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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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懷抱讓尹晟冰冷的身體立刻暖和起來,他環抱住晏清,揉了揉少年的後頸碎發,溫和地笑笑:“沒事了,我這不是安全回來了嗎?”

晏清擡頭,眼裏滿是劫後餘生的感動,他鼻頭通紅,溫柔地瞪了尹晟一眼:“你一個人急匆匆就跳進去,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

救援過程中,曾經有幾秒尹晟的身影是完全消失在海裏的,晏清的心就幾乎揪在一起,用勁得雙手都是麻繩勒出的傷痕。

他把手背在身後,沖尹晟努努嘴:“看你這個樣子,應該是沒受傷吧?”

尹晟卻淡淡地搖了搖頭,驚得晏清馬上瞪大眼睛,伸手就要查看尹晟身上有沒有傷口。

尹晟卻一把握住晏清的手,輕輕地揉搓晏清掌心的傷痕:“你的手是怎麽回事?”

晏清猛地抽回手,低下頭攥緊自己的手:“沒什麽,就是剛才太用力,回去上點藥就好了。”

尹晟卻不容分說地把晏清的手拉到眼前,強硬地攤開晏清的手掌。

氣氛一瞬間僵持起來。

尹晟卻突然向晏清的掌心吹了一口氣:“疼嗎?”

“不疼,就是磨破了一點皮。”晏清抿抿唇,又恢覆了乖巧可愛的表情,笑瞇瞇地凝視著尹晟。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就在兩人深情對望的時候,突然有人大聲嚷嚷,把旖旎的氣氛一瞬間打破。

晏清回過頭,這才發現,那個溺水者居然是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

可他為什麽會說中文?

顧不得其他,兩人就直接走到安全屋旁邊,觀察著那個總算恢覆清醒的溺水者。

“晏清,他一直在說他不活了,也不冷靜下來,還沖我們甩沙子,什麽人嘛。”龔賀走到晏清身邊側著手掌低聲埋怨。

晏清又仔細地從上到下端詳那個外國人,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那人一陣激烈的鬼哭狼嚎:“啊啊啊啊啊!”

幾人紛紛捂住耳朵,一向好脾性的龔賀都不由得轉過身,而林行一早就被高姝拉到海岸上坐著休息了。

晏清嘆了一口氣,走到溺水者面前,彎曲膝蓋,蹲在地上和那人平視:“這位先生,你可以安靜點嗎?”

那人楞楞地擡頭凝視晏清,嘴角下瞥,又開始吱哇亂叫。

“先生!”晏清皺緊眉頭,“先生?!”

不論是中文還是英語,這家夥一概都當聽不見,越問他反而叫得越歡,晏清無奈地準備起身,就聽見尹晟站在他身後,輕聲說了一句晏清聽不懂的詞。

那人突然安靜下來,眼神裏卻帶恐懼地盯著尹晟。

晏清福如心至,尹晟剛才說的,該不會是希臘語吧?

很快,尹晟就往前走了一步,咄咄逼人的氣勢兼職快把人壓倒。

那人迅速抱緊晏清的胳膊,恐慌地搖頭:“啊啊啊啊救命啊,我是要死了嗎?地獄的大門沖我敞開了嗎?”

還好,這個溺水者情急之下說出的是中文,晏清聽得清清楚楚。

為了防止尹晟的臉色更臭,晏清急忙把自己的手掙脫出來:“你沒死,冷靜點!”

正往這裏走來的林行一和高姝頓時停住了腳步,他們拉著龔賀,湊在一堆竊竊私語——

“怎麽了怎麽了?晏清居然生氣了?”

“一定是那家夥太招人煩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晏清吼人呢。”

晏清回頭望向尹晟,剛才還淩厲的氣勢馬上軟化下來:“我,很兇嗎?”

尹晟蹲在晏清身邊,淡定地搖搖頭,隨即目光銳利掃向溺水者,眼神裏滿是如果溺水者再不正常一點,尹晟就要動手的威脅。

“我我我我,我很冷靜。”溺水者雖然語調裏哆哆嗦嗦,但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晏清幹脆盤腿坐在沙灘上,沈沈地嘆了一口氣:“你是誰啊?為什麽會一個人在這裏尋死?”

溺水者垂頭喪氣,正想要把自己的故事娓娓道來,尹晟就冷哼一聲。

“我叫大衛是這裏的導游前兩天被我男朋友單方面分手我真的很愛他所以我活不下去了嗚嗚嗚。”

迫於尹晟的淫威,大衛居然一口氣把事情的起因經過說了出來。

晏清內心咋舌,心想不愧是導游,這嘴皮真夠溜的。

林行一立刻在旁邊唾棄大衛的輕生行為:“你怎麽能這樣呢?不就是個男人嗎?!”

