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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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他送到我看不見摸不著的地方去,到時候我該怎麽辦,我出不了城,我上哪找他。

張貴妃看著我跟原來一樣的病容,緊緊抓住我的手哄我:“阿黛不要怕,小和尚是陛下看著長大的,他也算是陛下半個親兒子,陛下是信佛之人,不會拿他怎麽樣。”

我聽了她這番話越哭越厲害,不顧形象的拿著她的衣裳袖子擤鼻涕,還一抽一抽的喘不上來氣,差點腦仁缺氧哭撅過去,父皇怎麽能拿他當半個親兒子呢,那我和小和尚不就是□□嗎嗚嗚嗚嗚哇哇嚶嚶嚶。

張貴妃看著我的操作也有些手足無措,張了張嘴好像想再開口說些什麽,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低沈的男聲打斷:“見過貴妃娘娘,見過殿下。”

原來是小和尚本尊來了,我立馬嗚嗚咽咽的擦去眼淚,以光速整理完了額前的留海,坐的如同姣花照水般,張開手臂,紅著一雙眼和他撒嬌賣萌:“聖僧抱抱我。”

張貴妃坐在一旁,眼睛瞪的像銅鈴,也顧不得袖口的鼻涕眼淚糊做一團,像看著戲臺上唱戲的戲子一樣看著我們二人,小和尚顯然有些不自在,手裏捏著佛珠,微微輕咳了兩聲:“殿下,請不要戲弄我。”

早就知道的結果,但我還是忍不住“哇”的一下,像個小賴子似的哭的更大聲,恨不得把院子裏築新巢的燕子嚇飛,張貴妃看著我嚶嚶嚶個不停,秀氣的眉毛擰作一團,頭風都要發作了,他看上去也有些哭笑不得,喉頭微微一滾,這才上前,哄小孩似的輕輕抱了我一下,但又因為小和尚的身型清瘦高大,我整個人都埋在他的胸口,差點給悶死,末了他離開時,我臉上淌下的眼淚水還隱隱約約的映在他心口的灰色袈裟上,像幾條輕柔的楊柳枝暗暗撩撥我的心弦。

張貴妃一副磕cp磕到真人的思春表情,我城墻一般厚的臉皮此時此刻竟然也有些羞澀,激動的想要跺腳,小和尚就更不用說,面色雖一如平時,耳朵卻紅的可以滴血。

我,張貴妃,視死如歸的往浴佛節典禮路上趕,我腿都發軟,走幾步差點要跌跟頭,張貴妃看我虛,她也虛得要死,一邊走一邊拉著我的手說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這樣一對比,小和尚明顯淡定多了,步子沈穩又矯健,以我和張貴妃看話本多年的經驗,一致懷疑他是大悲咒聽的太多,連最基本的七情六欲都沒了。

我像只死狗一樣挪著步子,被張貴妃拖到了典司宮,到時發現席已至中場,大典中央放著煙灰裊裊的香爐,三個穿著月白袈裟的僧人圍繞在爐邊雙手合十,像是在做法,父皇與母後穿著華服,坐在高位上觀禮,一堆環肥燕瘦的鶯鶯燕燕在席邊,嘰嘰喳喳的不停說話,趙淑妃卿貴妃攜知釵承安,還有一眾皇嗣,大家看到一向準時的我們姍姍來遲,目光帶著些許狐疑,從左到右逐一劃過三人臉龐,我低著頭像只鵪鶉,如同芒刺在背,冷汗直流。

這是我平生頭一次那麽後悔,只恨不能把小和尚的臉用小刀刮花,當年八字還沒一撇,我就不應該帶著他神氣活現的東竄西竄在皇宮的每個角落,以至於宮裏的每個娘娘,只要不瞎,都能一眼認出他是我的老相好。

卿貴妃最先反應過來,嚇得花容失色,像見了鬼一樣指著小和尚:“阿黛快看!這不是鄰國的太子嗎?!”

我聞言低咒一聲,恨不得給自己來上兩耳光,死死咬著嘴唇不說話,身旁的小和尚微微一楞,但只是一瞬就恢覆了原樣,朝眾人行禮道:“貧僧見過皇上,見過各位娘娘。”

席上皆是一片嘩然,低聲討論著這場長達兩年的大變活人的戲法,父皇母後也是一驚,我心虛的直淌汗,甚至希望時間能停止在這一剎,

母後不愧是母後,很快就反應過來,環顧一周,輕啟朱唇,低聲說了句:“閉嘴。”很有威懾力的一句話,六宮美人很快就安靜下來,我心裏淡淡一松,還好還好,再讓她們那麽傳下去,明日晨起怕是會傳成我跟小和尚連生出來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一直未曾說話的父皇此時此刻也回過神來,目光如炬的看著他提問:“慎明,你怎麽會跟長公主在一起?還半路出家做了個和尚?”

