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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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咖啡的斯諾夫被嗆了一下, 用紙巾捂著嘴,側過臉去輕輕咳嗽。

言知瑾耐心地等他咳嗽完,繼續說:“我不覺得, 僅憑愛德華一個人, 能順利地完成他的計劃。你看,他的整個計劃, 大部分涉及的場所都與你有關, 萬一中途被你發現, 出現差錯怎麽辦?他在你的旅館裏作案,把人藏在隔壁空房間, 還打開四樓的房間,通過那裏對我施加恐嚇。”

“因為我信任他,而他辜負了我的信任, ”斯諾夫嗓音清亮地說, “我說過, 大家都認為他的人品很好, 所以他找我借房卡,說要幫我做旅館的清理工作, 當作住在這裏的房費,我答應了。我沒想到他覆制了房卡——或者在房間那裏做了手腳,總之他留下了進入房間的方法。”

他把玩著咖啡杯, 說:“我聽警察說, 他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所以根本不在意我會不會阻礙到他吧。這次的機會很難得,他要報覆的人住在我的旅館, 無論如何, 他都不可能繞開我。而且, 我想,他或許並沒有想得這麽全面,一個想要報仇的人,很難完全保持冷靜。”

“機會並不難得。”言知瑾說,“本傑明不是第一次來這裏。”

斯諾夫:“……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放下咖啡,起身去旁邊找尋書本,說:“快到禱告的時間了,我還有事要忙。”

“那張紙條上的字,不是愛德華能寫出來的。一方面,他的S國文字寫得沒有那麽流暢。在我們來A國的前幾天,他才剛剛緊急補習過,那張紙條上的部分字,對他來說太覆雜了。”

“可能他為了這件事,專門練了那些字呢?”斯諾夫抽出幾本書,隨意地翻看著。

言知瑾翹起嘴角:“可是他的目標,本來只有本傑明。戚黎安的事情,是他一時興起。”

“看來他的文學天賦很好。”斯諾夫挑好書,把椅子歸置好,抱著書站在桌旁,做出趕客的姿態。

“要編出那段話,需要一定的文字掌控力——尤其是對S國的語言的。對他來說,學習基本的口語,已經很辛苦了,又怎麽可能編出那段話?”言知瑾抱著咖啡杯,有意無意地敲擊著杯壁,“我更相信,那些文字出於一名作家。”

斯諾夫把長發撩到肩後,漫不經心地說:“你是說我嗎?謝謝對我的肯定,但我並不是作家,我所做的,只是將神的語言傳達出來。我本身,不具有文學創作能力。”

言知瑾說:“你不用這麽謙虛。”

“這不是謙虛。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神的饋贈。”

言知瑾說:“但是你的S國語言學得很好,我記得,你的好朋友就在S國工作。”

斯諾夫的眼神閃爍:“是。但這並不能證明,紙條是我寫的。上面有我的指紋嗎?為什麽不可能是戚黎安在愛德華的逼迫下寫的?還有,不要忘了,你們幾個,包括跟隨戚黎安來到這裏的他的助手,都是S國人。你怎麽知道,不是他們中的某一個,和戚黎安有仇,借機和愛德華聯手?我看你和你的弟弟,都很討厭他啊。”

“如果我去找你的好朋友休因,是不是能知道些什麽?”言知瑾平平淡淡地問。

“你這是在威脅我?”斯諾夫臉上浮起薄怒,“這和休因有什麽關系?”

“我相信這件事和休因沒有關系,也相信休因不會出賣他的好朋友。”言知瑾說,“但或許,他那裏還留有什麽,沒能及時處理掉的線索。”

“你非要問這麽多幹什麽?”斯諾夫慍怒道,“兇手不是已經找到了嗎?人也救下來了,手法也基本確認了,你還糾纏我幹什麽?”

言知瑾沈默片刻,有些奇怪地笑了一下:“可能,我想知道真相。”

斯諾夫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的笑,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不懂。”

言知瑾讓言虺先出房門,自己把手機拿出來,當著斯諾夫的面關機,再站起來展示了一圈,表明自己身上沒有通訊裝備或者錄音裝置。

“我們的對話不會有其他任何人知道。我接下來的問題,你只要點頭或者搖頭就可以了。就當,是玩一場海龜湯。”

斯諾夫皺眉:“你到底想玩什麽?”

言知瑾徑直開口:“我想過這樣一種可能。愛德華因為妻子孩子的死亡,傷心欲絕。他一直想要報仇,但是因為力量對比,他一直沒有好的機會,所以只能忍氣吞聲,虔誠地供奉神明,並期待著有一天,神能夠降下神罰,幫自己懲罰那群惡人。”

斯諾夫點頭,示意他接著說。

“但是神一直沒有出現。因為,對於神來說,所有的人都是一樣的,他不會幹涉人類社會的秩序。只有一種情況,他會出手——有不屬於人類社會的高級生物出現,它們的出現,會導致不平衡。那只蜥蜴就是這樣的存在,這也是石板會殺死蜥蜴的原因。”

斯諾夫爭辯說:“但是神賜予了我光明和健康的身體。”

“你,以及當初孤兒院的其他孩子,屬於意外。這也是我所好奇的事,可惜沒有人能給我解答,”他頓了頓,眼神一黯,說,“或者說,不想給我答案。”