“男人?”林行一突然卡殼,轉向身邊的高姝。

高姝往後退去,嫌棄地護住自己的胸口:“你別看我,我可不是男人。”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晏清和尹晟。

晏清扶額,認命開口:“談戀愛,分分合合很正常,一分手你就要投海,你是輕松了,可是因為你而傷心的人呢?你就不想想別人嗎?!”

“如果在你眼裏生命的重量就只是一個男人,那你過去做的那些事又算什麽?你用心帶的團,你努力賺的錢,你身邊的朋友和親人,難道都不重要嗎?!”

晏清的神色帶著些許悲傷,他的母親還在病房裏準備著手術,過去的三年,他也不斷地和母親一起同病魔做鬥爭。

如果可以讓母親平安幸福地活下去,他會不顧一切。

可現在,他卻看到了一個視生命於無物的人。

尹晟展開手臂,摟緊了晏清,讓晏清能夠依靠著自己。

這是晏清頭一次對除晏徵徽之外的人表露不滿,他雖然一副文文弱弱的樣子,發出的聲音卻振聾發聵,聽得大衛失去神色的雙眸也明亮起來。

“你說的對!小天使,你是從天國來拯救我的嗎?”

眼看大衛的手又要碰到晏清,尹晟直接一手拍掉:“請你自重。”

尹晟俯視著膽小如鼠的大衛,眼神柔和地轉向身邊的晏清。早知道大衛是為了這種事要死要活,他就不該去救人,還讓晏清想起傷心事。

但晏清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只會手足無措哭泣的孩子了,他擡眸沖尹晟微微一笑,然後嚴肅地看著大衛:“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坐我們的車去醫院檢查,一個,是我們直接離開,你自己去跟海水作伴。”

大衛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選擇了跟晏清他們走。

不過敞篷車卻坐不下那麽多人,於是林行一的計劃居然派上了用場。

尹晟讓人把收好的觀光自行車重新擺出來,林行一就租了一輛,打算慢慢地往醫院騎。

而高姝為了給林行一指路,自然也不得不跟林行一一起“享受”這趟風景。

來到醫院,大衛就熟門熟路地去掛號看醫生,周圍的外國護士們都笑著和他打招呼,看得晏清一頭霧水。

尹晟順便幫晏清掛好包紮,還打了一針破傷風。

在等待皮試結果的時候,幾個小護士就嬉笑著湊到兩人身邊。

“請問,你們認識大衛嗎?”趁著幾個護士很想要尹晟電話號碼的機會,晏清用流利的英語詢問了她們。

護士們紛紛點頭,嘰裏呱啦說了幾句話,但晏清卻完全聽不懂。

好在尹晟就在身邊,他及時幫晏清翻譯:“她們的意思是,大衛是這裏的常客,平均一個月,就要來這裏一次。”

護士們似乎突然發現了什麽,好奇地用希臘語問了尹晟幾句話。

晏清站在旁邊,不自覺地抿著嘴,試探的眼光落在尹晟身上。

尹晟放下左手,覆在晏清包紮好的手掌上,食指交纏,點頭跟護士們說了些什麽。

瞬間那群護士就發出一陣笑聲,甚至還沖晏清比了個心,這才簇擁著離開他們身邊。

晏清松開手,仰頭詢問尹晟:“你剛剛跟她們說什麽了?”

“說你是我的妻子。”尹晟抿唇微笑。

晏清沒反駁,兩個人就互相對視,然後默契地笑出聲。

“我還以為知道大衛的事情後,你就會一直消沈下去。”尹晟緩緩開口。

晏清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懶懶地往後仰,靠在椅背上:“我,我確實不太能理解大衛的做法。”

“媽媽還在醫院裏,她求生的意志那麽堅強,三年來做了無數次化療,一次又一次,不管是頭發脫光還是身體動彈不得,只要能活下去,她都願意承受。”、

晏清的聲音裏漸漸染上了哭腔:“可是世界的另一邊,居然有個人,談了十幾次戀愛,每一次都要死要活的,把自己的生命當成草芥一樣隨意糟蹋。”

晏清閉上眼,從鼻腔裏嘆出一聲綿延的氣息。

尹晟想把手搭在晏清的肩上安撫他,但這時候,晏清卻接著說道:“但我跟大衛不一樣,我不會為了感情,放棄自己努力的一切,我也不明白,為什麽愛情會讓人要生要死。”

尹晟安撫的手停滯在半空中,最後還是垂在自己和晏清的中間。

不得不說,晏清的說法,和他一直以來的行為準則,都是相符的。

只是他沒想到,這個十八歲的妻子,居然會有如此成熟的心態。晏清甚至還沒試過戀愛,就已經有放棄這件事的決心了。

垂在兩人中間的那只手又輕松地揚起,攬過少年纖細的肩膀。

“時間到了,皮試沒問題,就去打破傷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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