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殘疾大佬的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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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夢。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露臺上,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自己偏著頭,和身旁的少年言笑晏晏,溫馨的氣氛彌漫在夜色下,仿佛歲月靜好。

但也終究只是仿佛。

林裴閉了閉雙眼,不想再去看接下來發生的那一幕。

然而這個殘酷的夢境就像是一個對他赤/裸/裸的嘲笑,當男人再睜開眼睛時,看到的便是那副幾乎要烙在他靈魂上的、摯愛之人生命最後一刻的模樣——

他清醒地看到,林小冬和自己對視了一眼,少年蒼白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害怕,有的只是不知所措的茫然。他還嚅動了一下唇……是想告訴自己什麽嗎?告訴他不要擔心,他只是去了另一個很遠的地方?

他撲過去,雙目赤紅,拼死想要抓住少年的手。

但,就差那麽一點點。

林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小冬離他而去,墜入無邊黑暗中。

男人躺在床上,慢慢睜開雙眼,空洞的視線望著天花板,旁邊想起欣喜的歡呼聲:“家主醒了!家主終於醒了!”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到床邊沾滿了林家人,大多都是灰頭土臉的,還有不少受了傷。

這是一場報覆式襲擊,因為林家幫助了那一位,所以他們把憤怒發洩到了整個家族的頭上。林裴看得很清楚,他們甚至不想要自己的命,就是專門奔著林小冬來的。

這些人不想要他死,只是想要他痛。

而且,他們成功了。

林裴捂著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周圍喧鬧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默默地看著這個連遭兩次巨變的男人,不敢出聲打擾他。

“家主……”最後,還是葉時遠率先站了出來,他的眼裏也滿是血絲,“請您……節哀。”

他想起自己在聽到聲響後第一時間沖到城堡外看到的情景,雙拳攥得咯咯直響。

“我沒事。”林裴放下手,除了那雙眼睛看上去有些嚇人外,表情依舊平靜得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帶我去看看他吧。”

註意到葉時遠猶豫的眼神,男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真的沒事。”

葉時遠當然不會信這種話。

之前林小冬去上大學,路上因為天太黑被車蹭了一下,只是膝蓋破了一層皮而已,第二天林裴就聯系了施工隊免費為整條道路安上了路燈。他對少年的在意是溢於言表的,如今林小冬都已經……他居然還一副沒事人的模樣,怎麽可能?

但在這麽多家族中人的面前,他當然不好違背林裴的命令,只能悶頭幫林裴把輪椅推過來,剛要扶著男人坐上去,就目瞪口呆地發現,林裴居然靠自己站了起來!

“家主,你能自己走路了!?”葉時遠倒抽一口涼氣,驚喜道。

林裴無聲點頭,神色卻沒有絲毫高興的意味。見他走路走得還是有些不穩,一直在旁邊默默掉眼淚的林閃閃擦幹眼淚,給他拿了一根用來當做收藏品的寶石權杖過來。

男人拄著它,在葉時遠的帶領下慢慢走到了一樓的大廳。

原本用作宴會場地的地方現在成了一片狼藉,中間被人清出了一片空地,林家一共有六人在這場騷亂中喪生。林裴緩步走到他們身旁,跪下來,一個一個地掀開身上的白色餐布。

身後傳來壓抑的啜泣聲,能在這場宴會上出席的,基本都是林家的核心成員,像是當初林小冬的叔叔嬸嬸,就算是擠破了頭也沒辦法加入的。

這些接受過良好教育的精英們,大多擁有著極高的忍耐力和修養,然而面對自己身邊至親摯愛之人的離去,還是很難忍耐住巨大悲傷。甚至還有一位失去兒子的母親當場暈倒,又引發了人群的一陣騷動。

在掀起第五塊白布的時候,林裴停下了。

男人靜靜地看著白布下少年沾滿了灰塵的蒼白臉頰,用袖子一點一點地把這些汙跡擦幹凈,又像是往常一樣,幫他理了理淩亂的衣領。

因為從高空墜落,除了胸口的致命傷外,林小冬的四肢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扭曲,這也是為什麽作為第一發現者的葉時遠差點兒心梗的原因。他立刻就想到了林裴如果看到這副畫面會是怎樣的心情,所以在男人醒來前,他只能盡可能地讓少年的模樣看上去安詳一些。

