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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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知瑾本來話就不多, 只有遇到自己喜歡的生物的時候,才會感興趣地多介紹幾句。

在見過那只毒蜥之後,他大部分時間都看著窗外出神, 每次沈知瑜興高采烈地問他什麽, 他都要隔幾秒,才惜字如金地說幾個字, 久而久之, 沈知瑜也不好意思打擾他。

言虺的註意力都在言知瑾身上, 言知瑾不感興趣的東西,他就更不感興趣了。言知瑾不發話, 他都懶得看其他人幾眼。

愛德華是當地人,但畢竟是A國人,大家語言習慣差很多, 有的專業術語, 他也沒辦法表達。

遇到什麽新生物, 都是靠章朔這個半吊子科普。作為一名攝影師, 他表示他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博學多識”接受到這麽多敬仰的眼神。

“我聽說最近有一種新式毒|品,是蟾蜍的毒, 使用之後,會產生飄飄欲仙的感覺,頭暈目眩, 眼前的東西扭曲變形, 跟吃了毒蘑菇差不多。甚至有人會直接舔野生的蛤|蟆, 就為了體驗那種美妙的感覺,”章朔哈哈大笑, “我記得那種蟾蜍, 原產地也在這裏吧。”

毒|品畢竟不是值得炫耀的東西, 愛德華面露尷尬,說:“是有這種。但也不一定是蟾蜍……其他動物的毒液,或許也能起到類似的作用。”

“真的嗎?我還沒聽說過其他動物的毒液能有這麽奇妙的效果。”

“大自然總是這樣出乎我們的預料……”

言知瑾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他們談笑。

距離那只毒蜥消失,已經有半個小時了,這段時間,不知道是巧合,還是言虺故意出手,還沒見到第二只毒蜥。

他的心情卻沒有轉好,仍舊郁郁沈沈。

“停一下。”言虺忽然叫停。

愛德華一個急剎車,差點把車上的人甩下去。

“怎麽了?”其他人都驚魂未定地看著他。

言虺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隨便說了聲“抱歉”,就跳下車,往不遠處走去。

不一會,他就拎著什麽東西回來。

褐色的長條身體直直地垂下,在風中左右搖擺,仿佛一條有花紋的麻繩。

沈知瑜好奇地湊近了一點,馬上被駭得往後挪了幾步:“蛇!”

言虺用另一只手托住蛇的身體,將蛇送到言知瑾眼前,說:“西部菱斑響尾蛇。”

言知瑾楞了一下,註意力馬上被他手裏的蛇吸引住。

蛇體型不大,盤著身體,上半身微微擡起,不安地吞|吐著信子。

它的顏色就像堅硬的沙石,還有因風化留下的白色菱形斑紋,尾巴上有幾個奇怪的扁珠子一樣的響環。

言知瑾輕呼一聲,眼裏的陰霾一掃而空,閃閃發光。他唇邊漾起溫柔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言虺手裏的蛇,問:“你從哪裏找到的?”

“就在那邊的石頭下面,”言虺將蛇遞到離他更近的位置,威脅般捏住蛇的頭,溫柔地說,“你可以碰碰它,它不會咬你。”

言知瑾試探性地碰了一下蛇的鱗片,蛇立刻豎起尾巴。不過它並沒有搖尾巴,只是畏懼的看著言知瑾。

言知瑾又大著膽子摸摸尾巴。

蛇開始劇烈搖動尾巴上的響環,嘴裏“呲呲”噴氣。

言虺用力按住它的頭部。

蛇尾巴搖得更加厲害,比起示威,它看起來更像是恐懼。

言虺就像那只體型巨大的以蛇為主食的蛇,咬住獵物的脖子,不講道理地將毒液輸入他的血液,可憐的西部菱斑響尾蛇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言知瑾馬上收回了手,但他目光柔和,不像被蛇嚇到,倒像是怕傷害到蛇。

他說:“它還是個孩子,你別把它嚇壞了。”

言虺稍微放松對響尾蛇的控制。

響尾蛇仍舊不敢輕舉妄動,盤在它掌心,隨著噴氣的動作,身體的肌肉不斷伸縮舒張。

他的尾巴高高翹起,看起來像抱著尾巴,不停搖動,清脆的響鈴聲也從它的尾巴傳來。

言知瑾對沈知瑜等人說:“這是西部菱斑響尾蛇,主要捕食鳥類和小型哺乳動物。你們看到它的尾巴了嗎?它的尾部有特殊的骨質結構,搖動的時候,能夠發出響亮的聲音,從而喝退敵人,這只年齡還很小,它尾巴上的響環只有幾個。當然,它並不是虛張聲勢,它的毒液也是強力武器。”

他雙眼靈動,充滿喜悅和活力,好像又回到了遇見毒蜥前的狀態,興致勃勃地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見聞:“這種蛇是每個進行野采的爬行動物愛好者都想遇到的對象,我們很幸運。”

