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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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明!

那時候多美好啊,我真想回到那年大雪天,然後告訴他六年後會發生一場改變一切的戰爭,如果鄰國能夠及時避開或是提前有所準備,那我們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回到現實,我的嗓子像是被千斤石頭壓著,良久才淡淡開口道:“五郎,以後照顧好自己。”

朱色的宮墻不知怎得,襯的他的神色有些暗淡,枯樹的枝頭被峭寒抖落了幾兩白雪,悄悄的落在他的肩頭,再不著痕跡的化去,他低頭看我,握著傘柄的指腹微微泛白,最後長長的嘆了口氣,呼出了一團霧,隨風消散。

“阿黛,我…”

我偏過頭去抹掉眼淚,我知道他要說什麽,所以我笑著打斷他的話:“如果你在遠方聽到了我的哽咽,那就捂住耳朵,讓我在你的記憶中一直驕傲,一直漂亮。”

他將傘交給我,用手掌輕輕的揉了揉我的頭發,問道:“素戒呢?”

我連忙把手從暖爐裏伸出來亮給他看:“在這裏。”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無名指上,溫柔的像是漂浮在河面上的一灘碎冰,看了許久,用食指在我的手心裏寫字:

“無鑲嵌,無相欠。”

歸宿

我是最想和他有些羈絆的,

到底是什麽讓我們走到了今天這一步,是所謂的世俗道義,還是命運軸輪的滾動本該如此。

雪下的很大,我們的腳步也很慢,但終於還是走到了宮門外,果不其然一輛馬車駐在遠方,與朦朧的地平線幾乎混為一體,

他以往每年都坐著極奢華的馬車來,如今是要坐著馬車走,走到我永遠去不了的地方。

法崖寺他是不能再回去了,我把傘遞給他,問他今後要去哪裏。

他輕笑著說自己安身之處還沒有找好,只不過他第一想去西北,去布達拉宮,高山之巔,親手為我系上祈福的經幡。

上面要寫些什麽,祝我與溫南風此生長久,永遠幸福嗎?

我微微垂眸,只是這樣想著,

他拂去了大氅上的雪粒子,註視著我:

“我走了。”

“珍重。”

預料中的悲痛並沒有如潮如水的向我襲來,

我只想下輩子做個徹底自由的人。

看著他逐漸遠去的高大背影,沒有回頭,步子略微有些踉蹌,但卻走的毅然決然,仿佛與我素不相識,從未謀面。

這樣也好,

祝君珍重。

小和尚離開的第三個時辰,我靜靜的躺在榻上,凝視著床畔邊他為我畫的那幅畫。

我看的入神,想的也有些遙遠,宮外的他此時此刻在做些什麽,路程又走到了哪裏,我給他備的幹糧是不是太少了,天實在是冷,那衣裳有沒有穿暖呢?

奇怪的是,我竟然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這幅畫掛在這裏已經有好久,由於沒有裱起來,邊角都被風卷皺了,我爬起身,準備用手抹平四角,卻意外發現這畫裏居然貼了兩層畫紙,難怪那天我摸著要比尋常的紙張厚。

我連忙抽出來看,見另外一張畫紙上似乎還畫了些什麽,天太黑,殿內早已熄了燭火,我看不清。

已是深夜,喚來內侍點亮火燭,燈火通明後才見雪白紙張上赫然畫著一男一女,一坐一立的俏麗身姿,

是為太子時的他,還有十三四歲時的我。

穿著鵝黃衫子的少年一手執書卷一手執著我,眉宇間是天選驕子的風範,眼神中亦有著為夫為君的溫柔繾綣,而我興高采烈的偎在他的身邊,歡歡喜喜的鬧著他,纏著他。

過往的一切如潮水般噴湧至腦海,

淥水亭,長幹行,上元節,大雪天。

我楞楞的盯著看,身子忍不住的發抖,竟連手也抖動的厲害,我想起幾月前親手提的字,親手拂略過他作畫的健臂,那時我所天真以為的地老天荒,還有我們都不想忘卻的曾經。

如若那時以為他愛我,

如若那時以為他心裏有我。

一滴淚啪嗒打在畫卷上,將畫中人的左手墨跡暈開。

南梁十五年十二月初八,我將永遠記得這個日子,

眾人所謂的“我瘋了”的開始。

當朝的嫡長公主出嫁,所嫁之人還是世代忠勇為國的南陽侯家小侯爺,鳳子龍孫的金玉良緣,饒是從前民間有再多的閑言碎語,如今也不攻自破,城中張燈結彩,鑼鼓喧天至深夜才得以安歇,我頂著沈重的鳳冠霞帔,等候在父皇為我所修的,極盡奢靡的公主府邸。

