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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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露出自嘲的笑容:“聽說我的母妃最近也極得聖寵。海山哥哥即將被封寧王,是諸皇子中第一個被封王的。喏……”

她舉杯一飲而盡,笑道:“所以,我哥送只黃羊來,送點侍衛銀錢來,豈非應該?我還嫌他小氣呢!”

柳雲芷陪她飲了一杯,笑道:“這原本是你自己選的,現在又諸多抱怨!”

祥格笑著歪倒在椅子上:“人不就是如此嗎?得隴望蜀,連我沒讀過書的人都知道這句話。”

柳雲芷舉杯跟她杯子碰了一下:“無論如何,我是要感激你的,要不是你那天一石頭砸下去,唉,換了我,今日可沒有大長公主做!”

祥格拿起酒杯笑道:“你說實話,那日若不是我先下手,你會如何?”

柳雲芷哈哈大笑:“實不相瞞,在下的石頭可也在手邊了!”

祥格咯咯笑得彎了腰:“後來我回頭想了想,確實看到了背後你手在地上揀石頭呢!”

柳雲芷也笑得捂肚子:“我當時氣壞了,想著砸了他我轉身就跑,管他死不死!”

大概是酒勁上來了,兩人為了這點不好笑的小事,竟然笑得東倒西歪,遏制不住,笑得肚子直疼,眼淚直流,又拍桌子又敲碟子,鬧得不可開交。

又是笑又是鬧,笑鬧完又接著喝酒,直鬧到月上中天。

直到祥格是真的又一次喝多了,伏在桌子上人事不省。柳雲芷這次倒是清醒的,看到祥格這樣,怕她喝多了鬧騰,如果這麽晚召太醫入宮,為了讓準王妃醒酒,這可就太丟人了。於是指揮大家拿濕帕子、熬醒酒湯,折騰了一大頓,將祥格送回了寢室床上。

柳雲芷回到席上,看天上玉盤高照、雪亮如晝,看屋內一桌子杯盤狼藉,琉璃瓶中還有半瓶葡萄酒,忽然起了興致。

柳雲芷伸手拎過酒瓶,提著袍角兒,躡手躡腳的跑出宮去。

她心裏想著,這大概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在宮裏過夜了,若不趁機去一次那個地方,大概此生都沒機會去了。

何況今夜天氣清朗,明月高懸,星空萬裏,正是最佳的時候。

她一路穿小路,躲叢林,憑著熟悉和記憶、還有鼻子和好運氣,一路輾轉到了那片假山。

當然也是因為假山偏僻,若是想摸到皇帝的寢宮去,那便是運氣再好也沒用。

走進那片假山,她憑著記憶左轉右轉,很快找到了那個山窟,大約是酒壯慫人膽,她手腳並用的爬上去,尋到那個小洞,終於在假山頂攀爬了出來。

上次來是冬季,這裏一片半人高的枯草叢,現在是夏季,一片郁郁蔥蔥,還開著星星點點的野花,竟有幾分野趣。

她尋到那塊方石,也不去理上面的塵土,徑自坐下。

看這塵土大概景逸現在已經不愛來這裏了。

仰頭看星,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一條若隱若現的銀河橫穿天際,閃閃發光。

看的久了,仿佛整個人都要被星空吸進去一般。

她舉起酒瓶,對著瓶口喝了一大口。夜風吹來,清涼一片。

忽然想起大學畢業的那個夏天,當時大家都沒有課了,就等著四散分離。最後時刻歇斯底裏的狂歡,又透著黯然神傷,那是哀悼一段單純的青春歲月的逝去,還懷著對未來人生的迷茫和不安。

所以那段時間大家天天出去喝酒。

和同學喝,和老師喝,和室友喝,和所有認識不認識的人喝。

道不完的別,訴不盡的再見。

偏偏那時候大家都沒錢。所以常常去的就是各種路邊攤,路邊燒烤,路邊麻辣燙,路邊各種小吃,基本都是一個口味,辣和鹹。因為只有這樣才下酒。

於是夏天悶熱的夜裏,找一個透風的路邊攤,在昏暗的路燈下,支一個小矮桌子,坐著馬紮,有時候甚至坐著啤酒箱子,喝著最便宜的冰鎮啤酒,桌子上點著一個小炭爐子,裏面有明滅的紅炭火,上面一個鐵絲網,放著幾串肉串,滋滋的冒著油煙。

