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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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對視,我的心就在體內撲通撲通的上蹦下跳,就像有股無名的火在到處亂竄,一時間也想不到其他,提筆就在紙張右側寫下了前些天在書上學到的小情詩:

“夜風一簾幽夢,春風十裏柔情。”

正經說起來,我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還是四年前他親手教我的,那年我十四歲,他十七歲,少年少女在血氣方剛的年紀,風華正茂意氣風發,我身為尊貴的嫡出長公主,須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四書五經女德女戒門門如數家珍,但偏偏我又是個不愛讀書作詩的,字寫的歪歪扭扭,像滿紙亂爬的蛇,整天只會偷偷摸摸的爬樹掏鳥蛋,通常是以哭哭啼啼摔得一身爛泥而告終,他給我擦眼淚時抹藥油時,看著我哭的像兩個核桃的眼睛又好氣又好笑,笑稱我是一匹只有他能馴服的“小野馬駒子。”

就算是這樣,他也會不厭其煩的教我念詩練字,像在哄小孩走路似的鼓勵我誇獎我,一遍遍的握著我的手,溫潤的不像話:“阿黛以後是我的太子妃,會這些當然更好,如果不會的話也沒關系…有我就可以了,你就是你,我喜歡的你,不用為了任何人改變自己,包括我。”

我竊喜,偏過頭問他:“我真的像五郎說的那麽好嗎。”

“真的,你好到我想把你藏起來,金屋藏嬌聽過沒有?”

“就是蓋個金屋子,把阿黛藏起來,等日後我做了皇帝,你就是我寵冠六宮的皇後,我不會選秀的,我們會生同衾,死同穴,生死相依,永永遠遠的在一起不分開,嗯?好不好?”

“想想都覺得那樣的日子無比快活,我有世上六萬裏江山,亦有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真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啊。”

或許是有了上次勾引他的前車之鑒,這次我邀請他來我的寢宮坐坐,他嚇得額上直淌汗,搖著頭連連拒絕,沒辦法,到最後還是我這個弱女子哼哧哼哧的搬來木梯,把這幅畫小心翼翼的掛在寢宮墻上,越看越滿意,越看越歡喜,

只是不明白這張畫紙為什麽比尋常的畫紙要厚啊…

四月十八,常年帶著軍隊駐守北地的十二皇叔莫名其妙的被召回京了。

十二皇叔只大我十歲,是先帝最小的兒子,母後與我說他從小就聰慧機靈,勤奮好學,騎馬念詩樣樣在行,還是原本的儲君人選,只因為他母妃的出身是個禦膳房的小宮女,太過低賤不堪,所以他才與前朝的東宮之位失之交臂,父皇登基後始終對他說好不好,說壞不壞,好的是他只是個王爺,父皇卻容他麾下有五萬精兵,壞的是把他派去苦寒之地,與驃騎大將軍在邊疆駐守將近十二年,

他已有十二年未曾回京。

兩年前敵國與南梁等國開戰,邊地死了很多很多人,有小和尚的父皇,有他的兄弟姐妹,就連趙淑妃的父親驃騎大將軍與她的一眾兄長為救十二皇叔,也血灑於那場戰役。

但我不知道為什麽張貴妃之前和我說,趙淑妃的父兄不只是戰死沙場那麽簡單。

我只知道當年戰況之慘烈,就連南梁朝這等泱泱軍事大國都被重創,周圍幾個鄰國則更慘,屍骨無存,血流成河,儼然人間煉獄,所以我到現在都不敢想象小和尚當年是怎麽突破重圍活下來的。

今夜是為十二皇叔接風洗塵的家宴,對比我記憶中模模糊糊的十二年前,他的膚色被寒風吹黑了許多,粗糙了許多,身型高高瘦瘦的,穿著玄色的衣裳,顯得他既冷酷又無情,但從氣質來看,依舊不難看出從前是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

趙淑妃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宛若天仙下凡,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沒憋什麽好屁,但我也沒想到她不知哪來的自信,席至一半,她突然嬌滴滴的起身,居然敢代表母後,越俎代庖朝十二皇叔敬酒:“今日王爺回朝,王爺自甘為我南梁朝駐守邊關十數年,實乃明舉,本宮願王爺千歲。”

我正美滋滋的剝核桃吃,聽到這一席話,“噔”的一下就想到了前不久看話本子學來的小詩: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常相見。”

母後雖然平日裏不註重這些虛禮,但在皇親貴胄面前被這樣駁面子,面色還是稍微有些不好看,微笑著舉起酒杯陪禮:“本宮同祝王爺安樂。”