父皇怕我在侯府裏住不習慣,在城中為我打造了一所堪比金屋銀屋的公主府,辟出了五間房來存放出嫁嫁妝,每月所受俸祿為一千貫,與母後相同。

但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我垂眸低吟,恰巧在這時有人進房,還帶著一絲絲的醉氣,味道雖是熟悉,但好生難聞。

“請駙馬安。”一旁的霜顏服身道。

我心下沒由頭的不安,連手心也跟著出汗,我瞧不見溫南風的臉,只聽得他遣散了房內眾多侍婢,淺淺的喚了一句:“阿黛。”

我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連忙啐他:“別那麽叫我。”

他不說話,輕笑著掀開我的蓋頭,眼前終於得以恢覆清明,隨之而來的便是他英俊紅潤的面龐,他穿著一身喜服,眼睛笑的彎彎的,神氣到幾乎所有形容少年春風得意的詩句都可以用來形容此時此刻的他,

可為什麽,為什麽他不是我從小愛慕的謝慎明。

我偏過頭不去看他,房內無人,他喝了些酒,餘光可見,他上下睨著我,然後靜靜坐在我的身邊,拉過我的手,我剛要抽回,他的神色立馬一變,我以為他不悅,但這又與我何幹,

我對他頂多只有些替我出謀劃策,雪中送炭的感恩之情,至於以後的日子,人前相敬如賓,人後各不相幹就是了。

“手怎的那麽冷,婢女沒有給你換新暖爐嗎?”

此話有些出乎意料,我舔了舔嘴唇:“被我放在一邊了。”

他繼續摩挲著我的手,我手汗出的更多,也愈發不自在,直到他摸到了我無名指上的素戒,動作才稍加停止。

溫南風摘下素戒,我想掙紮開,但他的力氣大到幾乎快弄傷我,他不顧我對他的拳打腳踢,舉著戒指端倪,神色覆雜:“這是那個和尚送給你的?”

我極力忍著想呼他耳光的欲望,喘著氣強裝冷靜:“你還給我。”

他看上去有些慍怒,捏著戒指的手關節也微微泛白,我剛要趁其不意上去搶,誰知下一秒他就將它擲出窗外,光潔的物什甚至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完美無缺的弧線:

“扔了它吧,我給你尋一個成色更好的。”

所謂的無鑲嵌,無相欠,和小和尚此生此世唯一的羈絆,我就這樣看著它被拋入院內的大雪堆中,消逝的無影無蹤。

我氣的發抖,剛要擡手扇他耳光,他就一把執住我的腕子,疾言厲色道:“如今我才是你的夫君,南梁朝嫡長公主的駙馬,莫要在想著旁人了,我不比他差。”

我原本以為這場姻緣只是一比交易,我保住南陽侯家一生一世的榮華富貴,而他替我保住小和尚的性命,我從未想過他會這般做,這像是嫉妒,又像是不容許別人侵犯他的占領之地,偏執的很,我瘋了一般掙脫開,但我越是想逃,他就抱我抱的越緊,直到原是應該徹夜燃燒的紅燭,“啪”的一聲落在紅木軟榻邊,他才漸漸放開了我的手。

火光頓時點著了銀絲榻墊,如同可以吞噬一切的洪水猛獸,來勢洶洶,亦是躲避不及。

走水的位置很妙,是在院門邊。

我下意識就想到戒指還在院裏,如若我現在走,它怕是會燒的連灰都不剩,所以沒多想,下一瞬就沖到門邊準備去尋它,溫南風急急忙忙捉住我:“你要去哪裏?!那邊走了水,唯有從後門的窗口走!”

我急的直哭:“我走了戒指怎麽辦!謝慎明他走了!戒指是他送給我的,我不可以就那麽扔掉它!”

“在你眼裏,那枚破戒指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不是戒指重要,是我的五郎重要,我已經把他弄丟了,我不可以再把戒指弄丟,把他唯一一件送給我的東西弄丟。

那我的心該有多疼,這還不如讓我今日葬身火海。

“是!它比我的命重要!”

一片火光中,兩人的周身很熱,我見他的面龐一片呆滯,他緩緩放開我,眼神裏閃過一絲痛楚與不信,而後平靜的說了一句:“你瘋了。”

周圍的房梁坍塌,火星四射,他又清晰的重覆:“你瘋了。”

察覺到此處失火,前來救火的下人也越來越多,叫喊聲與求救聲此起彼伏,而我的腦袋此刻卻清醒的可怕,眼眶裏有淚有汗,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後來不知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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