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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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知瑾說:“瘋這個字的含義很覆雜, 我不知道你所說的‘瘋’,是指神經系統的病變,還是指行為和思想的不合常規。如果是前者, 那應該考慮藥物、外傷、毒|品和重大刺激, 如果是後者,則更要考慮社會因素, 你必須提出, 界定異常的標準。如果不明確定義, 那麽具體的故事將無法進行完善。雖然不是精神科的醫學專家,但我覺得, 作為科研工作者,應當具有這種嚴謹性。”

本來輕松隨意的游戲,好像突然變成了枯燥嚴肅的學術講座。在座的人, 都有了一種重回校園, 戰戰兢兢地挨老師罵的感覺。

戚黎安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最後, 他的表情定格在一個標準而毫無溫度的笑容。他歉意地說:“你說得對, 是我不夠專業。我以為游戲,是大家用來放松的, 要用最通俗的語言,沒必要咬文嚼字。”

他轉而對著其他人說:“大家應該猜得差不多了,那我揭曉答案吧。事實就是, 天才在研究的過程中, 不幸中毒, 陷入幻覺,將前來幫他的同伴當成了可怕的怪物, 並殺了他。後來他從幻覺中醒來, 發現自己竟然傷害了最親密的友人, 無法接受現實,所以瘋了。”

本傑明嗤笑道:“有了這麽偉大的發現,還需要朋友?”

戚黎安和和氣氣地說:“一個人的精力終究是有限的,有的時候,多幾個人,集思廣益,才能有新的突破。”

本傑明搖頭,灌了口酒,打個酒嗝:“不懂你們。我只要有我的寶貝們就行了。”

他也講了個湯面。

湯底非常好猜,就是一個小時候見到了神秘生物,從此醉心研究,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這種偉大生物的事業當中,甚至可以犧牲一切的故事。

完全符合他的風格。

沈知瑜聽了直搖頭:“真是科學怪人。”

其他的人也一一描述了自己的湯面。

胡蓬講的是他以前廢掉的電影大綱,章朔講的是自己以前野外拍攝時的經歷。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所有人都默認按順時針順序當故事講述者。

輪到愛德華的時候,他面色僵硬,訥訥地說:“我不會講故事。你們、你們講吧。”

沈知瑜本來沒想勉強,誰知道馬特眉尾一挑,吹了聲口哨:“大家都能講,你為什麽不能講。怎麽,你是來免費聽故事的?”

愛德華看他把玩起鋒利的匕首,敢怒不敢言,死氣沈沈地說:“好吧,那我說,從前有一個做野生動物保護的人,他做著自己喜歡的職業,和妻子孩子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後來……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說到最後的時候,喉嚨裏發出嗚咽,他不得不停頓下來,深呼吸幾次,卻仍舊沒能抑制住聲音的顫抖。

所有人的神情都凝重起來。

斯諾夫在胸口劃了個符號,感慨道:“可憐的愛德華。”

沈知瑜嘆了口氣,安慰道:“節哀順變。”

他猶豫了一下,問:“既然你點明了野生動物保護,所以你說的,闖入家裏的不速之客,其實是偷跑出去的野獸?”

愛德華臉埋進手掌裏,淚水沿著指縫流下。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力點頭。

“那也太……”沈知瑜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本來親人逝世就很難過了,兇手還是自己熱愛且一直在保護的野生動物,甚至於,在親人去世之後,他還要和“兇手”朝夕相處。

馬特擺擺手,嫌棄地說:“本來開開心心的,非說這些。”

愛德華仍舊沒有說話,只是從指縫間漏出幾聲哀鳴。

“誰讓你非要他講的。”斯諾夫不耐地說,“老鼠就是老鼠,永遠學不會尊重人。”

馬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倒是沒有反駁:“是不是到你了?讓我聽聽,大作家有什麽好故事。”

斯諾夫的故事,有關一個孤兒院。

孤兒院裏,是各種父母雙亡和被拋棄、走失的孩子們。

後來有一天,孤兒院消失了,孩子們卻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不知道還不是受了前面的人的感染,他的故事,也和他自己的經歷息息相關。

斯諾夫露出詭秘的笑容:“猜猜,他們為什麽會笑。”

“孤兒院在虐待他們?”沈知瑜猜測問,“或者,表面上是孤兒院,其實是人口販賣組織!”

斯諾夫托著下巴,矜持地點頭。

沈知瑜不可置信地打量著他:“真的?”

