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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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知瑾驚呼一聲, 先四下張望了一陣,壓低聲音說:“你在這裏變,不怕被人看到?”

“不怕啊, 看到了把他們眼睛挖了就行。”言虺無所謂地說。

他看言知瑾對這個回答有意見, 張開蛇嘴,咧開一個笑臉, 沒心沒肺地說:“騙你的, 我可以讓他們忘記自己看到的事, 還可以讓他們永遠無法說出自己的見聞。”

他豎起長長細細的尾巴,用尾巴尖撓著言知瑾的臉, 問:“你問那麽多,是不是想問,我是不是喜歡他, 在把你當成他的替代品?”

言知瑾的嘴唇慘白, 眼裏布滿血絲, 臉色很難看。

言虺的嘴唇一張一合, 發出他難以聽懂的聲音:“你……”

言知瑾腦袋嗡地一下炸開,熟悉的耳鳴占滿整個耳腔。他竭盡全力去聽清言虺的話, 卻還是只能聽到幾個破碎的、沒有意義的字。

言虺說了幾遍,看他沒有反應,用人類的語言問:“你是不是聽不到我剛剛在說什麽?”

他換語言後, 言知瑾的耳鳴就像潮水般褪去。

言知瑾抿緊嘴唇, 說:“我聽不懂。”

“可我用的是S國話。”言虺納悶道。

“我不知道原因, 我聽不懂。一聽到你說話,我就耳鳴, 大腦好像要炸開。”言知瑾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他甚至, 連言虺的話都聽不懂。人類與神祇的差距, 就是這麽大。

不像那位神明。那位神明,才是言虺的同類。

只有同類才應當在一起。

這麽一想,他的心情就更加沈重。

大概是言虺的尾巴卷得太緊了吧,讓他難以順暢地呼吸。

“哦……那可能是因為,現在的你還不能承受這麽多信息量,”言虺的好心情卻沒有被幹擾,他滿不在乎地說,“沒關系,以後總會知道的。”

他看到言知瑾還是一副脆得像紙的表情,啞然失笑,用尾巴尖輕柔地掃掃言知瑾的臉頰,將蛇臉貼上他的臉,呢喃道:“沒有,沒有替代品。我知道你是誰。”

言知瑾無力地垂下頭。

冰冷的蛇鱗貼著他的皮膚,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從他身上汲取熱量。而他非但不覺得難受,反而像找到了沈穩的依靠,繃緊的神經一點點放松。

蛇蜷緊身體,肌肉繃出優美的線條,蛇鱗在陽光中泛著耀眼的光澤。

濕滑的蛇信子隨著吐息在他臉頰上戳下一個個涼涼的印記。蛇溫柔而虔誠地說:“他在我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而你是我的良藥。”

他虔信地說:“我希望你能永遠陪在我身邊,最好是,以情侶的身份。”

言知瑾的血液一瞬間全部湧向大腦,剛剛還蒼白如雪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他掙紮去捂言虺的嘴:“別說了!”

言虺還在含情脈脈地說:“和你生活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很開心。我好像,已經忘掉縈繞著我的噩夢了。我總是在擔心,你可能會有離我而去的一天,我沒有想到,你會有這樣的困擾,嗯……很可愛……”

“別說了!”言知瑾雙手被他縛在身旁,根本抽不出來去捂他的嘴,頭昏腦漲的情況下,心一橫,一口咬上蛇的側臉。

他咬得並不重,只是牙齒淺淺地戳了一下蛇鱗,連個凹陷都留不下來。

蛇卻突然停止嘴裏的喋喋不休,蛇鱗在他咬下的那一刻收緊,漆黑的眼瞳轉向他的方向,視線緊緊黏在他身上。

言知瑾慢慢松口,吐出沾染著蛇的氣味的唾液,說:“冷靜了?”

蛇搖晃著頭顱,恍恍惚惚的,像是仍沈浸在剛才的場景中。

他對言知瑾的捆綁稍微松動,蛇頭緩慢移動回言知瑾頰邊,吐出信子,試探性地用信子在他臉頰掃出一道濕濕的痕跡。

“停下。”言知瑾的手臂得以解放,他用手掌擋住蛇信子的進攻。

“你剛剛親我了。”蛇信子從他指縫間鉆進去,在臉頰的嫩肉上刮來刮去。

這樣子反而比剛剛更癢了。

言知瑾直接把臉埋進臂彎裏,說:“那不是親!我是在咬你!那是進攻性動作。”

蛇緩緩游到他肩後,叼低他的衣服後領,從領子後方鉆了進去,用吻部摩挲著他頸後散發著花蜜甜香的腺體,低笑著說:“嗯……你是在咬我。”

