”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一只有力的臂膀從身後攔住了他的身體,聖子仰起頭,望著邪神被霧氣籠罩的面孔,露出欣喜的笑容:“吾神,您來了。”

“跟他們廢話什麽,”邪神淡淡道,“直接把他們變成亡靈,要多聽話有多聽話。”

聖子搖了搖頭:“我還是希望能有更多人了解千年前的真相,追隨您、信仰您。”頓了頓,他隱藏在黑色口器下的半張臉又隱約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就算您不需要我們這些信徒,我也一定會把那群玷/汙光明神神諭的可恥騙子們千刀萬剮,讓他們知道欺騙您的下場。”

他被邪神半摟在懷中,臉頰貼在對方冰冷寬闊的胸膛上,滿足地發出無聲的嘆息——啊,多麽美好的腹肌,還有胸肌。

而在邪神看來,就是自己的小羔羊變得愈發甜美可人,溫柔貼心了。

他會為了自己而心甘情願地手染鮮血,沈淪無盡黑暗之中,永生永世……只要一想到這些,邪神就覺得一陣興奮難耐。

“既然如此,”他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視線瞥了一眼面前臉色慘白的幾只螻蟻,重新溫柔地註視著懷中的白發青年,“那就聽你的。”

邪神的大手一顆一顆地解開他上半身的扣子,掌心貼在他凸起的蝴蝶骨上輕輕摩挲著,在白發青年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用指甲猛地劃開他的皮膚。

“……啊啊啊!!!”

白發青年顫抖著蜷縮在他的懷裏,一只手緊緊地抓著邪神身上的袍子,疼得眼角不停地落下淚來。

“噓,很快就好了。”邪神憐惜地吻去了他眼角的淚滴,“親愛的,忍耐一下。”

他在用黑暗神力重新塑造林小冬的身體,經歷了幾千年的孤寂,無欲無求的神明終於遇到了自己的渴望。

他想要把青年留在自己身邊,永永遠遠。

“好疼……好疼……”但是此時的林小冬已經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了,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根骨頭都在被打碎了重鑄,血管裏的血液以超出平時百倍的速度飛速湧動著,他甚至都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膛中心跳的聲音。

“咚,咚,咚。”

“系統,屏蔽痛覺……”他虛弱地呼喚著,但卻根本沒有聽到任何回應,反倒是一些雜亂無章的聲音充斥著他的大腦,像是有人苦口婆心地在勸導他,又像是一個人癲狂的自言自語:

“他早就不是你當初認識的那個顧熙了,只是個空殼而已……”

“無數次的重啟,你還不死心嗎?”

“你已經違反了太多規定了,這樣下去,你會被判重刑的。”

“放棄吧,不要再等下去了,他根本不愛你……”

伴隨著混亂的神智,一雙黑色的寬闊羽翼從青年赤/裸的脊背上飛速生長、舒展開來。

“神跡……”

這詭異而邪惡的一幕卻讓艾克的眼神逐漸癡迷,他身後的幾位也是同樣的表情。這無關黑暗亦或是光明的陣營區分,只是因為凡人在目睹神明之力時,無法控制的向往與憧憬而已。

他不自覺地跪倒在地,深深朝眼前高大的神明拜了下去。

“吾神……”

但下一秒,黑發男人就被一陣風掀到了墻上。

“吾神也是你配叫的?”邪神冷冷地望著他,聲音譏諷。

艾克瞪大雙眼,當場吐出一口鮮血。但在落到地上的瞬間,他還是不顧體內的劇痛,戰戰兢兢地繼續爬起來跪好,顫聲道:“深淵之神在上,請原諒我的無禮和冒犯。”

邪神冷哼一聲,沒有理會他,而是用手輕輕撫摸過聖子身後新長出的黑色墮落雙翼。

在指尖觸碰到羽翼根部最柔軟的部位時,他聽著懷中人下意識發出的柔軟鼻音,動作不自覺地一頓。

“感覺怎麽樣?”

林小冬虛弱地睜開雙眼。

他想抽人。

邪神沒等來自己想要的回答,有些不滿,但還是耐下心問道:“有沒有覺得哪裏的神力運行滯澀?你剛剛轉化為半神,如果有不適應的一定要告訴我。”

但還不等林小冬張嘴回答,他忽然臉色一變,摟著青年的手也猛地收緊。

“怎麽了,吾神?”