說實話,葉時遠也不知道這麽做的效果有多大,但……

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林裴跪在那裏看了很久。

“家主,火葬場的人來了。”葉時遠不得不再次站出來,走到他身邊低聲提醒。

“我知道,”林裴垂著頭,雙眸一眨不眨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少年,“再讓我看他一會兒。”

聞言,葉時遠鼻頭一酸,他不得不狠狠眨了幾下眼睛,才沒讓自己落下淚來。

和其他家屬們被人攔著、哭天喊地想要去追車子的模樣,不同,當葉時遠再次走過來,告訴林裴真的不能再等的時候,不需要任何人幫忙,男人便緩緩蓋上白布,自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目送著車子一路遠去,林裴是唯一一個留在這裏的家屬。

因為還有很多事情在等著他處理。

葉時遠站在他身旁,看著林裴像往常一樣把各項任務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卻遲遲不給自己安排事情,不僅有些焦急:“家主,那我要做些什麽呢?”

“你——”林裴看著他,沙啞的聲音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把林閃閃招了過來。

“孩子,”他摸著女孩兒的頭,平靜道,“對不起,我之前答應小冬,要給你一個完整的童年,至少也得等你上完大學再接觸這些事情,但現在,我可能要食言了。”

林閃閃擡頭望著他,閃爍的淚光中滿是憎恨:“家主,您不用管我,只要能為小冬報仇,讓我幹什麽都行!”

“好孩子。”林裴的大手按在少女單薄的肩膀上,他似乎是想對林閃閃擠出一個笑容,可惜最終還是失敗了。

“家主,您不會是想讓她現在就接手家裏的事情吧?”葉時遠不可置信道,“可是閃閃她才十五歲啊!還是個高一的孩子……”

“我接手林家的時候,也就是這個年紀罷了。”林裴平靜道,“而且,她背後有我,怕什麽?”

“但這也太……”

葉時遠糾結了一會兒,忽然靈光一現:“家主,您是說接下來要隱藏在幕後,把那群人釣出來是嗎?”

林裴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道:“從今天起,無論是什麽人要見我,一律拒絕,就說我受到刺激,傷病覆發了。”

“明白!”

“既然你們想要逼我,”男人平板無波地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道,“那就來吧。”

從今往後,哪怕化身為深淵的惡鬼,他也一定會把那些人找出來,將他們一起拖入地獄!

林閃閃看著面前的林裴,忽然覺得有些通體生寒。

林小冬叔叔嬸嬸開庭的那一天,足足有兩百人旁觀庭審,線上直播光看的人次更是不計其數。

公訴程序已經基本走完了,但林裴不會這麽輕易地放過這一家子,林小冬不在了,他也要把原本屬於少年的東西原原本本地拿回來,並且,讓他們加倍償還。

這個案子很不好打,本來應該是手到擒來的事情,但是隨著原告的死亡,林家的其他人雖然眼熱這筆遺產,卻也沒有任何理由插手。最後,林裴請來了年薪三千萬的大律師,用了近半年時間,這才找到了突破口,成功把這對夫妻再次告上了法庭。

“我就不明白了,”在法庭上,面容蠟黃憔悴的嬸嬸尖笑起來,現在的她看上去簡直和精神病院裏的瘋子沒什麽兩樣了,“這是我們家和林小冬的事情,林裴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也跟著瞎摻和什麽?”

“肅靜!”法官不得不使勁兒敲了敲法槌,才讓她停止這陣神經質的笑聲。

林裴沒有出庭,用的理由是身體虛弱,無法來到現場。所以就由律師替他發言了:“法官先生,在座各位陪審員,眾所周知,我的雇主,也就是原告的身家豈止百億,他之所以起訴,只是想要為自己的……”他頓了頓,明知道當眾這麽說不太好,但礙於雇主的要求,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為自己已經去世的愛人,討回一個公道罷了。”

“愛人!!??”

話音落下,就和律師所想的那樣,全場嘩然。

無論是法官還是聽眾,紛紛不可置信地看向律師,嬸嬸更是死死瞪大了雙眼,凸起的眼球搭配上她幹瘦的身材,看上去就像是一條瘦長的鬼影。

“原告律師,請你再陳述一遍,”法官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再次和律師確認了一次,“你剛才說,原告和林小冬是什麽關系?”