小和尚溫著語氣,恭恭敬敬的回答了一系列問題,而父皇對他的態度始終是不冷不熱,中間我好幾次想插話,沒想到都冷不丁的被二人打斷,都刻意像是不想把我引進來似的,話語末了,父皇神色覆雜的看了我一眼,我約莫…約莫是太緊張,有些反應遲鈍,沒能分辨出來他的眼神裏意思,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像是快從嘴巴裏跳出來。

他猶豫良久才咽了口唾沫下決斷:“你既已是出家人,往事就不必再提,阿黛的病還沒大好,往後你繼續留在她宮裏驅邪。”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記住自己的身份,你是個出家人。”

“是,貧僧不敢忘。”他開口回應。

我聽到這番話,激動的恨不得繞皇宮跑三圈,天吶!父皇真的沒趕他走!那這樣是不是意味我以後就不用那麽累死累活的裝病,小和尚能就像現在這樣,一直陪在我身邊。

經歷了如此驚心動魄的大喜大悲,我一陣強烈心悸,伴隨而來的是控制不住的頭暈目眩,眼前驀地一黑,雙腿發軟,整個人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酉時,我小豬似的,哼哼唧唧了半天才勉強睜開眼皮,看到宮裏烏泱泱的圍了一大堆姹紫嫣紅的娘娘,場面屬實壯觀,張貴妃站的離我最近,也是最先看到我張眼,一個箭步就沖上來,莫名其妙的呼我後腦勺一巴掌,我被她打的眼冒金星,差點要去見閻王,剛要皺著小臉不滿的控訴她,她就一副要跳起來的模樣,不顧形象的暴罵道:“你他娘嚇死我了!我真以為你翹辮子了!你在搞什麽!”

她臉都氣紅了,揚手又要一巴掌呼過來,我這回幸虧反應及時,連滾帶爬的抱著被褥縮到床角,卿貴妃見狀連忙上前執住了她的膀子,哭哭喊喊的說你們不能再打啦不要在打啦!

張貴妃是不打我了,我剛要松口氣,沒想到扭頭一看,反倒她們二人要開啟扯頭發大戰,父皇母後主持大典不在場,沒人能控制的住這個鬥牛似的場面,一堆美人站在一邊觀戰,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到最後多虧小和尚習武多年力氣大,才堪堪把她們拉開。

她們打完架就揚揚帕子憤憤回宮了,張貴妃臨走時還狠狠的啐了她一口:“戚白眉你簡直是頭豬!我再也不和你好了!”卿貴妃也抱著胸不甘示弱:“反彈反彈反彈!”

這二人一向如此,我敢賭一塊炸茄盒,保證過三天她們就會感情好到像穿著一條褲子,但看她們打架,我不知道為什麽,腦海裏突然蹦出了三歲的小知釵蹲在禦花園逗蛐蛐的場景…

至戍時人終於散去許多,此刻殿內只有我和小和尚兩個人,他站在我的床邊,低頭向我告退之時,我看著他飽滿的圓腦殼,突然萌生了一種惡作劇的想法,伸出手摸摸他的頭頂,笑瞇瞇的念叨:“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他擡起頭一楞,紅燭的火光搖曳,反覆流連在闐玉般的頰邊,睫毛也微微泛著金色,那雙桃花眼仿佛看一只死蚊子都深邃多情的要命,我又情難自禁的越過他的身型,望向窗邊的銅鏡,光滑的鏡面不大不小,正好將倚坐著的我和站立著的他裝在裏面,男俏女麗,宛若一對璧人。

我驀地扯住他的衣袖,心血來潮道:“謝慎明,答應我件事好不好,你要一直陪在我身邊。”

他沈吟片刻,眼神中仿佛帶著些克制與……忍耐?而後抿了抿唇,緩緩蹲下身,與我四目對視,黑色的瞳仁恍若一潭盈盈秋水,好像要將我看出個窟窿,這讓我有些按耐不住的面紅心跳,又想到了那年冬天,他給我釵花鈿時的模樣,他好似看著我,又好似看向別處,總之忘不掉他那皎月般的明眸,我大抵是從那時開始就淪陷了。

“殿下,你是個好女孩。”

望著他的眼眸,好像做了個冗長悠遠的夢,又想不出來該用什麽詞藻,來回應這句前言不搭後語的回答。

“謝謝你啊。”我苦思無果,抓了抓頭發。

狩獵

四月十一那天早晨,天還是灰蒙蒙的,我剛準備翻個身繼續呼呼大睡,知釵就用她的小手小腿,十分艱難的爬上榻,一邊爬還一邊揉捏我的臉,嘴裏咬著肉包子,含糊不清的叫醒我:“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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