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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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千霖從最初的驚訝, 到勃然大怒:“你耍我呢?你懂什麽懂?像你這種人怎麽會明白我們每天要受多少折……”

但他對上言知瑾的眼神的時候,不由自主地閉上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有什麽好難過的, 你想要什麽得不到啊。”

言知瑾擡頭望向天空。

萬裏無雲的天幕上, 正高高懸掛著明亮的太陽。

而那背後,是無數被光芒遮蓋住的神秘星球和生活在上面的, 神秘而強大的生靈。

秋天空氣幹燥, 陽光也被蒸幹了水分, 像是薄而尖銳的利刃,刺得人眼睛發疼。

“你說得對。”言知瑾收回視線, 說。

他又不說話了。

原本籠罩在他身邊的光芒,也跟著陽光一起被蒸幹成薄薄的脆片,在他旁邊落了一地, 消失不見。

他的眼睛也變回純正的黑色。

孟千霖小跑著跟在他身邊, 急性子地問:“你怎麽說一半不說了, 到底是為什麽啊?”

言知瑾不語, 只是腳步比之前快了一點。

“你不會有其他喜歡的人吧?”孟千霖拽住他的袖子,兇巴巴地問, “那你還吊著助教?”

言知瑾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袖子抽回去,和他劃開一道界限。

“你說話啊。”孟千霖不依不饒, “最煩你這種說話說一半的人了。是就是, 不是就不是。難道那個傳聞是真的?你真的被戚黎安甩了?”

言知瑾眉毛深深皺起, 從內而外散發出一股嫌棄:“我和他沒有關系。”

“那是因為什麽嘛!”孟千霖說,“全國, 不對, 整個星球, 誇張點所有參與聯盟的星球,還有誰是你追不到的啊!”

“不是追不到,是——”言知瑾頓了頓,說,“你不能確定,你是不是他心底最期待的那個選擇。”

孟千霖迷惑地看著他:“是說,即使答應和你在一起了,他還是會對別人念念不忘嗎?”

“也許。”

“那他為什麽要答應你!”孟千霖一拍大腿,“渣A!”

“因為……現實和理想,總會有差距。”言知瑾瞇起眼,望向耀眼的太陽。

“我還是不能相信,”孟千霖不停搖頭,“他對誰念念不忘?從哪裏找條件比你好的人。”

言知瑾微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不相信。”孟千霖堅持,“你肯定是騙我的。”

言知瑾從善如流地說:“嗯。”

孟千霖磨蹭了一會,還是耐不住性子問:“真的有比你還強的人啊……是什麽樣的?”

“嗯……”言知瑾停下腳步,沈思,坦然地說,“每個方面都比我強。”

孟千霖雙唇微微張開,驚得眼睛都忘了眨。

“無論容貌、學識、能力、還是身份,每一樣都比我強千百倍。我和祂,就像閃耀的星辰和河堤的一粒白沙。”他徐徐緩緩地說。

祂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神祇,是無數人頂禮膜拜的對象,是整個世界的規則和秩序。

是渺小的人類永遠無法企及的對象。

言知瑾現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不像最初那麽難過了,只是胸口有些悶悶的疼,像是肺部被煙塵堵塞住,呼吸需要耗費更多的力氣。

他哀傷而坦誠地承認,他就是比不上那位神。

即使言虺已經向他保證過很多次,而他也不再隨意懷疑自己,但回想起剛得知言虺和那位神的過去的自己,他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鼻尖酸澀。

孟千霖手足無措地說:“這怎麽可能?”

言知瑾反問:“為什麽不可能?”

就是可能。這不是他妄自菲薄,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來,人類是無法與神相比較的。神只需要擡一下手指,他就會悄無聲息地消失,沒有一個人記得他的存在。

他知道,言虺和那位神已經沒有糾葛了,也不存在什麽他是替代品的可能。

但是,他無法擺脫這種在強大實力面前的挫敗感。

就如孟千霖所說,他條件優越。從出生起,他就是所有人羨慕的對象。只要他想要的,基本上沒有得不到的。他從未遇到這種全方位碾壓自己的存在。

這是無關戀愛的,面對比自己強大數百倍的生物的不安的本能。

這件事已經在他心口烙下一道無法消除的烙印,只要一想起,看似愈合的傷口就會再次抽搐。

腳腕忽然涼颼颼的。

有什麽細細長長、冰冰涼涼的東西,在圍著他的腳腕繞圈。

言知瑾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低頭。

一只小小的黑色的蛇,正努力地往他褲腿裏鉆。

他蹲下,裝作撿掉落的東西,將蛇撈了起來。

黑蛇上道地盤在他手腕上,假裝自己是一只別致的手鐲。

“我想象不出來,如果真有的話,應該是那種傳說裏的人吧。”孟千霖撇撇嘴,“那你別要他了,他誰啊,換個更好。”

