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高考狀元啊，嘴皮子很利索。”中年記者不情不願地跟尹晟握手，眼底滿是尷尬。

晏清大大方方地走出來，笑著鞠了一躬：“多謝誇獎。”

“那我們就坐吧？”

記者邀請晏清坐在他身邊，剛想順勢坐下，尹晟卻牢牢占據了他的位子：“尹，尹先生？”

尹晟雙腿交疊，雖然是坐著仰視記者，卻莫名升出一股居高臨下的姿態。

“抱歉讓一讓！”門口立刻傳來一個開朗的聲音，是尹晟的助理。

一把舒適的辦公椅被推到記者面前，助理又是幫忙調高低，又是用紙巾擦椅子，體貼周到得記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尹晟施施然擺手：“開始采訪吧。”

記者吃了個悶虧，只能坐在晏清和尹晟的對面進行采訪。

“我聽說您休學過兩年，覆學後是怎麽能考到這麽高的成績呢？”

晏清轉頭看向尹晟，這個記者，一開始就沒打算問采訪稿上的問題。

“晏清中考就是全市第一名，入學考試照樣是第一，雖然休學兩年，但他又沒有放棄學業，為什麽不能考這麽高的成績？”

晏清還沒回答，林行一就喋喋不休地幫晏清說話。

記者完全不想理會林行一，只一心盯著晏清：“您可以回答了。”

晏清勾起嘴角：“林行一是我同桌，跟他說的一樣，學習的地點並不局限於地點，而是在於自己的內心。”

““好，那我們聊聊你的家庭，聽說你家裏很窮，現在如此勵志成為狀元，怎麽不見你的父母？”

“你只說要采訪晏清，又沒說要采訪他家裏人。”龔賀絮絮叨叨地說。

晏清點頭附和：“我家人不喜歡出風頭。”說著，還偷偷瞥了尹晟一眼。

嗯，沒錯，尹晟也不喜歡出風頭。

記者太陽穴直跳，他陰惻惻地開口：“晏同學，你總不能一直這樣讓別人幫你回答吧？”

“那也請您問一些采訪稿裏的內容。”晏清微笑著瞇起眼，“而不是問一些看似犀利卻毫無用處的問題。”

“毫無用處？！”記者猛地起身，“你懂什麽？！做新聞要是像你的采訪稿一樣，根本沒有人會看的！”

對於記者的暴躁，晏清卻平靜地凝視著他，眉眼間甚至沒有一點點地變化，眼神中毫無感情，看得記者內心發怵

不知為何，他居然有一種晏清和尹晟散發著同樣氣息的感覺。

“你想給大家灌輸什麽思想？是學習只要有天賦，少讀兩年書根本不成問題？還是就算家境貧困生活不幸，也能鯉魚躍龍門？”

晏清的語調疏離又冷淡，聽得記者焦躁不安，但還是梗著脖子說道：“好，就算天賦論不可取，但難道寒門出貴子不是正能量嗎？”

“不，不是的。”晏清搖頭，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同學們很少聽晏清講過這麽深刻的話題，就連林行一也不曾了解過晏清的內心世界，尹晟想要為晏清說話的嘴唇，也在上下翕動後，輕輕閉上。

“你知道，我們班的同學也知道，我是在尹晟的幫助下才能繼續學業的。”晏清輕笑，“我不是一個從始至終都在貧窮裏掙紮的人，我沒辦法代表別人，更沒辦法作為寒門貴子的表率。”

晏清的表情漸漸悲傷起來：“如果你給世人塑造了一個如此高大偉岸的高考狀元形象，當他們知道我和尹晟是夫妻的時候，你覺得，那些真正的寒門學子，會受到什麽樣的打擊？”

記者被晏清問得啞口無言，他楞楞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掩住了臉。

“既然你是一個新聞工作者，就請保持好自己的職業操守吧，我可以說一些學習上的方法，可你如果想要造神，恕我無法茍同。”

晏清站了起來，他似乎能想象到記者的選擇，畢竟既然當場換問題，那記者一定不會放棄的。

尹晟起身，握住晏清的手準備帶他離開。

“等等。”記者擡起了頭。

“我們就按采訪稿來，當然，我想要加一些問題，與個人隱私無關的。”

***

半個月後，B市的城市新聞報最新一期新鮮出爐。

不到一周，全市的報刊亭都賣斷了貨。

而貢獻銷量的主要來源，就是準高三的高二學子。

“這簡直就是一本教輔書了。”福伯嘖嘖稱奇。

他攤開手上的報紙，客廳的茶幾上也放著一份報紙，而尹晟的手邊也有一份報紙。

晏清一下樓，就知道這些賣斷貨的報紙裏，也有福伯的一份力。

“晏清把自己的學習方法全都寫在裏面了，不僅是文科還是理科，都很有用。”尹晟讚揚地看向晏清。

晏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只是說了養成學習的方法，要想臨時抱佛腳還是有些難度的。”

