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的體溫總是熾熱，隔著單薄的居家服，尹晟能清晰地感受到晏清蓬勃的心跳聲。

這是晏清難得的直白。

比起那次在車庫裏尹晟“討”來的擁抱，這一次，晏清的主動，讓尹晟更加心悸。

他低下頭，盯著少年通紅的眼尾，手掌輕輕地捋平晏清腦後翹起的毛發。

“唔。”晏清語帶哽咽地呢喃，“我，我不想哭的。”

豆大的淚水順著他光滑的臉頰往下滴，沾濕了尹晟白色的襯衫。

他可以忍受晏徵徽的傲慢無禮，可以無視狗仔隱秘的閃燈光，也可以接受自己被晏家當成一個工具人。

可是沒想到，他想象中的晏家雙親，竟然還不如真實的他們可惡。

尹晟的手觸上晏清的臉頰，用指腹摩挲著晏清的皮膚。

晏清緩緩擡頭，雙眸茫然地仰望尹晟，然後再一次撲進尹晟的懷裏。

尹晟寵溺地環住晏清，拍了拍晏清因為抽泣而劇烈起伏的背脊。

“沒事，都過去了。”

晏清顫抖地從尹晟懷裏擡起眼，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尹晟忍不住揉了揉少年蓬松的短發：“晏家那邊，我已經把岳母的醫藥費都打到他們的私人賬戶上，現在，你不用再受制於他們了。”

“不，我不能再欠你的。”晏清震驚地瞪大眼睛，斷斷續續地開口，“我欠你這麽多，以後怎麽還的清？”

“我們是夫妻，不需要計較這些。”

尹晟話音未落，晏清鼻頭一紅，似乎又要哭出聲來。

他連忙開解晏清：“如果你真想還我，就好好讀書，考上好大學，年薪百萬也不是很難。”

晏清點點頭，口齒不清地喃喃：“好，我一定認真讀書。”

他拽了一把尹晟的袖子，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和尹晟居然抱了足足五分鐘？！

福伯正好從門外進來，一聽開門聲，晏清就迅速推開尹晟，連忙往後退了一步：“我，我上樓做題去。”

他幹勁十足，小拳頭握得死緊，二話不說就“蹬蹬蹬”地跑上樓。

福伯笑了笑，溫柔地誇獎起晏清：“晏少爺真是可愛。”

尹晟無奈，悵然若失地嘆了一口氣：“福伯，你進來的時機，還真是恰到好處啊……”

福伯心領神會：“要不，我再出去一趟？”

“不用，人都不在這，你出去也沒用。”

晏清回到房間，向下看了一眼站在玄關的尹晟的福伯，努力按捺自己悸動的心。

他坐在房間的地毯上，把桌上的五三拿到手上，咬著筆桿子開始做題。

只是做了沒兩道，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尹晟寬闊的臂膀。

怪不得實習的時候，有那麽多女生都喜歡尹晟。

這樣一個人，長得帥還紳士有風度，剛才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尹晟也絲毫沒有意見，簡直就是標準的好丈夫。

手上的鉛筆忽然斜斜地畫了一道，晏清猛地清醒，用力搖晃自己的頭。

他跟尹晟，不過就是機緣巧合才結婚，等以後自己還完了錢，也許就離婚了。

晏清悵然若失地撕掉一張草稿紙，卷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甚至可能等不到他還錢，等尹晟遇到心儀的人，就會主動跟他提離婚吧？

想到這裏，晏清不禁嘆了一口氣。

他換了個姿勢，趴在地毯上，全身心的投入題海中。

“篤篤。”

晏清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

他伸長手，把手機勾下來，是龔賀打來的電話。

“餵，龔賀？你不是在國外旅游嗎？”

電話那頭安靜無聲，晏清越發覺得奇怪：“龔賀？你怎麽不說話？”