“聽到你說這種話,我很驚訝。”言知瑾一邊摸蛇一邊說。

撫摸著蛇幹燥的鱗片的時候,他的情緒奇跡般地平靜下來。

“你什麽意思啊,意思是我只會讓你忍著繼續過下去嗎?”孟千霖不服氣地說。

言知瑾點頭:“你就是這麽做的。”

“我……我那不一樣。”孟千霖底氣不足地說,“我是想追他,可我希望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是真的喜歡我,而不是想退而求其次,臨時湊合一下。我才不會像你那麽窩囊!”

“你說得對,”言知瑾真誠地說,“我希望你能夠不再為這件事痛苦。”

孟千霖摸摸鼻子,喃喃自語:“那當然。可是、可是我好不甘心啊。從小到大,我有什麽得不到的啊,到哪裏沒有一堆alpha捧著我。這次我好不容易想主動一次,他居然不理我。我想不通,他為什麽不喜歡我啊,alpha就這麽難搞嗎?我以前遇到的alpha都不這樣啊。”

言知瑾輕聲說:“是啊,就是這麽難搞。”

“不知道為什麽,我好像沒有那麽討厭你了。”孟千霖聳聳肩,“可能是因為同病相憐吧。”

言知瑾:“哦。”

“其實我知道,我也沒有那麽喜歡他,”孟千霖說,“我就是不服氣。我不信有我努力也得不到的東西。”

言知瑾:“有的,滿分試卷。”

孟千霖:“……”

言知瑾:“明天有課,記得做作業。”

孟千霖氣鼓鼓地捂住耳朵:“你好煩!提這個幹什麽。”

言知瑾:“我是老師。”

孟千霖嘴裏念念有詞,好不容易把有關作業的東西驅逐出去,直率地說:“我想放棄了。”

言知瑾摸摸蛇頭:“嗯。”

“看到你居然也會因為覺得比不上別人而焦慮,我覺得再較勁也沒有什麽意思。”孟千霖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就算追到了,他心裏肯定也在想你。那我幹嘛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他瞪著言知瑾,說:“你也快點走出來啊。不值得的對象,幹脆不要了。誰啊,給他臉了還,真以為誰非他不可呢。”

言知瑾附和著,按住黑蛇蠢蠢欲動的小腦袋。

他又問了點有關周晗光的事。

陸柏棠之前得到的消息沒錯,孟千霖父親的公司,確實在研發人類體質增強藥物。正好,周晗光有獨立進行研究的打算,孟千霖就想把他舉薦給自己的父親。

周晗光一直都對他中斷利用毒液提高動物各項身體機能的實驗這件事很不滿意,想要趁此機會自立門戶。

但是據孟千霖反饋,周晗光一直在搖擺。

研究需要言虺的毒液,而那種毒液,言知瑾斷然不會交給一個即將離開研究所的人。他想要,只能使用非正當手段。

他想要的只是做出自己的一番事業,讓言知瑾對他另眼相看,而不是讓兩個人徹底撕破臉皮。

更不用說,這種事的難度了。

他這段時間顯得格外疲憊,除了熬夜查閱過往資料,尋找研究突破點,與同孟千霖那邊的斡旋也有關。

他確實只動了一次手。而那次動手,也是因為他看到言知瑾和言虺手牽手去看電影,自己晚上觀察被試小鼠的時候越想越氣,終於下定決心,下了手。

他也猶豫了一陣,刻意選了所有人都在熟睡的時間,沒想到被噩夢驚醒的夏舒荷撞見了。

而夏舒荷身上有言虺和另一位神祇的庇護,所以,他險些喪命。

如果不是言知瑾,他可能今天就會被小鼠完全吞食。

言知瑾看著孟千霖坐進自家的車,找了個安靜的長椅坐下。

這裏很偏僻,基本沒有行人會經過。

他把黑色的小蛇捧在手心,問:“你的主人呢?”

小蛇昂起腦袋,嘶嘶吐著信子,示意他把自己拿得高一點。

言知瑾把蛇舉高。

手掌忽然一沈,小指粗細的黑蛇變成人形,膝蓋抵在他旁邊的空位,單手撐住長椅椅背,俯身近距離地看著他,笑吟吟地說:“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孟千霖:我好不容易心動一次,你卻讓我輸得這麽徹底。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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