“……沒什麽,我先回一趟深淵,”感受到體內神核的震動,邪神暗罵一聲,表面依然雲淡風輕地對自己的小羊羔說道,“這些人就交給你了。”

說完,他就消失在了密室中。

林小冬的身體一晃,但背後的羽翼卻猛地張開,讓他停留在了半空中。

“哇哦。”他新奇地扭頭看了看,體會了一下長翅膀飛行的感覺,隨即把視線投向了下方的幾位騎士。

艾克團長仍跪在地上不敢擡頭直視神明,甚至都不知道邪神已經離開了。而因為剛才的神威,體質稍差的其他幾名騎士早已昏迷,這會兒才悠悠轉醒。

白發青年的腳尖輕巧地落在石磚上,伴隨著他的動作,幾片黑色的羽毛飄落在了艾克的眼前,又在他想要伸手接住的時候化為一縷塵埃消失不見。

“現在,艾克團長,”林小冬微笑著問道,“你願意相信我說的話了嗎?”

黑發男人一個激靈擡起頭。

兩人維持著這樣的姿勢對視了幾秒,最終,艾克垂下頭,右手按在胸膛上,做出了效忠的姿勢:“我願意信仰深淵之神,追隨聖子榮光,直至世界盡頭。”

但出於自己的私心,他又加上了一句:

“——從今往後,為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由於克裏斯的那卷羊皮紙和教會多年來的欺壓,在說服了艾克團長之後,林小冬幾乎沒費什麽功夫,就得到了整個騎士團全體成員的效忠。

但這樣一來,教會肯定是不能再回去了。

“聖子殿下,我們需要一個根據地,或者說,總部。”在徹底確定脫離了教會、並派屬下偷偷將大家的家屬都接過來後,艾克容光煥發,恨不得立刻就擼起袖子上馬搞事,“這場戰爭,說白了就是爭搶信徒的戰鬥,神明站在我們這邊,我們具有天然的優勢,但不可否認,光明教會的勢力的確非常龐大,所以最好不要正面對抗。”

林小冬點點頭:“你說的沒錯。”

其實他有想過要不要就在萊爾伯爵的莊園裏駐紮下來,但是一來這裏死了這麽多人,大半夜住著是在滲人;二來拉斐爾主教早就知道他們這次的目的地了,到時候教會派人來個包抄,以他們現在這點兒兵力,到時候肯定還得讓邪神來救場。

但林小冬想起之前邪神對自己說的話,和他動不動就詭異消失不知幹什麽去的行為,還是在心中默默決定,在離開這個世界前為對方多拉幾位信徒。

否則只出不進,就算是神力肯定也有枯竭的一天吧。

“我倒是知道一個好地方,”艾克試探性地征求聖子的意見,“除了萊爾伯爵的莊園外,王都西區的城郊還有一處被教會標記為墮落根源的莊園,那裏已經荒廢近百年了,您看如何?”

要是換做往常,艾克當然不會帶著自己的騎士團和家屬親人們到那個鬼地方去,畢竟說不好就會被邪靈糾纏。不過現在他連真正的深淵之神都見過了,身邊還跟著個墮落天使,還怕什麽邪靈?

“可以。”林小冬同意了他的提議。

他們一百來號人趁著深夜出發,只花了幾個小時就來到了那裏。白發深膚的天使展開黑色的羽翼,施展起神力,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一座宏偉的黑暗神殿便拔地而起。

下方的平民們望著他的眼神敬畏而惶恐,紛紛跪倒在地,不太熟練地念著林小冬昨晚剛編的《黑暗聖典》,一縷縷漆黑的信仰氣息從他們身上浮現,一小部分被林小冬的黑色羽翼吸收,剩下的大部分,則全部回歸到了深淵之底的神明身上。

千年未感受到信仰之力的邪神身軀一震,原本出現了一絲絲裂縫的神核像是被浸泡在了溫泉中,他眼神覆雜地仰起頭望向上方,無聲嘆息一聲。

“你到底還是沒有聽我的話……”

隨著第一批信徒入駐黑暗神殿,深淵之□□號也開始逐漸在王都暗處傳播。

在得知聖子和騎士團齊齊叛變教會後,光明教堂中的教皇勃然大怒,當即將他們從教會中除名,下令讓七支騎士團同時出動,在發現他們的蹤跡後,除了聖子外全部就地格殺。

除此之外,他還召集王都的貴族和教會的高層,舉辦一場聲勢浩大的“懺悔儀式”。

“光明神啊,請您寬恕我的罪過!”他穿著一身沈重的華服,老淚縱橫地跪在光明神像前的軟墊上,聲音哀切道,“我沒有管束教導好聖子林恩,導致尊貴的聖靈也身處險境……這難道是您給聖靈降下的磨難嗎?”