沈知瑜遠遠地看著,不敢靠近,問:“它……呃,那它現在是不是想咬人。”

“它很害怕。”言知瑾拉拉言虺的袖子,說,“把它放了吧。”

言虺話不多說,幹脆地下車,把蛇放回自己抓到它的地方。

“稍等一會,我們就回來。”言知瑾也跟著下車,在離蛇不遠的地方等著他。

等言虺回來了,他就拉著言虺一起,在蛇不遠處觀察蛇的行為。

蛇剛落地,就飛快地逃走了。它的身體在沙漠裏劃出奇怪的S形,像是在滑行。

言知瑾沒有離開,而是帶著言虺,跟在他後面。

響尾蛇發現沒有威脅,移動的動作慢了下來,在陽光下懶洋洋地伸展自己的肢體。

想來,它本來就只是出來曬曬太陽,沒想到被言虺逮住了。

蛇不能控制身體的體溫變化,所以需要借助外界溫度維持體溫。但暴曬,同樣會使他們的行動變得遲緩,曬一會太陽,它就要去乘涼了。

不遠處有一只幼年蜥蜴在爬行。

響尾蛇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它。能夠看得出來,它已經瞄準了獵物。

言知瑾半蹲在不遠處,著迷地看著它捕食。

他有種,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感覺。小時候,他就是這麽在野外觀察動物的。後來長大了,學業任務和科研任務越來越重,能出來觀察自然的機會越來越少。

他擦擦臉頰上的汗。本來就是夏季,沙漠的陽光又格外毒辣,坐在車裏不覺得,出來才發現,是真的熱。

一道陰影從他頭頂罩下。

言知瑾擡頭看去,是言虺站在他後面,拿外套蓋在他頭頂上方,在為他遮太陽。

他小聲說了“謝謝”,伸手要接外套,卻被言虺握住手。

“我來吧,你舉著手,容易累,”言虺頓了頓,捏捏他的手指,戲謔地說,“你願意這麽舉著也可以。”

言虺的手很涼,他一碰到,就打了個寒顫。

言知瑾慢慢縮回手,又說了句“謝謝”。

就這麽幾秒的時間,響尾蛇就出擊了。和其他所有的毒蛇一樣,它依靠敏捷的攻擊動作,將毒牙嵌入獵物的皮膚,向它們註射毒液,並用身體卷住它們,進行固定,不讓它們輕易地掙脫自己的攻擊動作。

等毒性生效,獵物失去反抗能力,它們在慢吞吞地調整姿勢,將獵物納入口中。

言知瑾看到響尾蛇開始進食,就收回目光,支撐著站起來,拍拍酸軟的膝蓋,對言虺說:“我們走吧。”

“不看著它吃完嗎?”言虺將外套掛到手臂上。

“不用,我們出來太久,知瑜他們要等急了。”

言虺點頭,伸出手臂,揶揄地問:“腿麻嗎?要我扶你嗎?”

“不用。”言知瑾習慣性地拒絕。

言虺也不多問,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車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言知瑾忽然意識到,少了點什麽。

他停住腳步,眼神覆雜地看著言虺,欲言又止。

“怎麽了?”

言知瑾擰著眉,審視著言虺的表情。

言虺不由得嚴肅起來,摸摸自己的臉,問:“我的臉,有什麽問題?”

言知瑾張了幾次口,都沒有出聲。

他垂下眼瞼,游移不定地問:“你生氣了嗎?”

言虺愕然地看著他,然後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忍了好幾次,才沒笑出聲來,柔聲問:“我看起來像生氣了嗎?我嚇到你了?”

言知瑾搖頭,眉眼像籠罩著一層陰雲,並不舒展:“你為什麽不生氣?”

“我有需要生氣的地方嗎?”

“我在看其他的蛇,”言知瑾說,“我看起來很喜歡那條蛇。”

言虺微楞。

他沈默很久,才說:“我忘了。”

哪有人連這種事都能忘的。言知瑾覺得,言虺在他和別的蛇親密的時候生氣,應該是一種本能。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不生氣,可能是因為,看見那條蛇,能讓你開心一點吧。”言虺笑瞇起眼睛,捏捏他的手,“你開心比較重要。不過下次……那個小東西就沒這麽幸運了。”

他的眼裏又流露出那種近乎於偏執的依戀。

言知瑾背起手,摸摸自己被他摸過的位置,佯裝嚴肅:“註意言行,不要動手動腳。”

快到車的時候,兩個人遠遠地就看見旁邊停了一輛陌生的車,有幾個明顯是從這輛車上下來的人,在和沈知瑜他們說話。

隔著這麽遠的距離,言知瑾依舊覺得,有幾個人的身影,有點熟悉。

還是他不想見到的那種。

他拉住言虺,說:“我們還是去看響尾蛇吧。”

沒想到那幾個人的反應比他還快,他還沒能轉身,幾個人就和他打起招呼。

戚黎安笑容溫和:“知瑾,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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