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關燈
言知瑾沈靜、冷漠而威嚴地直視前方。

他的視線沒有落點, 好像一切都被他收在眼底,又好像沒有任何事物能消耗他的註意。

言虺上前幾步,在他面前單膝跪下, 執起他的左手, 在手背印上虔信的親吻。

言知瑾的眼珠微微轉動。

他視線向下,俯視著跪在面前的狂熱而忠誠的信徒。

“想起我了嗎?”言虺問。

言知瑾一言不發, 沈默地註視著他。

空中的石板高速旋轉, 迸發出耀眼的銀白色光芒。這種光就像是從言知瑾身上散發出來的, 神聖、莊嚴而不可侵犯。

言虺在強光的照耀下瞇起眼,收斂起期待的表情, 捏緊他的手指,說:“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輕佻地撩起言知瑾額前的頭發, 說:“你想起我了, 但不想理我。”

他的手被一道聖潔的銀光彈開, 手指馬上出現一道被灼燒過的痕跡。

但他並沒有退縮, 反而將手向前探了幾步,手指插進言知瑾的發絲, 手掌摩挲著對方的側臉。

他的整個手掌,都被銀光灼燒出黑色傷痕。

他痛苦而愉悅地說:“怎麽,不想我碰到你?你以前不是不屑理我嗎?怎麽今天脾氣這麽大?”

他忽然扣緊言知瑾的腦後, 將他狠狠地按向自己的方向, 咬上對方的雙唇:“你不想我接近, 我偏要碰你。”

沐浴在銀光中的、平靜無波的瞳孔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言虺在聖潔光輝的炙烤中,撕咬著無喜無悲的神的嘴唇。

他的整張臉因為銀光的力量變得面目全非, 但他沒有任何逃離或者放棄的意思, 反而放聲大笑。

“生氣嗎?仇恨我嗎?你永遠都擺脫不了我, 你會永遠懷帶著對我的仇恨,生活下去。就算我灰飛煙滅,你也休想忘記我。”

言知瑾身上的光驟然消失。他像是失去牽引線的木偶,頹然地下落。

言虺跟著落地,攬住他的腰,單膝跪下,減緩下落的沖擊。

他將言知瑾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再次聲明:“你永遠無法離開我。”

言知瑾像是破損的木偶,安靜而孱弱地趴伏在他肩上。

他聽到言虺的話,脆弱垂下的睫毛微微顫抖。

他支撐著,緩緩坐直身體,環視四周,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你夢游了。”言虺說。

“我從來不夢游。”言知瑾看到他臉上恐怖的燒傷,瞳孔緊縮,扶住他的臉,略帶焦急地查看,問,“你的臉怎麽了?”

言虺低笑一聲,擡手在臉上一抹,英俊的臉龐又恢覆如初。

他手上的傷痕也逐漸縮小,變成手指上一個小小的傷口。

他輕松地說:“沒事了。”

“是它?”言知瑾似有所感,擡頭,看著頭頂的石板。

石板仍舊在空中緩慢旋轉,散發著柔和的銀光。

“嗯……算是吧。”言虺握住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臉,說,“你摸摸看,是不是好了?”

手下的肌膚光滑平整,言知瑾卻總會想起它遍布傷痕的慘狀。

“是為了我嗎?”他翻動睡衣,企圖從自己身上找到殘留的線索。

他最後摸到嘴唇,觸及幹裂的傷口,輕輕“嘶”了一聲。

“沙漠太幹了,該塗潤唇膏,”言虺捉住他的手,“別按了,白天去問沈知瑜要。”

“你親我了?”言知瑾問。

言虺眼神閃爍。

“你臉上的傷,是因為我?”言知瑾蹙眉,指尖拂過他的臉頰,不太確定地問,“是不是我想去什麽很危險的地方,你要把我帶回來,才受的傷。”

言虺微楞,啞然失笑。

言知瑾略帶惱怒地說:“你別笑。”

他睡著之後,隱隱感覺到有個聲音在呼喚他,之後他就覺得頭昏腦漲,好像有一股力量充盈在體內,整個人像氣球一樣,快要爆炸了。

等清醒過來,就在這裏了。

他想,或許是這塊石板在引導他做些什麽,言虺想叫他,叫不回來,才用了強制手段,臉上的傷,也是為了對抗石板的力量,留下來的。

“知瑾,”言虺收起笑臉,異常認真地問,“宇宙的秘密,和未知的真相,對你來說,真的那麽重要嗎?”