他整理好表情,盡量不把自己的情緒帶入敘述中:“直到某一天,有個人出現,說可以協助他。那個人並沒有做太多的事,只是對他說,如果對神獻上適合的祭品,神就一定會降臨。”

斯諾夫眼中閃過一道淩厲的光。

他無規則地敲打著桌面,修剪得圓潤的指甲像是鷹隼的利爪。

“雖然這句話很普通,但是那個人在愛德華心中很有權威,他說的話,無疑給了愛德華一條救命稻草。那個人裝作無意地說,他見到了很有靈性的人,如果把這個人當作祭品,神一定會高興。是的,他並NF沒有指使愛德華做什麽,只是暗示他,可以做些什麽。這些話都是口頭說出來的,甚至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它們存在過。”

言知瑾頓了頓,舔舔下唇,拿起咖啡杯,想要補充水分,又放下。

他說:“我補充一句,愛德華這麽執著地認為,本傑明一定是受到了道格拉斯公爵的誘惑,一方面是因為,在這裏,道格拉斯公爵就是惡魔,所以一切壞事都能和他扯上關系,而蜥蜴的蝙蝠翅膀,也能和公爵的形象對上。另一方面,也是有人暗示他。這個人很討厭道格拉斯公爵及其信徒,有意或無意地將這只蜥蜴和公爵扯上關系。”

“你不用這麽委婉,直接點名是我就可以了。”斯諾夫卷著自己的發尾,輕描淡寫地說,“這個我承認。但是,這一定是道格拉斯的使徒,因為我當年在孤兒院的時候,見過類似的生物。本傑明應該也說過,他是那個時候,偷偷保留下這個小怪物的吧?”

言知瑾點頭:“這確實是道格拉斯公爵的東西。”

斯諾夫輕輕哼了一聲,言知瑾補充道:“但這並不是重點。”

他說:“愛德華會選擇這幾天行動,是因為,他遇到了適合的祭品,而再晚幾天,祭品就要離開了,他必須抓緊時間。我想知道的是,他為什麽會覺得我適合成為祭品?”

斯諾夫說:“因為你年輕、美麗、聰慧……”

言知瑾說:“我覺得不是這樣。”

“你不要這麽謙虛。”斯諾夫用他剛剛的話回敬過去,“相信自己,你值得。可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當祭品的,一定要足夠純潔美好的事物,才配出現在神的面前。”

“他都看出我適合當祭品,你沒看出來?”言知瑾反問。

“……”斯諾夫忽然笑了,“我曾經覺得適合,現在覺得不適合。”

“選我作為祭品,不是愛德華一個人的決定。”言知瑾一字一頓地說,“他被教唆了。”

斯諾夫瞇起眼,沒好氣地說:“不要用這個詞,只有道格拉斯公爵才會做這種事。”

“我和愛德華認識很久,他為什麽以前不覺得我適合當祭品?如果是他,只要告訴我,這裏發現了少見的生物,就可以將我引來。”言知瑾心平氣和地說,“我覺得,是另一個他所信任的人,告訴他,我適合成為祭品。”

“那個人並沒有告訴他,去獻祭我,而是說,假如能有我這樣的祭品,一定可以召喚神明的降臨吧?如果這樣,他就可以報仇了。他還故意給愛德華提供下手的機會,讓愛德華的計劃得以順利進行——他甚至以同情愛德華為由,在他遇到戚黎安這個特殊事件的時候,主動提供幫助。”

斯諾夫冷笑。

言知瑾話鋒一轉,又說:“不過,這些都無法得到證實。因為說出的話語,是無法被驗證的,就連當事人都無法回憶起完整的事實。至於物證,這是警察的事,我做不到,也不想越俎代庖。”

斯諾夫問:“那你問這麽多幹什麽?就為了自己的好奇心?”

“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麽選我作為祭品。”言知瑾垂下眼瞼,撫摸著已經冷下來的咖啡杯,輕聲說,“怎樣才算獻祭完成,我真的能召喚來你所信仰的神嗎?”

“你說話很咄咄逼人,”斯諾夫淡淡道,“我現在不覺得你適合當祭品。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先前為什麽覺得你適合。首先是你本身的條件,雖然你很謙虛,但不得不承認,年輕的生物學天才,帝國元帥和生物學院士的孩子,無論是外貌、年齡、身體素質、智力、家世,還是品德,這些你都是萬裏挑一的。你的信息素味道也和我們獻給神的花的味道不謀而合。你在第一次翻看我為神寫下的文字時,還暈了過去,我覺得你與神是有感應的。”

他停頓幾秒,臉色沈靜地說:“不過,讓我下定決心的是那一晚——那天晚上,我照例在教堂內侍奉神,我見到你走了進來。你那個時候沒有穿鞋,穿著睡衣,眼睛無神,像夢游,又好像在聽從什麽的指引。”

他微笑道:“我看到你走到石板的下方,而石板綻放了比平常更明亮的光。之後我就暈了過去,等我醒來,你已經回去了,但我確認我不是在做夢。我在這裏待了這麽久,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一定是因為你和神有特殊的共鳴。”

他眼神裏帶著瘋狂:“你回來之後,就開始發燒。我想,一定是神想要你去陪伴祂,才對我們下達了這樣的指示。”

“你是最適合召喚祂的祭品,是祂在人間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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