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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梨花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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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枝枝不太想回憶糖漿覆蓋在身體上的感覺。

雖然那時候糖漿漸漸凝固,溫度還可以忍受,但她依舊被燙得眼尾發紅。

刺青處的梨花也泛著粉光。

她更不想回憶齊琰是如何吃掉糖漿。

不太舒服的開始,不太舒服的結束。

虞枝枝暗暗捂住小腹,想要逃離可能發生的事,但微慍的齊琰沒有理由放過她。

她只能不住叫他輕一些。

也許是因為虞枝枝哭得太可憐,齊琰終於是善心大發放過了她一些。

虞枝枝將發顫的身軀藏進衾蓋中,心中暗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齊琰從榻上翻身起來,他將白玉盤中的糖片撚起,扔進嘴中。

虞枝枝一驚:“殿下,不能吃!”

齊琰轉頭看她,笑著問道:“為何不能?”

虞枝枝渾身像是熟透了的蝦,她張了張嘴,有些說不出口。

這白玉盤中的糖片都是齊琰從她身上剝落下來的,這怎麽能吃?

太奇怪了。

齊琰看著她,慢悠悠說道:“薔薇露的味道。”

虞枝枝不想懂,她僵著臉翻身朝裏。

齊琰沒再逗弄她,他熄了燈,從虞枝枝的背後擁住她。

虞枝枝將頭埋在被窩裏,聲音隔著被子有些甕:“殿下準備什麽時候送我走?”

齊琰在黑暗中撥了一下虞枝枝的頭發,漫不經心地說:“等我玩夠的那一天。”

虞枝枝半晌沒有說話,許久,她忐忑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有了別的男人的話,你會殺了我嗎?”

齊琰笑:“不會。”

虞枝枝既詫異,又大松一口氣,但齊琰接著說道:“我會打斷你的腿,把你吊起來,日日夜夜弄你。”

齊琰感到懷中的女郎身子僵了一下,然後她輕嘆道:“這樣啊。”

聲音似乎有些疲憊。

齊琰說道:“你很奇怪。”

虞枝枝問:“哪裏奇怪?”

齊琰說:“你問了,我說了,但你卻不開心。”

虞枝枝不想搭理他了,她閉著眼睛道:“殿下,睡吧,太晚了。”

虞枝枝感到肩上被人輕咬了一口,有點疼,有點癢。

她睡意沈沈:“殿下,別鬧了。”

晨起,虞枝枝在銅鏡前梳妝,齊琰歪在榻上看她。

趙吉利走了進來,問道:“殿下,春天的新衣在著手做了,殿下還有什麽要添置的?”

虞枝枝在銅鏡中看到齊琰投來一瞥,她頓時有點壓力,齊琰莫不是要抓她去做衣裳。

齊琰收回眼神,說道:“她近來胖了些,也要做些新衣。”

虞枝枝手中梳子一動,將青絲扯斷幾根。

胖?

她低頭悄悄看了自己的小腹一眼,現在還沒顯懷,哪裏就胖了?

趙吉利問道:“以往沒有舊例,要制多少件呢?”

齊琰隨意說道:“比照我。”

趙吉利一楞,然後點頭:“是。”

虞枝枝看見趙吉利在不住給她使眼色,她無奈地起身恭維道:“妾身份卑賤,怎敢比照殿下?”

齊琰眼中隱約有點高興:“無妨。”

趙吉利湊趣道:“殿下今日心情好,奴婢也要討個賞。”

他只是這樣一說,哪裏敢真的索要,他看見案幾上白玉盤中有幾塊糖片,隨手一指:“殿下就賞奴婢一塊糖吧。”

“不行!”

“不行。”

虞枝枝和齊琰兩人同時出聲,虞枝枝顯得窘迫又急切,齊琰皺了一下眉,似乎有些不悅。

趙吉利尷尬起來:“其實我不愛吃甜。”

他滿頭霧水地退了出去。

虞枝枝在銅鏡中和齊琰對視了一眼,飛快移開眼睛。

齊琰走到她身後,按住她的肩膀,端詳鏡中的兩人。

齊琰忽然說道:“給我做一件寢衣。”

虞枝枝疑惑:“什麽?”

齊琰低頭,悄悄嗅了嗅虞枝枝烏發上的香氣。他近來很喜歡和虞枝枝貼近一點,再貼近一點,但虞枝枝是個人,不能總是掛在他的身上。

他摸著虞枝枝的臉頰:“一件寢衣,嗯?”

