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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說不出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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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的急促腳步聲讓任朗站住了,他雖然被叢山這座大冰山欺負得死死的,但卻也是以警校精英的身份進入市局的。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腳步聲是為他而來,而且,並無惡意。

任朗轉過身,看到了匆匆而來的林蓿。

深秋的季節,林蓿卻只穿了一件白色針織衫。寒冷裏的她長發飛揚,雙眸清亮,鼻尖卻凍得微紅,讓人聯想到有著白色皮毛粉色鼻尖的小貓。

“有事?”任朗問。

“還有什麽可以交換?”林蓿問。

“啊?”

“我知道已經錯過了跟你交易的時機,但,一定還有什麽是可以交換的吧?”林蓿說著,上前一步緊緊捉住了任朗的衣袖,“說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應你。只要把我姐姐遇害的真相告訴我。只要……真相就可以……”

林蓿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完這些話的,當最後一個字說完,她的力氣也似乎全都被抽光,整個人慢慢地癱軟下去。

她已經連續兩個夜晚沒有睡覺了,整個人都處於失眠的狀態。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輪流出現劉旭那顆帶血的人頭,和姐姐林苜躺在草地上的、被扭曲了四肢的照片。姐姐的眼睛直視著自己,她咧開的嘴巴和露出的那詭異的笑容像是一道魔咒,更像一把刀子深深刺入林蓿的心臟,讓她疼到窒息。

她知道自己必須要找出真相,而且不能再等下去。不能再像古硚所說的,給他足夠的時間讓他去調查。

彥青霞所說的,警察會因“保護受害人家屬”的名義所家屬隱瞞受害人死去時的真相,這一點,高中時被江城市公安局趕回家數次的林蓿深有體會。

她不要再等了,必須現在、馬上、立刻就知道事情的真相,必須!

這個想法一旦鉆出來,林蓿就像是被惡魔盅惑一般,想要將它付出實踐。然而,之前出於對任朗的厭惡,她沒有存任朗的電話號碼。好在,當林蓿下定決心的時候,任朗正巧出現在“永夜”。

這一次,就算是跟惡魔做交易,也在所不惜。一定要找出真相!

“告訴我真相……”林蓿用乞求的目光看著任朗。

任朗伸出手扶住了林蓿。

他望著林蓿,想起剛才他站在玻璃大門前,看到林蓿望著彥青霞夫婦時的神態,和參加任琪琪生日派對時,林蓿對他說過的話。

她說:“我記得那一年,我剛上高三。我姐從江城打來電話,跟我說,她放年假回來的時候,跟我一起種苜蓿花……從前每到種苜蓿花的季節,我們都會一起種,所以我就很高興的答應她了。我們像往常一樣聊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在這之後的某一天,我放學回來,看到滿屋子的警察,他們告訴我們,我姐被殺了。”

“這個世界所有的悲傷,都藏在你不經意的每一個瞬間。也只有你這種從來沒有遭遇過痛苦與離別的人,才會這樣輕描淡寫地說出勸慰的話,才會用橫在別人心上的痛苦來做交易,是吧?”

是的,我確實不知道。

任朗在心裏默默地說,我不知道被人傷害的感覺是什麽,也不知道生活的本質會那樣殘酷。我甚至連妹妹在遭受危難的時候,都沒有變得焦急。

因為我……從小就是那樣被孤立著的存在。

被忙於生意的父母冷落,被妒忌自己優秀富有的孩子們冷落,得不到關愛冷漠著成長的人……自然也不可能體會到別人的痛苦和溫暖。

說到底,從小到大,我所關心的,都只是自己的感受啊!

“很抱歉。”任朗說,“我騙了你。”

“騙我?”林蓿怔怔地,瞪大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

“對,我騙了你。我只是偶然提起警局的人提起當年的案子,才猜測他們所說的林苜是不是你姐姐,因為你們的名字確實很相像……

“猜測?你說這只是你的猜測?”林蓿難以置信地看著任朗。

“沒錯,”任朗露出得逞的壞笑,“當時,我也只是試探你一下,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是真的……”

“啪!”

任朗的話還沒有說完,臉上就挨了林蓿狠狠的耳光。

“你真是無藥可救。”林蓿冷冷地說著,推開任朗,轉身步履踉蹌地離開。

被打的地方還火辣辣地疼著,任朗捂著臉頰,望著林蓿在秋風中單薄而孤獨的身影,臉上的表情,慢慢地變得凝重且疼惜。

“你竟然沒有把真相告訴她,這真讓我覺得意外。”

古硚的聲音在任朗的身後響起,任朗回過頭,看到穿著白色毛衣配黑色大衣的古硚就站在自己的身後,雙手抱肩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

“如果我沒記錯,似乎就在幾天前,你還告訴我要把真相告訴林蓿。”古硚調侃道。

“是我錯了。”任朗的直接讓古硚的臉上不禁閃過一抹錯愕。

“是我錯了,”任朗望著林蓿消失的背影,緩緩地說道,“我原本以為真相是很容易說出口的,但是……當我看到劉旭的父母痛苦的樣子,我才知道,對於我們而言可以輕易說出口的真相,對於當事人來說,卻無異於整個世界都塌了……”

說著,他苦笑著看向古硚。

“長這麽大我才知道,原來說出真相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古硚的黑眸深邃,他看著任朗,臉上的譏諷表情慢慢地變成動容。

“找出兇手,比花心思研究說出真相的方法更重要。”古硚伸出手拍了拍任朗的肩膀,然後舉步走向“永夜”。

“你是怎麽做到的?”任朗突然問。

“什麽?”古硚回過身。

“你在警局的時候,是怎麽做到的,為了保護受害人的家屬,把真相埋在心底。”

“我做不到,”古硚的唇角斜斜地上揚,“所以我離開了警局。”

說罷,他舉步而行,再也沒有回頭。

是的,我做不到。

古硚緩緩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地道。

因為我沒有資格生活在真實裏,生活在陽光下。我只配緊攥著真相,墮入地獄,在暗不見光的地方茍延殘喘,腐爛生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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