“我，我——”另一邊的龔賀似乎在躲著什麽人，緊張地喘起粗氣。

“你沒事吧？！你現在在哪？要我幫你報警嗎？”晏清急切地詢問龔賀的安危。

他只聽見手機裏傳來支支吾吾的哭泣聲，龔賀似乎在一間特別狹窄的小房間裏，周圍還有斷斷續續的水聲。

“我，我沒事。”龔賀醒了醒鼻子，“我，我在機場的衛生間裏，已經回國了。”

晏清舒了一口氣，但他莫名地感覺到，龔賀的心情肯定很糟，就試探著問：“是旅游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嗎？”

“我爸媽說，要把我轉到國外的高中，不讓我繼續在一中念書了。”

***

福伯剛想上樓叫晏清吃飯，二樓的房門就被“啪”的一聲打開。

晏清換了一身厚厚的風衣，飛快地沖到一樓：“福伯，我不吃飯了，我有事要去龔賀家一趟。”

“怎麽這麽著急？”尹晟從書房裏走出來，“福伯，打電話讓司機載晏清去。”

“沒事，我騎小電驢就好，晚上就回來。”晏清沖尹晟招了招手，就迅速跑到車庫，拿上兩個頭盔，把自己的小電驢開出門。

等紅燈的間隙，晏清順便給林行一打了個電話：“林行一，你快來龔賀家裏一趟。”

林行一前幾天才剛回來，還特意跟著父母去尹家跟晏清耍無賴要“壓歲錢”，現在正躺在家裏享受最後的寒假。

“幹什麽？龔賀從國外回來了？”

紅燈轉綠，晏清連忙扭動電動車的開關：“對，有很重要的事，你快點來就是了。”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迎著嗖嗖的冷風往龔賀家騎去。

沒想到這次寒假，龔賀的父母帶他去國外旅游，不僅僅是為了放松，還是為了幫龔賀選擇國外的高中。

雖然龔賀的成績在國內沒法上一本，但是上個優秀的二本學校也是綽綽有餘，怎麽會突然讓他去國外念書呢？

晏清把小電驢開得風馳電掣，終於趕在龔賀和父母回家前，在龔賀家門口和他們遇見。

“叔叔阿姨，我是龔賀的同學晏清。”晏清急匆匆地跟中年男女問好。

龔賀的父母跟他有著一模一樣的身形，全家都是肚裏有肉的有福之人，看上去憨態可掬。

龔賀連忙跟自家老媽炫耀：“媽，晏清是我們班的第一名呢。”

“哎呀，我知道，酒會上我還遠遠地見過一面呢！”龔賀的母親樂呵呵地摸了一把晏清的臉蛋，“沒想到你們關系這麽好，快進來快進來。”

晏清和龔賀對了個眼神，並肩走進公寓。

龔賀家住在市中心的高級公寓裏，這裏住著的全都是有錢人，電梯直接入戶，每層都是300平以上的大平層。

龔賀的父母都很親切，看晏清來了，就讓保姆把薯片零食、牛奶飲料統統搬進房間。

怕他們倆不自在，還特意幫龔賀關了門：“你們隨便玩，有什麽事就叫我。”

“謝謝阿姨。”晏清乖巧地點頭答應，看著眼前小山一般高的零食露出苦笑。

龔賀氣呼呼地拆開巧克力往嘴裏塞，還順手把開好的椰子給晏清：“你快吃，不吃白不吃。”

晏清疑惑地盯著龔賀，輕輕一拍龔賀還要再拿零食的手：“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叔叔阿姨突然讓你轉學？”

龔賀拿零食的手頓時滯在半空中。

他努了努嘴，過了半晌才開口：“我媽說，我的成績不好，不如在國外接著進修舞蹈，多給點錢，就能憑特長進入國外的好大學。”

“可是你都在一中學了這麽久，辛苦了兩年半的成果，就這麽不要了嗎？”晏清還是不太理解龔賀父母的想法，“而且我們接受的教育和外國人完全不同，根本沒辦法一下子就熟悉他們的考試方法呀！”