那時候這就是人間天堂了。

她的酒量,就是在這裏練出來的。那時候他們形容酒量好的人,就會說“踩著啤酒箱子喝” 。她就能踩著箱子喝。

這樣的攤子,會出現在大學墻外的各個角落,各個馬路邊兒。

每到畢業季,到處都是一團團的大四學生,或喝著或笑著,還有抱頭痛哭的,總之笑了哭、哭了笑,反正年輕人,就是這樣。

她也屬於這樣的一個團體,有關系好的寢室女生,有關系好的友好男寢同學,還有女同學的男朋友,和男同學的女朋友。

這樣的聚會場合裏,總有一個男生最愛幹這烤肉串的活,現在也記不清他到底是誰帶來的朋友了,只記得他穿一件普通的白色半袖T恤,也不怕蹦上油星兒,一直翻動著肉串,時不時撒上些紅色的辣椒面、灰色的孜然粒。

她本來從來沒註意過他,直到他微笑遞給她兩串,低聲道:“你一晚上光喝酒了,什麽都沒吃。”

原來他竟然是特地烤給她的。

散局時,不知怎麽竟然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他們在路燈下慢慢走著,影子拉的老長,那個男生問她畢業要去哪個城市,又忽然問,他能不能去找她。

她當時心裏一驚又一亂,表面上卻看不出來,仿佛坦然笑著說:“那要看我男朋友同意不同意!”

那男生驚慌失措,尷尬不已,大概在他的情報裏她是沒有男朋友的。

當時她是那麽想的,自己的未來有那麽多不確定,那麽多困難,她實在沒有力氣再去面對其他的問題了,哪怕是最憧憬的愛情。

所以她習慣於自己去面對難題,但卻還是一如既往的逃避感情。

這大概就是不完整的原生家庭,帶來的對家庭、婚姻的恐懼感和不安全感。

四十六、懵懂一吻

柳雲芷不是心理專家,也對研究自己的心理問題沒什麽興趣。

此刻她只是想到往事,心裏一陣惆悵。

因此大半的紅酒落了肚。

此刻夜間涼風一吹,俗稱的“見風倒”就來了,她不覺頭暈目眩,神智迷糊起來。

忽然背後一動,一人驚呼:“你怎麽在這?”

柳雲芷迷糊的回頭,瞇起眼睛仔細辨認,忽地笑顏如花:“景逸!”

景逸本在這裏看見她,就是一驚,看她忽然對自己態度大變,又是一驚,皺眉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柳雲芷搖搖晃晃站起來,歪頭笑道:“不是你帶我來的嗎?”

景逸鼻尖一股甜香酒氣已經襲來,一眼看見她手中的酒瓶,本來想問:“你怎麽來這飲酒?”還未問出口,卻見她搖搖晃晃的身軀,幾欲跌落,忙上前攬住她,她便軟軟靠在他胸前。

只是她還有幾分清醒的意識,咬牙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些,便要推開他。

景逸便扶她胳膊,讓她安然坐下,這才開口問:“你和祥格公主不是在烤肉喝酒嗎?怎麽你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

柳雲芷正是酒後興奮,這時忘記了要跟景逸保持距離,往一邊挪了挪身子,拍拍身邊的石頭,示意景逸坐下。景逸猶豫了一下,便挨著她坐下了。

她望著星空喟嘆:“我怕以後沒機會在這裏看星星了,所以今夜偷跑來的!”

景逸問:“為何以後就沒機會了?”

她喃喃道:“我要離這皇城、離你們都遠一些!”

景逸雙眼眸子閃亮:“那為何在燕青山你還要來救我?”

她回頭看他,目光閃閃:“胡說!我何時救過你?”

景逸一笑:“顧子揚哪點都好,就是膽子極小,從小就怕我,比起他爹,他還要更怕我!因為他打不過我!”

柳雲芷撅撅嘴:“顧子揚,其實人還挺好的。”這就是默認了。

景逸一下想到那日顧子揚說想娶柳雲芷,心裏微微有些泛酸,不由得脫口而出:“那你想嫁給顧子揚嗎?”

柳雲芷大力搖頭:“我不想嫁給任何人!”

景逸笑道:“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

柳雲芷大力大力的搖頭:“我不要嫁人,將來我要去這大千世界,好好玩一玩!”

景逸戲謔笑問:“那你要不要嫁給我?”

柳雲芷忽然瞪大眼睛,怒道:“我才不要嫁你!你這只花蝴蝶!”

景逸雖然不知道花蝴蝶是什麽意思,卻聽到柳雲芷斷言不嫁他,心裏也是一怒,他身為太子,身份貴重,又兼外形俊美,性情溫柔,自來就是京城閨秀心尖兒上的人,竟然還被柳雲芷嫌棄,一眼看到她手中的酒瓶,劈手奪過來,仰頭淩空喝了一大口。

柳雲芷又搶回來,怒道:“你幹嘛搶我酒喝?”然後自己喝了一口。

景逸看她迷糊,又好氣又好笑,忽然想起一事,便試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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