斯諾夫現在的樣子,真的看不出來,曾經經歷過虐待。

“不是虐待。”本傑明說,“是人體實驗。”

他話一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連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言知瑾,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斯諾夫大大方方地說:“是啊,不過都差不多嘛。畢竟,beta的命,不算命。尤其是,那種一出生就重病纏身的拖油瓶。”

在場的人,大部分都是alpha或者omega。beta,也只有愛德華等幾人。

但其實,beta才占人口的絕大多數。因為數量龐大,又缺少特殊的才能,就算有那麽幾個從世界上消失,也不會影響星球的運轉。

從一出生就擁有特權的人,總是很難想象,普通人可能在生活中遇到多少艱辛。

“可這種事……是違法的吧?”沈知瑜舔舔下嘴唇。

“那又怎麽樣,只要偷著做不就行了嗎?”斯諾夫的笑容有幾分天真,卻顯得格外諷刺,“我們本來就是被放棄的孩子。如果沒有孤兒院收養,我們可能早就死在馬路上了。”

沈知瑜無言以對。

本傑明說:“違不違法,道德不道德,都是人定的。”

他怪異地笑起來:“如果能為人類的進步做貢獻,不說人體實驗,就算以我自己為試驗品,我也絕對會做下去。”

“實驗……”言知瑾呢喃。

言虺問:“怎麽了?”

言知瑾搖頭,茫然地說:“剛剛好像想到了什麽,現在想不起來了。”

言虺好脾氣地說:“那就不想了,以後再想。”

他扶住言知瑾的臉,輕輕揉著他的太陽穴。

力道恰到好處,太陽穴被按得酸酸脹脹的,按著按著,言知瑾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下來。

“我希望你還是拿自己做實驗吧。”沈知瑜斟酌著措辭,對斯諾夫說:“雖然遭遇不幸,但是他們幸運地遇到了神,神賜予了他們力量,讓他們逃了出來,獲取新生。”

斯諾夫愉快地說:“對。”

他看起來又要開始傳教了,沈知瑜連忙叫停:“下一個下一個。”

馬特單手撐著臉,看著他笑:“我嗎?我的湯面和他一樣,但是湯底不同。”

“你不要告訴我,差別在於你們信仰的神不同。”沈知瑜無奈道。

“當然不是。”馬特不屑道,“我們可不是膽小鬼。”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言知瑾就問:“你的意思是,你們沒有逃走,而是把那些做人體實驗的人殺了。”

他說得過於直白,以至於馬特都楞了一下。

但馬特很快拍著大腿大笑起來:“差不多。不過很可惜,我們能接觸的,只是幾個小嘍啰,那些大人物聰明著呢,都躲在最後面。”

他眼中迸發出恨意:“如果讓我見到他們,我一定親手……”

他的匕首,在月光下泛起冰冷的光澤。

斯諾夫冷聲道:“莽夫就是莽夫,一輩子只知道打打殺殺。”

“總比在其他人為了自由而努力的時候躲在桌子下面瑟瑟發抖要好。”馬特反唇相譏。

斯諾夫不屑地說:“那是因為我們不是情緒的奴隸,有時間喊打喊殺,還不如提高自己,做有意義的事。”

“是不想,還是不敢?”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們。”眼見著兩個人又要吵起來,言知瑾冷淡的聲線切入話題,“為什麽會同時有不同的神,來介入你們的命運。”

“神只有一位。”斯諾夫和馬特異口同聲。

“只知道用暴力解決問題,教唆人不顧倫理道德和法規,只註重自己的感受,也能算是神?”斯諾夫輕蔑地說。

“如果沒有感情、高高在上的、計算精密的機器才能算是神,那不是也無所謂。”馬特不甘示弱。

“但你們無法否認,對方的存在。”言知瑾說。

“……那他也不配和神相提並論。”斯諾夫扭過頭。

馬特只是冷笑。

言知瑾按按額角,盡量心平氣和地說:“我的意思是,他們為什麽會同時出現在這裏。雖然你們打得不可開交,但沒有證據證明他們是敵對的,對嗎?”

斯諾夫和馬特一起感覺到一股陌生的威圧感,不約而同地陷入思考。

“他們為什麽要選擇你們。”言知瑾舔舔嘴唇,“為什麽要一起出現在這裏。”

“對啊,為什麽呢?”言虺轉頭,微笑著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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