十二皇叔頓了頓筷子,不動聲色的看了趙淑妃一眼,視線又劃過坐在高位上的父皇母後,隨後將杯中瓊漿一飲而盡:“臣謝過皇嫂,謝過…這位娘娘。”

“怎麽?十二弟與趙將軍同住北地那麽多年,竟從來沒有見過淑妃?”父皇抿了口酒笑問。

“陛下!”趙淑妃蹙眉打斷他:“臣妾作為家中獨女,三年前還未入宮時久居深閨,因此並未與王爺見過面。”

“我道是誰,原是風華絕代的淑妃娘娘,臣就算在北地也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不凡,方才是臣失禮了。”十二皇叔明顯答非所問,吐出這句與他冷漠神色完全不符合的恭維之話。

父皇讓我包括眾人看不出心中所想,把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睨著眼打量二人,良久才緩緩道:“噢,是這樣啊…”

四月二十五,十二皇叔入京七日,居住在宮內的淩秋館,父皇連召趙淑妃侍寢七日,破例下旨晉她為皇貴妃。

後宮這一群無聊透頂的女人頓時嘰嘰喳喳炸開了鍋,恨不得拿刀去跟趙皇貴妃幹架,她就算盛寵,就算她父兄忠勇為國,但如今沒有家世背景,亦沒有一兒半女,這叫她們如何能夠心服口服,還神乎其神的號稱此舉史無前例,堪比盤古開天辟地,就算要封皇貴妃,當卿貴妃和張貴妃這兩個生過孩子的宮中老人是死的嗎?

我無語,

哎,真不知道她們為了父皇那個老男人有什麽好爭的,父皇雖然寶刀未老,但看來看去我還是覺得還是小和尚最好看。

一日後,十二皇叔被封為翊北王。

張貴妃掌握第一手消息,跑來攬月樓歡呼雀躍手舞足蹈繪聲繪色的發瘋:“阿黛你曉得伐,趙柒柔她個蠢貨!她快完蛋了!原來之前戚白眉悄悄跟我講的八卦是真的,這居然是真的!我當時還藏著掖著沒敢大肆宣揚,天哪話本子上才會有的情節,居然是真的!!我不敢相信!!”

“趙柒柔和翊北王在西北是舊相好啊!私通是什麽罪名她不知道嗎,別說是趙柒柔家裏的老寡婦娘親了,就算把趙將軍的骨灰刨出來再燒一百遍都不夠死!”

彼時我正在喝水,一聽到這話嚇得把茶葉從鼻孔裏噴出來,非常的不雅觀:“你現在又怎麽知道這是真的?”

她是小跑過來的,現在插著腰胸口一起一伏的喘氣,喘的臉都紅了,她喘了好久,咽了口唾沫準備與我娓娓道來,這回我不敢喝水了,坐的筆筆直直。

“當年那個腦子拎不清的柳貴妃死,你還記不記得?噢…那時候你才十來歲,忙著跟小和尚早戀,估計是不記得了,她比趙柒柔還要蠢,居然傻乎乎的跑去幹政,他父親權傾朝野,狂的恨不得橫著走路,你父皇怎麽能容忍別人騎在自己頭上,他就是這樣的人,喜歡把人捧的高高的,再狠狠的摔下來,原來我還不信趙柒柔和翊北王有私情,你瞧瞧那日家宴她和翊北王眉來眼去的,那雙眼睛就像是在說:“我活夠了,你呢。”你父皇是老了,但他不傻啊!”

“再看今日他被封王,她被封皇貴妃,趙將軍和他在西北同駐那麽多年,傻子都能看出來他們兩是一夥的,趙柒柔居然大言不慚的說自己不認識翊北王,演戲演的真好啊,我門牙都要笑掉啦!你真以為你父皇和他是手足情深才容他手下有五萬精兵?”

“陛下這是做戲給天下人看哩!他要立的是良善大度的賢名,阿黛你且看著吧,他們兩個亡命鴛鴦的時日不多了!”

張貴妃說的嘴幹,拿起我剛剛喝過的茶水對準嘴巴就是一頓猛灌。

五月初五夜晚的端午家宴,是皇貴妃和母後共同操辦,由於今年十二皇叔回京在宮中,所以場面布置的十分奢靡華貴,皇貴妃頭次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出現在我眼前,她穿著綠衫,滿頭插滿了金簪紅釵,嬌弱無力的坐在母後右側高位,小口小口的抿著酒,眼睛卻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端坐著的十二皇叔。

張貴妃在我耳邊低咒:“盡做這些勾欄式樣!俗的要死,以前當淑妃的時候就快把我搞死了,仗著自己是狗皇帝心口第一得意人,天天去他面前告我的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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