言知瑾怔了一下,毫不猶豫地點頭。

“為什麽呢?”言虺冰涼的手握住他的手,好像在尋找溫暖的火源,“現在這樣不好嗎?”

“現在之所以好,是因為,我在尋找真相的過程中,”言知瑾說,“我在從事我喜歡的事業。”

言虺眼角下垂,露出有些哀傷的表情:“如果,再這麽下去,你會變成另一個樣子呢?”

“我會努力不讓自己改變,就算是改變,也是往好的方向。”言知瑾不安地問,“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我們回去吧。”言虺手臂伸到他腿彎下面,把他攔腰抱起,“你穿這麽少,不冷嗎?”

言知瑾這才意識到,自己連鞋都沒穿,腳趾長期接觸冰冷的地面,都開始發紅了。

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我就說會感冒。”言虺在他發紅的鼻尖啄了一口,“我們回旅館。”

***

言知瑾果然感冒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為什麽會這麽差,只是夢游了一次,就發燒了。

他頭暈眼花、口幹舌燥地躺在床上,看言虺給自己端早飯和藥。

好像全身都在燃燒,大腦在焚燒的過程中發出幹枯的呻|吟,空靈莊嚴的聲音,從遠處呼喚著他。

和睡著時的感覺有點像。或許真的是那塊石板在呼喚他。只可惜他現在頭重腳輕的,沒辦法思考問題。

言虺把他抱起來,在他背後墊上抱枕,確保他能穩穩地坐起來,再一勺一勺給他餵粥。

幸虧斯諾夫平常就口味清淡,旅館的廚子最擅長做這種病號餐。

“今天就別出去了,章朔會陪他們去附近其他野生動物保護基地。”

言知瑾張開幹裂的嘴唇,喑啞地說:“安全嗎?”

“有什麽不安全的,不是有愛德華引路嗎?”言虺哂笑,幫他擦幹嘴邊的水漬,又扶著他躺下去,蓋好被子。

言知瑾捏著被子邊緣,蜷縮起來,緊緊閉著雙眼。

他模模糊糊地聽到,沈知瑜等人來看過他,沈知瑜想留下來陪他,被言虺拒絕,兩個人展開了親切而熱烈的討論,最後結果是兩個人一起留下來。

斯諾夫也來看過一次,貼心地詢問是不是房間漏風的問題,並提出了免費為他們更換房間的建議,被言虺婉拒。

連馬特和凱瑟琳都來了,也帶了點特產水果。凱瑟琳因為要為他高歌一曲,緩解病痛,被沈知瑜送去胡蓬那裏面試下下下下部電影女主角。

戚黎安和本傑明好像也慰問過,只不過剛到門口就被言虺趕出去了,硬是沒讓他們進門。

沈知瑜坐在床邊,托腮看著窗外:“愛德華怎麽還沒有來……不是說好了早上八點嗎?這都九點半了!不會睡過頭了吧?”

過了不知道多久,外面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和驚慌的人聲,沈知瑜也驚呼:“這是什麽東西?”

言知瑾勉強睜開沈重的雙眼,看到他正捧著手機,看著什麽。

他掀開被子,想從床上坐起來:“是什麽,讓我看看?”

言虺按住他的肩膀,扶著他重新躺下。言知瑾掙紮著拒絕,他安撫說:“讓你看。但你別亂動。”

沈知瑜把手機遞給他,不可置信地說:“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言知瑾瞇起眼,努力聚集自己的註意力。

他手一抖,手機掉落在床。

那是一只已經死去的、長著蝙蝠翅膀的希拉毒蜥。

它的肚腹被剖開,鮮紅的血肉向外翻出,眼睛空洞地盯著鏡頭,翅膀頹然地折疊在一旁。

和那次國際交流會議上,本傑明拿出來的,一模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