虞枝枝看著鏡中的齊琰,銅鏡暈開他細微的表情,他的神色莫名溫柔,她說:“好啊。”

也算是她為齊琰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齊琰趁著高興,說道:“我打算在宅子裏種一片梨花樹,你悶的時候可以逛逛,也不必念著出門。”

虞枝枝眸中的一點動搖消散,她笑得明媚:“好啊。”

這個人還在心心念念給她找個地方囚禁起來。

差點被他偶爾的溫柔蠱惑到了,好險。

幾天後就是太後的壽誕,虞枝枝知道張貴妃在太後壽誕後就會有所行動,因此越逼近這一天,她越忐忑。

這天,聶女史帶著繡品來到太康殿,說是繡品的線被扯壞了,要虞枝枝補好。

虞枝枝引聶女史進屋,她問道:“姐姐怎麽親自來了,以往不都是鄭姑姑過來的嗎?”

聶女史說道:“鄭嫗犯了錯,已經被貴妃娘娘打發到掖庭宮浣衣去了。”

虞枝枝驚訝:“那可是個苦差事,她必然是觸怒了貴妃娘娘。”

聶女史不想讓宮裏的腌臜事汙虞枝枝的耳朵,只是搪塞道:“是啊,她犯了大錯。”

聶女史跳過鄭姑姑的事不提,對虞枝枝說道:“娘娘讓我過來,也是想讓我問問你,這裏的事都處置好了嗎?”

虞枝枝點點頭。

她隱晦地問過尤憐,若有一天她有法子逃出深宮,尤憐願不願意走。

尤憐卻搖了搖頭,她說宮外她也無處可去,不如就在宮中老死。

虞枝枝知道,鐘心和耿耿其實是齊琰的心腹,於是在她二人面前不動聲色。

至於齊琰,她為他制好了兩件寢衣,用了昂貴的絲帛,一針一線都極為用心。

她不知道齊琰對她的離開會有什麽反應,或許漠然,或許暴怒。

這兩件寢衣可能會化為碎片,但這是以後的事,以後的齊琰和她再無關系。

虞枝枝說道:“都處置好了。”

聶女史按著虞枝枝的手道:“好,你等著消息。”

太後壽誕那日,北宮想必是十分熱鬧的,但身處西內的虞枝枝絲毫感受不到。

這一日,太康殿死氣沈沈,似乎格外沈寂。晚上,齊琰破天荒地沒有召見她。

虞枝枝有些不安,害怕是她暗中和張貴妃的密謀被齊琰知曉。她在窗邊看著宮門緊閉的齊琰寢殿,心中思緒不定。

難道齊琰不在裏面?

虞枝枝思來想去,起身系好鬥篷,推門走了出去。

她走到殿門外,擡手請扣殿門:“殿下?”

沒有回應。

虞枝枝思忖片刻,再度敲門:“趙公公,在裏面麽?”

過了許久,虞枝枝依舊沒有聽到半點聲響。

她第三次擡起手的時候,終於聽見殿內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沈重的一聲嘎吱,斑駁的朱漆大門被推開。

趙吉利站在門內,一臉為難:“虞娘子,今日殿下不見你。”

虞枝枝捏著帕子問道:“為什麽?他在裏面嗎?”

趙吉利猶豫說道:“在是在的,只不過……”

“只不過?”

趙吉利拿定了主意,對虞枝枝說道:“進來吧。”

穿過層層疊疊的帷帳,虞枝枝來到內殿,惶然地看到一向輕佻笑語的齊琰安靜躺在榻上,蒼白的臉頰上有點罕見的薄紅。

虞枝枝陡然感到一陣冷風吹過,半邊身子都寒了,她轉頭一望,看見兩邊窗牖大開,雖已經是春日,但風依舊是料峭的,虞枝枝走到窗邊就想去關,但趙吉利在後面出聲攔住她:“虞娘子,殿下.體熱喜涼,就讓窗開著吧。”

虞枝枝止住腳步,她轉頭去看榻上的齊琰,忐忑問道:“他是怎麽了?”

趙吉利道:“應當是體內殘餘的熱毒發作了。”

趙吉利將案幾上的銀盆端過去,虞枝枝將齊琰額上的帕子取下,伸手放進涼水裏浸透又將涼水擰幹。

她將冷帕子敷在齊琰的頭上,坐在榻上靜靜凝望了齊琰的側臉片刻,她站了起來。

趙吉利見虞枝枝準備要走,他走上前攔了一下,說道:“殿下病著,奴婢又笨手笨腳的,還請娘子幫著在這裏照看一下。”

虞枝枝垂著眸子看了一眼齊琰,她說:“趙公公是殿下身旁的老人,若說照顧,我哪裏比得上?”