他忽然張開嘴,尖銳的蛇牙刺破薄薄的皮膚。

言知瑾瞳孔倏地緊縮,心跳猛然加快,幾乎要透支身體的力量,在心臟跳躍間,將他引向死亡。

濃郁的香氣在空中蔓延。

蛇慢條斯理地舔食著美味佳肴,喟嘆道:“那我,也來咬你一口。”

言知瑾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抱住雙膝,臉埋在膝頭,瞳孔渙散,牙齒死死咬住下唇。

“不要害怕,不會疼的。”蛇誘哄道。

“你別……”言知瑾從齒縫間擠出一句掙紮。

這句掙紮一點力度都沒有,反而像是求饒。

“不行,你咬了我,我要咬回來。”蛇搖晃著尾巴,難得沒有心軟。

“那你……你別在這個地方……”言知瑾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身體也抖得越來越厲害。

蛇歪歪腦袋,張望了一下,還是把他裹起來,運回客房:“好吧。”

他鎖上房門,用尾巴勾上窗簾,大搖大擺地游到床邊,爬上床腳,窸窸窣窣地向前爬。

言知瑾側躺在床上。在黑蛇去關窗簾的時候,他曾試著坐起來,逃離這個令人難堪的動作,卻發現全身都沒有力氣。

不知道是信息素發揮作用,還是言虺無意識地向他註射了毒液。

蛇貼著他的脊背弧度,彎彎曲曲地爬到他頸後。

由於他的身體實在是太長,當他的頭部正好頂著言知瑾的後頸的時候,自己的尾巴還有好長一段在床下面。

他揚起自己的尾巴,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用尾巴在言知瑾身上繞了好幾圈,從腰一直纏到腳踝,把他完美地納入自己的領域。

“我要開動了。”冰冰涼涼的吐息灑在言知瑾頸後。

“你可不可以……不要……”言知瑾低聲下氣地和他商量。

這個動作讓他有一種,自己正被蟒蛇絞殺,即將成為對方的腹中餐的錯覺。身體失去控制權,而帶來無法抑制的恐慌。

他一點也不明白,為什麽情況會突然變成這樣。

“不可以。”蛇的信子在那塊格外柔軟的皮膚上逡巡,每一次移動都帶來一陣戰栗,“不過我一定會輕一點。”

蛇牙尖銳而寒冷的觸感,已經解除到皮膚了。

言知瑾閉上眼,狠下心,喊:“你變回人吧!”

蛇的動作頓住,腦袋繞到他面前,問:“真的?”

“真的。”言知瑾還是閉著眼,緊緊咬著下嘴唇。

“好。”蛇愉悅地說。

剎那之間,環繞在他腰間的,從幹燥光滑的蛇鱗,變成了隱含著力量的人類手臂。

言虺似乎很滿足他的要求,從後面環抱住他,輕柔親吻著他的腺體,說:“你以前總是叫我變成蛇,這還是第一次……早知道我就不變回蛇了。”

人類皮膚的熟悉觸感,減輕了內心的壓迫感,連對活動的束縛,都變成了擁抱。

衣角被微微掀起,肌膚的直接觸碰,點燃一種旖旎的獨特感覺。

言知瑾低聲說:“你輕點咬。”

“嗯。”言虺漫不經心地回答。

言知瑾閉著眼,等待著疼痛的降臨。

人的牙齒,比蛇的牙齒遲鈍多了,所以如果是被人咬一口,應該……應該好一點吧。

他自我安慰。

突然,他睜開眼,眼神空洞地看著面前雪白的墻壁。

言虺並沒有用牙齒咬,而是在……

言虺在他頸後留下一個暗紅色的痕跡,轉移了陣地,纏綿地親吻著他的肩膀和後背,在常年不見陽光的白皙皮膚上,刻下一個個暧昧的紅色印痕。

他的動作沿著脊椎的線條,一路下移。

“別親了!”言知瑾顫抖著手臂,不知道怎麽恢覆了力氣,一手臂把他掀翻到地上,自己抱著被子,坐在床頭,警惕地看著他。

言虺楞楞地看著他,好像沒有反應過來,自己是怎麽被掀翻的。

他撩起自己的袖子,看著手臂上新出現的燒傷。

言知瑾的身上籠罩著淡淡的一圈銀光,這層光仿佛一道鎧甲,讓他看起來神聖而不可侵犯。

言知瑾嗓音沙啞地說:“你說了只咬一口!一口已經結束了!”

言虺垂下袖口,攤開雙手,解釋道:“是這樣……但我還沒咬……”

“你今天回你自己房間睡!”言知瑾急促地說,“不,你留在這裏,我自己回去。”

“我們不是機票都訂好了嘛。”言虺忍俊不禁,站起身,緩慢向他移動。

言知瑾盯著他的步伐,只要他的速度稍微加快,就喊:“你給我出去!”