他直接坐到尹晟身邊，轉身盯著尹晟，眨了眨眼。

“怎麽，眼睛痛？”尹晟調笑著看向晏清。

晏清撇撇嘴，輕哼一聲，拿起報紙：“上次結束采訪後，你不是說會給山區小學捐贈一批書嗎？剛剛記者聯系我，說是想要加印報紙，我想著能不能多印幾分送給山區的孩子們。”

“放心吧，這件事汪柏南已經去做了，用的是尹氏慈善基金會的名義，不會牽扯到你。”說完，尹晟就抓住晏清的手，放在手裏揉搓。

晏清抽回自己的手，傲嬌地睨了一眼尹晟：“最近這幾天大家都忙著報志願，你就不問我一句？”

尹晟靜靜地靠近晏清，兩人近得快到貼到一起：“我知道你要報什麽學校，X大，對嗎？”

晏清努努嘴，內心忽然起了一絲叛逆心理：“你怎麽知道，我就會乖乖地留在B市？如果我想離開B市呢？”

尹晟的手突然觸上晏清的手腕，他的力氣逐漸變大，把晏清白皙的手腕生生攥出一道淺粉色的痕跡，但他又用的是巧勁，雖然皮膚透紅，但晏清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你不會的。”尹晟緩緩開口，目光直視晏清，仿佛是想要跟晏清確認什麽。

晏清揚起微笑：“我當然不會，因為我是尹太太啊。”

“尹太太。”尹晟即刻松手，靠在沙發椅背上，釋然地笑，“是啊，只要你一天是尹太太，你就不會離開我。”

晏清也把倒下來，跟尹晟保持在同一水平線，靜靜地觀察著尹晟的表情。

“噗嗤。”晏清笑出聲，兩只手大膽地抓住尹晟的臉頰，“你在擔心什麽？我還欠著你一大筆錢呢，怎麽可能逃跑啊。”

尹晟沒回話，而是松開了緊握晏清的手，用大拇指指腹揉按晏清手腕的痕跡。

他低頭看著晏清的手，晏清就凝視著尹晟，福伯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安靜的客廳裏只有晏清和尹晟。

晏清一手撐著下巴，放松地把另一只手交給尹晟，他想跟尹晟說他並不疼，但心裏卻隱隱地享受尹晟關心他的樣子。

如果他們之間沒有那些離奇覆雜的關系就好了。

晏清自嘲地笑了笑，可如果沒有那些，可能他這輩子都沒機會見到尹晟。

***

快樂的暑假轉瞬即逝，晏清也如期收到了X大的錄取通知書。

他把錄取通知書拿給母親看過後，就和尹晟一起把母親送到了國外的療養院。

剛休息沒幾天，福伯就在早上七點敲開了他的房門。

“福伯，怎麽了？”晏清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您明天就要開學了，得把生物鐘調整過來了。”福伯笑容滿面，把一疊文件交給晏清。

晏清懵懵懂懂地接過來：“這是什麽？”

他翻開一看，居然是一份演講稿。

“您的學校寄過來的，說是希望您能在開學典禮上作為優秀學生進行講話。”

“我？優秀學生？”晏清震驚地瞪大眼睛，“我不可能是最高分呀，有那麽加分的人，怎麽要我講話？”

雖然是全省第一，但是晏清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全國各地不乏比他優秀的學生，就算成績不如他，但是有些競賽加分也是會超過他的，怎麽會讓他當優秀學生呢？

“據說是校方看了您在城市新聞報上的采訪，由校長指定的人選。”

晏清頗為無奈，他本想從高中畢業後，就低調做事，沒想到剛開學就要擔此重任。

晏清無奈地捂住額頭，眼神不自覺地往右上角瞄，尹晟的房門口靜悄悄的，似乎還沒有醒。

“少爺今天一大早就去國外出差了，特意吩咐我沒有叫醒您。”福伯體貼地補充道。

“去國外？！”晏清驚訝地開口，表情甚至比剛剛知道自己是優秀學生還誇張，“他，他今天去國外，要去幾天呀？”

福伯不假思索：“三五天吧，說是國外的項目要開始進行了。”

“那，開學典禮，他是不是沒法來了？”晏清說完，就立刻覺得自己失言，連忙閉緊嘴，調轉話題，“我，我進去背背演講詞，您等會兒再來叫我吧。”

“晏少爺？”

福伯剛想說話，晏清卻“砰”地一聲，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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