“愛人。”

這一次,律師回答得十分斬釘截鐵。

看到法官緊皺的眉頭和逐漸覆雜的眼神,他知道,無論這場案子他能不能替雇主打贏,都將會成為他律師生涯上,極其濃墨重彩的一筆。

經過漫長的、接近四個小時的庭審後,最終,法官開始了最後的宣判。伴隨著書記員“全體起立”的聲音,無論是在法庭上的律師,還是在房間中一直沈默地看著庭審直播的林裴,心跳都不禁漸漸加速。

“本院認為,林XX和王XX夫妻二人未能恰當履行監護人指責,財產侵占的犯罪行為確鑿,且數額較大,態度惡劣……”

在聽到第一句話時,經驗豐富的律師立刻長籲一口氣,朝著攝像頭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穩了!

“……判處有期徒刑十年,限期歸還財產七百八十四萬元!”

一聲錘響,嬸嬸神情麻木地站在被告席上,和她身旁哭得滿臉是淚悔不當初的男人一起,再度被戴上了鐐銬。

對於他們來說,判處十年確實不痛不癢——本來就已經是無期了,再加十年也一樣。

但想也知道,接下來這對夫妻在監獄裏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好過了。一般像是這種沒有殺過人的無期,表現好的話減刑幾年也是很有可能的,但現在?

大概只能一輩子在監獄裏踩縫紉機踩到死了。

看到了大結局,林裴沒有理會直播間裏觀眾們意猶未盡的熱烈討論和八卦,只是長嘆一聲,關上了手中的平板。

在林小冬去世後,葉時遠一直都很擔心林裴會恢覆到之前那樣陰暗封閉的生活中去,但林裴覺得他是多慮了——見過陽光的人,就算再次身處黑暗,也無法再回到原來的生活狀態了。

很多人都認為,一時的希望是短暫而殘忍的,如果註定要孤獨一生,那他們寧可從未擁抱過光明。

但林裴卻不這麽認為。

和林小冬在一起的那段經歷,非常短暫,但卻是他幾十年人生中最為快樂的一段時光。

林裴從不後悔把少年接到城堡裏。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也一定會伸出手,死死地將少年擁入懷中,刻入骨血,至死方休。

在那起慘案發生後的第十六個年頭,林裴終於找到了當初那個朝林小冬開槍的人。

林家早已向那位投誠,成為了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在暗中護衛著國家安全的同時,林裴也在借用國家的情報,十六年來,不斷尋找著自己的目標。

襲擊的幕後主使早已在一次反恐行動中被擊斃,如今,他終於抓住了最後一條漏網之魚。

已經很久都沒有離開過城堡的林裴為此特意去了一趟首都,在看到穿著一身颯氣風衣、宛如一道亮麗風景線般站在林氏企業大廈前揮斥方遒的霸氣女總裁,坐在車裏的林裴笑了笑,並沒有下去打招呼,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便讓司機開車回到了住處。

十六年了。

曾經那個梳著兩個小辮子的小女孩,也變成了足以讓眾人仰望的年輕企業家。

林裴也終於能放心,把林家徹底交到她的手上了。

葉時遠的兒子今年高考,他一面要送兒子上輔導班一面還要幫林裴抓人,忙得焦頭爛額,原本英俊的小夥兒發際線也直線後退,不得不認真考慮起了植發。

和他相比,林裴倒還是原來的樣子,只不過鬢角多些白發,眼角也出現了淡淡的皺紋。

只有林小冬,依舊是最美好的樣子,永遠地停留在了十九歲的時光中。

回到城堡後,趁著近來越發有向著老媽子趨勢發展的葉時遠去替兒子參加高考志願填報培訓的功夫,林裴遣散了所有下人,把接下來要用到的刑訊工具收拾好,自己一個人去湖畔散步了一圈。

他擡頭望著不遠處的向日葵田地,恍然間,又看到了戴著草帽的少年向自己跑來的樣子。

男人的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弧度,他停下腳步,走到山坡上的一處小小的墓碑前,把手裏的花放在了地上。

“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他的大手按在墓碑上,輕聲道,“抱歉,但是……如果真的有天堂的話,我可能沒有辦法去陪你了。”

這十六年,林裴沒有對任何人說,但他的心,無時無刻不在被仇恨的烈火焚燒著,一刻不休。

這份痛徹心扉的恨意,很快,他就會加倍償還到兇手的身上。

幾分鐘後,林裴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墓碑,轉身離開。

風輕輕地搖動著草葉,花瓣隨風飄向遠方,墓碑上刻著一行字,是林裴親手一點一點刻上去的——

“生命在於靜止。這裏沈睡著一個不願再奔跑的人。”

“噓,請不要吵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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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老顧下個世界就要黑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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