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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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知瑾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他條件反射地否認:“不是。”

一個毛茸茸的觸感落到他臉上。言聽雪單手托著垂耳兔, 把軟乎乎的兔臉貼到他臉上,笑吟吟地說:“你對小兔霜霜起誓,不會騙它。”

小兔子眼睛猶如沈穩的黑曜石, 三瓣小嘴抿得緊緊的, 看起來非常嚴肅。

它好像和言聽雪一樣,擁有看透人心的力量。

言知瑾敗下陣來, 蒙住兔子明亮透徹的眼睛, 低聲說:“是。”

“那, 是什麽樣的?”言聽雪的聲音柔柔軟軟的,讓人安心。

“……前段時間, 我撿到了一條蛇。”言知瑾斟酌許久,嗓音艱澀地說,“一條很漂亮的蛇, 我很喜歡他。他曾經做過一些令我生氣的事, 也做過一些令我驚喜的事, 總之, 我們的關系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他不自覺地揪住兔毛:“他經常表現出對我的依戀,我也曾經覺得, 他是我最喜歡的一條蛇,是那種,擁有這一條之後, 就不會再惦念其他蛇的那種喜歡。可是我最近發現……”

言聽雪輕輕掰開他的手指, 將小兔子的毛拯救下來, 說:“你發現他對其他人也這樣。”

“不是。”言知瑾眉頭緊鎖,微微弓起背, 捂著腹部, 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才說出來, “我發現,他曾經有一條很喜歡的蛇。那個時候我突然意識到,人和蛇是不同的,我對他來說,可能只是會移動的樹杈,他的依戀,只是對安全的棲息地的依戀,而他當作伴侶心動的,只能是他的同類。”

言聽雪想了想,問:“他是這麽說的嗎?”

言知瑾搖頭。

言聽雪笑了:“他都沒說……”

“他並一定會說實話,甚至不一定認清了自己的想法。他從前追求的蛇,並沒有答應他的示好,還和他有過一些不愉快的經歷。但那些不愉快也許只是誤會,而他是因為誤會放棄那條蛇,現在誤會解除,他又會想起當初的情緒……”

毛茸茸的觸感再次落在他臉上,打斷他的話。

言聽雪用兔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和聲細語地說:“你說的都是猜測。其實他什麽都沒說,是嗎?”

言知瑾不得不點頭。

他眉間的結仍舊沒有解開。

他小小地爭辯了一下:“但是,最近,他們見過面了,我看到他很珍視地收集那條蛇的東西。”

言聽雪皺起眉,問:“他收集這個幹什麽?”

“……我不知道。”言知瑾的睫毛無力地低垂。

言聽雪耐心追問:“你怎麽知道那是那條蛇的東西。還有,你怎麽知道他們見過面?”

“有人看見他們見面了。他一開始還瞞著我,我追問他才承認。至於那個東西……是那條蛇的標志性物件,大家都知道那是他的。”

言聽雪剛剛一直是輕松溫柔的樣子,現在也跟著緊張起來。

他再次確認:“你問過,他為什麽要拿那個東西嗎?或許他只是暫時保管……”

“他把那個東西送給我了。”言知瑾說,“我沒有要。”

言聽雪更加驚訝:“他把別人的東西送給你?”

“嗯。”言知瑾漫無目的地望著木地板上的紋路,囈語般說,“那個東西壞了,他拼好,說要給我。我想,或許是,那條蛇不想要這件已經損毀的東西,他為了紀念他拿了回來。給我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麽蒙騙我,也希望,我能更像他心裏的那條蛇一點。”

他渾身籠罩著悲傷的氣息,言聽雪卻噗嗤一聲笑出來,驚得手上的小兔子一動不動。

“你……你有沒有想過,可能那只是一件很像的東西。或許他壓根不在意那以前是誰的,只是覺得你很適合,就送給你了,畢竟蛇,和我們的想法可不一樣,他沒有新舊觀念。”言聽雪笑得說話都斷斷續續的。

“……我覺得不是這樣。”言知瑾的表情並沒有舒展。

言聽雪摸著兔子毛,沈著冷靜地問:“好。那我問你,你並沒有見過他和那條蛇相處的樣子,是嗎?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有感情,所有的都是你的臆測。”

“……”言知瑾無言以對。

他執拗地說:“他一定還記得,不久前,他還隱晦地跟我講過他們的過往。”

“隱晦地?”言聽雪揚眉,“所以,你仍舊不能肯定,他是不是還在惦記那條蛇。”

“他跟我說他沒有,但我,我不相信。”言知瑾說,“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懷疑他。”

“為什麽不相信他?”言聽雪問,“他是一個喜歡說謊的人?”

“他總是吞吞吐吐的,我問他問題,他總是說,以後我會知道。我知道,他曾經試圖告訴我,但發現,蛇與人的語言差異太大,我沒辦法理解他的意思。有的時候我會想,有的事情確實是我暫時不能了解,但有的事,或許是他故意瞞著我的。我無法安心,我總是覺得他對我有所隱瞞。”

“我不是不相信他,”言知瑾低垂著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吐出一句話,“我是不相信自己。”

言聽雪身子前傾,專註地聆聽者。

言知瑾說得很緩慢,每說一個字,都要呼吸一次:“我覺得,我比不上他原先喜歡的那條蛇。”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比不上就是比不上。”言知瑾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這怎麽比呢?那是偉大的神明,是整個宇宙正常運轉的秩序,擁有著難以想象的智慧與力量,是多少人類頂禮膜拜和企圖探索的存在,而他是只是一個渺小的人類。

無論哪個方面,都是降維打擊。

在他因為聽不懂言虺的語言而被破放棄交流的時候,對方可以和言虺相談甚歡。

在他們為了研究言虺的毒液絞盡腦汁時,對方早已掌握了人間的所有知識。

在他和綁架者苦苦拉鋸戰的時候,對方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拯救整個孤兒院的人。

最重要的是,言虺和對方是同類,這些事言虺也可以做到。他們有很多共同語言,可以並肩行動,也只有他們可以互相抗衡。

只有他是無能的人類。

言聽雪撫摸著兔子,沈思道:“我當初認識沈成風的時候,也這樣想過。”

言知瑾睫毛顫了顫。

言聽雪無奈笑笑:“你也知道,我的家庭出身和沈成風完全沒得比。而且,母親過世後,我和家裏的關系愈加惡化。我也不是討人喜歡的性格,朋友都只有戚昀一個。唯一勉強拿得出手的學歷……那個時候omega要從事科研,還有著許多無形的壁壘。我也不像你天賦這麽好,在實驗室並不是最引人註意的。可以說,無論是金錢、出身、事業、性格裏的哪一項,甚至是外貌,我都完全配不上他。”

他陷入回憶,愛撫兔子的動作慢了下來。

“但我一見到他,就不會再想這些。”他嘴角挽起懷念的笑容,“他什麽想法都寫在臉上,我能夠很明確地感知到,他不在意那些。”

“所以我也不在意。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我和他生活在一起很開心,這就夠了。”言聽雪眼眸微闔,“即使外在條件有再多差異,我們的人格是平等的,不存在配不上。”

“可是……”言知瑾眼睛裏泛著血絲,“就算差距再大,你們都是人。況且,我不認為你真的比他差多少。但人與蛇不同,這意味著,我們可能根本無法交流。但他和那條蛇是可以的。”

無法做到別人可以輕而易舉做到的事,才會挫敗,才會自我懷疑。

“嗯……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就是那條蛇?”言聽雪問。

作者有話要說:

言知瑾和原先的神的關系,只是失憶前後,是同一個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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