言虺一方面好聲好氣地哄著他,一邊慢慢移到到床邊。

最後,他還是成功坐到床的邊緣,一舉扯下言知瑾抱著的被子,和他一起滾到床上。

被子慢慢悠悠地落到兩個人身上。

言知瑾驚呼一聲,一腳踢到他的膝蓋,努力向外挪。

言虺卻抱住他,把被子拉低,讓兩個人都能順利呼吸,和聲細語地道歉:“對不起,別生我的氣了。”

“你錯哪了?”言知瑾問。

“我太激動了,不應該不顧你的想法,做這些事。”言虺老老實實地承認,“但我實在是太高興了。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麽在意我,還會為我吃醋……”

“我沒有吃醋!”言知瑾滿臉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害羞。

言虺只是笑笑,沒有多說什麽。

他抱著言知瑾,用唱搖籃曲的柔和語調說:“你在我心裏,從來都不是什麽替代品。我喜歡你。”

言知瑾也安靜下來,悶悶地說:“誰問你這個了?”

“你不要因此傷心。”

“我沒有傷心!”言知瑾像只炸毛的貓,“你喜歡誰關我什麽事!”

言虺周身的氣氛稍稍低落。

他寧靜地笑著,眼神仿佛外面的陽光:“但我還是喜歡你。”

言知瑾頭昏腦漲。他覺得自己今天的血液流動實在是太不規律了,再這樣下去,可能有一天,會得腦梗。

“你能,成為我的伴侶嗎?”

“不能!”言知瑾斬釘截鐵地說。

“哦……”言虺稍有低沈。

他很快就換了個說法:“那你,可以成為我的信徒嗎?”

“不可以。”言知瑾冷靜地說,“我不會成為任何人的信徒,我不會對任何一個存在頂禮膜拜。”

“那我,成為你的信徒呢?”言虺悠悠地說。

言知瑾微怔,沒有馬上回答他。

“如果我成為你最忠誠的信徒,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永遠追隨你了呢?”言虺仿佛在夢囈。

言知瑾的大腦已經恢覆正常運轉。

他經過仔細的思考,認真地說:“我不希望。”

就算他們真的在一起,他也不希望言虺成為自己的信徒。

在他心裏,神與信徒終究不是平等的,信徒只能夠仰望神。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他希望他們是勢均力敵的,沒有誰低對方一頭。

***

因為愛德華的事,言知瑾在這裏耽誤了太久,沒辦法陪胡蓬等人繼續走下去。

他和言虺同胡蓬和沈知瑜等人告別,自己踏上回家的旅程,由章朔負責當他們接下來的顧問工作。

沈知瑜對此表示相當不舍,但也只能送他離開。

分別前,言知瑾也順便見了馬特一面。

“你有什麽想帶給休因的嗎?”

凱瑟琳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還在驚嘆他居然認得休因,馬特卻露出無奈的笑容:“你果然發現了。”

“你們已經提示過我很多次了。況且,即使身在異鄉,休因仍舊是個盡職盡責的信徒。”言知瑾說。

馬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爽朗笑道:“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他過得怎麽樣。他很少和我們說自己的生活,就算說,也只說開心的事。他畢竟一個人在其他國家……”

“他過得很好,從事著自己喜歡的職業,同事也很好相處。”言知瑾說。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馬特把玩著自己的匕首,看不在意地說。

“我會向他轉達你的關心。”言知瑾說。

“還是別說了。”馬特突然改變說法,“我知道他過得好,就行了。”

“你怕他知道你喜歡他?”言知瑾嘴角上揚,露出促狹的笑容。

“我沒有!”馬特額角青筋暴起,一向直率的人,竟看起來有點別扭。

“無論如何,感謝你因為他而對我多加關照。”言知瑾伸手和他握手,“但你對他的關心,我也會告訴他。我認為,他有權利知道。”

馬特匆匆和他握手,不耐煩地說:“隨便你怎麽說。”

“暫時是以朋友的身份。”言知瑾頷首,“日後順利。”

他和馬特說了太多話,言虺按捺不住,直接把他拉走。

言知瑾無奈地和凱瑟琳揮手道別,前往機場。

***

言知瑾做了個夢。

他夢到自己又回到了那個銀白色的空間。

不同的是,往常,他都以第一視角,身處空間內。而這次他好像懸浮在半空中,以第三視角,註視著正在發生的一切。

他看見兩條蛇,一條黑,一條白,旖旎地纏繞在一起。

黑色的蛇長得很像言虺的蛇形態。

而白色的蛇……

好像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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