他從自己年輕時剛加入教會起一路訴說到成為教皇、為教會和人民兢兢業業的付出,全程聲情並茂,表情真摯,聽得好幾個貴族太太都忍不住拿出手帕,輕輕擦拭濕潤的眼角。

“教皇閣下,”等教皇在神仆的攙扶下緩緩起身,下面的一位伯爵忍不住發問道,“等抓到了叛徒林恩,您會怎麽處置他呢?”

教皇用那雙蒼老渾濁的雙眼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

一看這就是個楞頭青,居然敢把這麽敏/感的問題在大庭廣眾之下大大咧咧地問出來。他在內心暗罵一聲蠢貨,但表面上還是一臉慈祥溫和地回答道:“聖子犯了錯,但他畢竟是聖靈的孕育者,審判他是神明的事,吾等凡人沒有資格。”

這句話看似寬容,但實際上,當初那個被綁在十字架上的婦女在教會的信徒眼中,也叫作接受“神明的審判”。如果不是教皇還考慮著聖靈,他肯定會默許激進派的處理方式——剖開聖子的胸膛和腹部,取出聖靈,讓他自生自滅去。

但聽到教皇的回答後,那位沒有眼色的伯爵還不甘心,又問了一句:“那,您聽說了最近在王都發生的‘覆仇天使’案件嗎?”

聽到他提起這個,教皇的臉色終於沈了下來。

“所有違背神明的異教徒,必然會被烈火加身,接受殘酷的審判。”他硬邦邦地丟下這麽一句話,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伯爵這會兒才察覺到了不對。

註意到其他貴族們看著自己或是嘲諷、或是憐憫的眼神,他立刻就慌了。

“不是,你們都不害怕的嗎?”他大聲道,飛快地環顧一圈,似乎是想要找到支持者,“他們都說那位覆仇天使神出鬼沒,會在午夜時分來到你的床前將你平生犯下的罪行一一列舉出來,然後穿透罪人的心臟——在座的各位,哪個手上沒有染過平民的血?你們怎麽還能表現得這麽平靜?”

坐在最前方的親王長嘆一聲。

“各位,”他風度翩翩地握著紅寶石手杖站起身,沖著幾位女士微微躬身,“抱歉,驚擾到你們了。”

“看來戴維伯爵得了失心瘋,腦子不太清醒了,”他輕描淡寫地宣判了這位伯爵的死刑,不顧對方不可置信的眼神,對著旁邊的神仆使了個眼色,“我願意為伯爵閣下請一位好醫生,讓他在莊園內好好療養。”

一陣竊笑傳來,伯爵聽著耳畔響起的竊竊私語,什麽“反正死的都是些人販子,jian民死了就死了唄”、“真是好笑啊,他真是個伯爵嗎?一點兒都沒有貴族的矜持和風度”和“不過就是個傳說而已,那些沒腦子的平民們成天幻想著這些沒有根據的事情,可惜這輩子都是人下人”等等,聽得他一臉絕望。

“伯爵閣下,請您離開教堂吧。”

神仆走過來,恭敬而冰冷地沖他說道。

伯爵知道,如果自己再不離開的話,他們就會派人來“請”自己出去了。

他冷笑一聲,維持著最後的體面,勉強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嘲笑自己的貴族們恨聲道:“我等著你們慌張求饒的那一天!”然後挺直脊背,臉色蒼白地在貴族們的譏諷眼神中大步走出了教堂。

米塞公爵的妻子站了起來,柔聲道:“各位,讓我們繼續向光明神祈禱吧。相信偉大的神明一定會替我們懲治那些不可饒恕的罪人的。”

她的頭上還戴著黑紗,對於聖子,可以說在場沒有人比她更憎恨了。

死了丈夫倒是其次,反正米塞公爵是什麽德性她又不是不知道,單是她自己就在上流社會裏有不下三名情人了。但公爵夫人無法容忍林小冬讓她失去了最大的依靠和經濟來源,如今她甚至都沒辦法在拍賣會上隨心所欲地買下自己最喜歡的寶石和奴隸了!

公爵夫人的提議得到了貴族們的讚同,一時間,偌大的教堂內只見一位位衣著華美的虔誠信徒。

前方的光明神塑像無悲無喜,冷眼註視著這些名貴的珠寶和絲綢下,包裹著的一顆顆長滿了蛆蟲和跳蚤的骯臟心靈。

時間緩緩流逝,一縷陽光從彩色的琉璃窗外投射進來,不偏不倚地落在戰鬥天使手握箭矢的圖案上方,而天使冷酷的面容和居高臨下的漠然眼神,仿佛正宣告者某種審判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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