龔賀憂愁皺起肥嘟嘟的臉：“對啊！而且他們居然想讓我去英國，那個鬼地方，只有炸魚薯條可以吃！”

“原來你是在擔心吃的啊？！”晏清哼哼兩聲，把吸管插進椰子裏一口一口地吸。

“食物是次要的。”龔賀的嘴裏塞滿了零食，連帶著聲音也是嘟嘟囔囔的，“你們才是主要的，我可舍不得跟你們分開。”

晏清笑瞇瞇地捧起龔賀的下巴使勁揉：“哼，最好是這樣。”

“小賀！你的同學來啦！”

聊到一半，龔媽媽的聲音就從客廳傳來，晏清和龔賀齊齊回頭，就看到林行一興高采烈地抱著奶茶推開房門：“好你個龔賀，家裏藏著這麽多好吃的，居然都不叫我們過來？！”

龔賀橫了林行一一眼：“你話可真多，快點進來。”

他說著就要去關門，可沒想到，林行一身後居然還站著一個人。

“高姝？！”

少女紮著元氣的高馬尾，笑容爽朗：“介意我不請自來嗎？”

“怎麽會，你快過來。”龔賀連忙把最裏面的位子讓給高姝，一手關上房門，“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晏清也把抱枕遞到高姝手上，拍拍自己身邊的空位：“我們還以為你在冬令營呢。”

“我退出了冬令營。”高姝笑容不改，“我爸媽要離婚，我得陪著我媽。”

晏清沒想到高姝居然能這麽輕松地把父母離婚的事情說出來，但轉念一想，坦蕩地把家裏的事情說出來，確實很符合高姝的性格。

“對了龔賀，特意把我們找來你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林行一風風火火，很是著急地催龔賀快點說事。

於是龔賀就把他爸媽想送他出國的事情老老實實全盤托出。

林行一聽完，眉頭馬上就皺了起來：“啊，要你出國？不行不行，你英語口語雖然好，但是書面考試根本不行啊，上次才考了89分吧？”

“去去去，89分已經很好了好嗎，那可是我的歷時最高分耶。”龔賀不滿地反駁。

高姝直接把奶茶放在林行一的臉上，冰的林行一整個人都跳了起來：“林行一，不要找錯重點！我們現在要解決的是，龔賀要被迫出國的事情。”

晏清用手機百度了高考的相關政策，正好這時候，久違的陳傾給他發了一條微信。

晏清點開一看，是陳傾在準備藝考表演的視頻。

【陳傾：怎麽樣，是不是比電視上的明星都帥~】

晏清看了一眼視頻，迅速下載到手機，傳到四人的小群。

“這不是陳傾嗎？”龔賀有些疑惑，“他在準備藝考了啊。”

“對，就是藝考。”晏清目光炯炯，抓住龔賀的手，“既然叔叔阿姨想讓你憑借舞蹈特長去國外的學校，那你就直接考國內的藝術院校，這樣一來，你就可以一直待在國內了！”

高姝也興奮地拍手：“晏清說得對！只要你通過最好的藝術院校的藝考，叔叔阿姨肯定不會攔你的。”

龔賀有些猶豫，他已經荒廢了舞蹈兩年，現在重新拾起來，也不知道能不能像從前那樣。

“龔賀，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你絕對可以的。”晏清大聲地鼓舞龔賀。

就連林行一，也破天荒地給龔賀加油鼓勁：“這可是證明你舞蹈實力的機會，只要你考上了，以後我就不說你是死胖子了。”

龔賀雖然遲疑著，但聽到小夥伴們的認同，也不由得驕傲地擡起頭：“哼，我肯定會考上的！我這就去找我的舞蹈老師，我要讓我爸媽知道，就算不塞錢，我也能正兒八經地考進一本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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