已經決定了要走,在這裏流連下去,只會讓她動搖。

虞枝枝欠身,越過趙吉利快要繞過屏風。

身後,趙吉利聲調有些哀嘆地說道:“虞娘子,今日也是殿下的生辰。”

虞枝枝腳步一頓,她聽著趙吉利說話:“殿下的生辰和太後娘娘的是同一天,也因此,從小到大從未有人惦念著。”

虞枝枝怔怔轉身:“怎麽會?”

就算是如今身在冷宮,宮裏人勢利不理會他,可他從前做皇子的時候,也沒人惦念他的生辰嗎?

他的父皇和母妃,一點也不在乎嗎?

趙吉利溫和說道:“虞娘子,你能留在這裏等著殿下嗎?我想殿下會高興的。”

虞枝枝看著齊琰,終於遲疑地點點頭。

對於照顧發病的齊琰,虞枝枝這次還算有點經驗,她換了幾次濕帕子後,趙吉利端來藥湯,虞枝枝一手扶著齊琰,一手舀了一勺湯,遞到齊琰嘴邊。

齊琰閉著眼,全然沒有醒來,虞枝枝將湯匙塞到他的唇邊,而後藥汁一點一點從他的嘴角漏下來。

虞枝枝無助地去看趙吉利,卻發現趙吉利不知什麽時候早已離開了寢殿。

虞枝枝定定看著案幾,碗中盛著漆黑的藥汁,散發著濃濃的苦意。

虞枝枝暗暗告訴自己,反正沒幾次了。

她鼓起勇氣,一口將濃黑的藥汁灌入,然後按著齊琰的肩,緩緩湊近他。

兩片唇輕輕地挨上,虞枝枝長睫一抖,她強壓住莫名的想法,伸出舌頭,打開了齊琰的牙齒。

鼻息間都是藥香,虞枝枝渡完藥,縮回了抵著齊琰牙齒的舌頭,出來的時候,迷迷糊糊地將他的上唇含了一下。

虞枝枝心一跳,慌忙退出來。

然後齊琰無意識地吮住了她的小舌,虞枝枝身子一僵,脊背冒出了汗。

她僵了片刻,忍不住開始回應齊琰。

在她微微沈溺的時候,齊琰含吞的動作卻停了一瞬,虞枝枝並沒有察覺,而後她的小舌重新被裹挾。

虞枝枝舌尖一痛,猛地睜開了眼,卻看見齊琰睜著眼,和她四目相對。

虞枝枝慌忙推開,有些緊張地解釋:“我是在餵藥、餵藥。”

齊琰的聲音帶著點啞,他說道:“你在輕薄我。”

也許是燒糊塗了,他眨了一下眼,病中的他有點脆弱,眼神潮濕地看著虞枝枝:“但我喜歡你這樣。”

就仿佛是耳邊有“嘭”的一聲,熱氣四炸開,形成微微的轟鳴,半晌,虞枝枝說道:“殿下,你燒糊塗了。”

她伸手,要給齊琰換額上的濕帕子,齊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哼唧道:“陪我躺一會兒。”

虞枝枝松開帕子,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他:“殿下,我要照顧你。”

齊琰搖頭:“躺一晚上就好了,我要你現在陪著我躺下。”

虞枝枝和他僵持一下,終於敗下陣來,她脫下鞋,將外衣除了,鉆進衾蓋中。

齊琰的手搭上了她的腰,並將頭埋在她的頸窩。

齊琰許久沒有動,虞枝枝以為他睡著了,或是又燒暈過去,她感到齊琰身上滾燙的熱意傳到她的肌膚上,她有些不適應,她動了一下。

齊琰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別動。”

虞枝枝僵著身體不再動:“吵到你睡覺了?”

齊琰道:“那倒沒有。”

虞枝枝思來想去,還是猶豫著開口:“殿下身上的七寒散究竟是壞人下的,還是殿下自己弄的?”

虞枝枝看見齊琰閉著眼,濃黑的眉毛輕輕擰著,卻不回答她的問題,她猜出了幾分,輕嘆道:“為什麽要去用這種藥呢,殿下也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虞枝枝以為這一次齊琰也不會回答她,但齊琰卻說話了,微微的吐息燙著她的鎖骨。

“是為了自汙。”

“自汙?”

齊琰聲音聽起來有些犯困,他說道:“就算是被廢過,我也曾是離那個位置最近的一個。”

他沒有說更多,聲音越來越沈,陷入了夢中。

虞枝枝又等了片刻,才從一點一點從他的身上挪開。

虞枝枝躺在枕頭上,又忍不住側頭看一眼齊琰。

這是齊琰第一次在她面前袒露心中的事,不再風流輕佻,不再假裝溫柔。

但是,虞枝枝更清楚齊琰的性情。

大約這也是僅有的一次,就算她長長久久地留在齊琰身邊。

虞枝枝想著心事,也漸漸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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