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謝謝你讓我再次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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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紅這個細微的動作，並沒有逃出叢山的眼睛，他不動色聲地看了趙紅那緊捉住林蓿的手，又假裝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趙紅。
林蓿不是第一次跟叢山打交道，她完全可以肯定，叢山只用這一眼，至少可以把趙紅看透個百分之五十。
可惜，林蓿這段時間一直在跟隨丹尼斯學習特工的心理防禦術，可不會這麽輕易地被叢山套出話來。
“如果我沒猜錯，”林蓿指著自己的眼眶示意叢山，笑瞇瞇地說，“你的眼眶應該是被我老板打的，你覺得我是來自首的？”
叢山的臉色沈了下去。
“看起來你在古硚那裏至少學會了如何反守為攻，”叢山冷哼，松開了他一直緊攥在手中的“試探氣球”：“你們毆打的對方已經報了案，用不上四個小時，我們就會把你老板請來喝茶。”
古硚也會來？
林蓿的眉微微地顰了一顰。
“看起來你是私下來找我的？”林蓿的表情已經給了叢山答案，這讓他不禁覺得有趣。
“是，”林蓿決定實話實說，她拉住了趙紅的手，將她的袖子挽起來，然後伸向叢山，“我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叢山看向趙紅的手腕，神色，頓時凝重了下去。
趙紅並不擅長面對警察，或者可以說，她對於警察一直是很畏懼的——既畏懼又憎惡。
她知道自己從小就不是一個乖乖女，少女時代因為想要掙脫母親設下的親情暴力牢籠，她極為反叛，目空一切常規制度，甚至總想要挑戰和破壞一切。然而當高考前的那次，導致一個少年無故落水而下落不明之後，老師和警察來到自己家裏的那一幕，到現在她還無法釋懷。那些人冰冷的言語，毫不顧及自己感受的冷漠眼神，都讓趙紅打從心底憤恨。
後來，她被薛超脅迫坐臺，偶爾會遇到警察，他們依舊是從前那副冰冷而漠然的模樣，比之從前，他們對待趙紅的態度裏又多了幾分淩厲，讓她恐懼。
對於趙紅來說，警察能夠給她的、唯一的一次幫助就是他們帶走了薛超。這也是趙紅生憑第一次感受到什麽是被保護的感覺。
可是這一次，他們可以保護自己嗎？
“他們對你的毆打，已經構成了傷害罪，”在聽完了林蓿講述的全部之後，叢山原本陷入了好一陣的沈默之中。足足過了近五分鐘，他才緩緩張口，對林蓿和趙紅這樣說，“你可以報警，然後進行傷害鑒定……”
“傷害鑒定可以替我出一口惡氣，我也確實很想這樣。可是現在重要的不是治他們的罪，而是查出曹叔叔突然去世的真相！他不能就這樣無原無故地死掉，他不能！”叢山的話，讓趙紅心中的怒火“騰”地升起，她激動地嚷了起來。
叢山的神情微微地滯了一滯，他遲疑了幾秒，然後緩聲道：“你說的這個案子，我們局確實接手過。但現在……它已經超出了我們所能負責的範圍了。”
“超出範圍？那是怎麽回事？”林蓿嗅到了叢山話裏不同尋常的意味。
“超出範圍的意思就是，曹安邦的家屬已經撤案了。”
已經……撤案了……
有如一記驚雷在頭頂炸響，趙紅頓時怔在了那裏。
“他們真的……撤案了。”趙紅喃喃地說著，神情麻木得好像一個雕像，“他們真的撤案了，他們為什麽要撤案呢……他是他們的爸爸啊……”
叢山看著趙紅，目光覆雜。然而，他並沒有安慰她，而是站起身來，走向門外。
“你們做不到嗎？”林蓿突然問。
叢山的身形震了震，他背對著林蓿，所以林蓿便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這也並不重要，林蓿等待的是一個回答，一個幹脆的回答。
“一個老人，在送到老年公寓的三個月前還很健康，怎麽會突然去世？老人下體著火又是怎麽回事？老年公寓到底有沒有責任，家屬是不是有意包庇老年公寓，這些，難道身為警察的你們不去尋找真相嗎？”
“老年公寓已經與家屬達成了賠償協議，公安局無權幹涉其家屬的決定。況且，曹安邦老人一直患有腦梗塞，老年公寓和家屬都提供了其病逝的證據……”
“所以，你們是做不到，是不是？”林蓿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叢山，她站起身來，註視著叢山，一字一句地問，“你們做不到撕開表面的假象去查明幕後的真相，做不到你們所謂的‘公平公正’，做不到還我們這些平民百姓一個公道，更沒有辦法為我們提供保護，是不是？”
林蓿所說的每句話，都像箭一樣刺中叢山，讓這個平時總是一副冷臉的他，再也無法控制住眼中的震動與波瀾。
“這是死者家屬的決定……”
“謝謝你”林蓿，完全沒有再聽下去的欲望，她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謝謝你再一次讓我失望。”
說著，她拉起趙紅，走出會客室。
“謝謝你再一次讓我失望”……
叢山的眉，微微地抖了一抖。
“林蓿……”
從江城公安局走出來以後，林蓿就一直一言不發。她的表情凝重，眼中燃燒著恨意與痛苦，雙拳亦緊緊地攥著，攥得關節都發白。
趙紅就一直跟在林蓿的後面，默默地走著，走過了許多條街，路過了不同的路口，卻不知道要去哪。
“林蓿，我覺得今天的我們，跟高三時候的我們一樣，”趙紅說，“此刻的我們，依舊無處可去，也沒有夢想可言。”
無處……可去嗎……
林蓿終於停下腳步，轉回頭看向自己分別多年的同桌。
“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這就夠了。”趙紅對林蓿說，“就算這世上能夠依靠的只有我自己，我也不會放棄查出他的死因。我一定要傷害他的人，付出代價。”
火焰，在趙紅的眼中燃燒。恍惚間，林蓿仿佛又看到了當年一頭紅發的、意氣風發的叛逆少女。
是了，她根本就沒有改變。
就算她變得安靜，也不是對現實的妥協。她只是，用另外的一種方式去與叛逆的自己和平共處。
她還是趙紅，當年叛逆的、願與世界為敵的少女。
林蓿的鼻子突然間有點酸，她吸了吸鼻子，拉住趙紅的手，鄭重其事地對她說：“如果有任何事情，一定要通知我，任何時間，任何時候，我都在。”
“好。”趙紅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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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蓿不是第一次跟叢山打交道，她完全可以肯定，叢山只用這一眼，至少可以把趙紅看透個百分之五十。
可惜，林蓿這段時間一直在跟隨丹尼斯學習特工的心理防禦術，可不會這麽輕易地被叢山套出話來。
“如果我沒猜錯，”林蓿指著自己的眼眶示意叢山，笑瞇瞇地說，“你的眼眶應該是被我老板打的，你覺得我是來自首的？”
叢山的臉色沈了下去。
“看起來你在古硚那裏至少學會了如何反守為攻，”叢山冷哼，松開了他一直緊攥在手中的“試探氣球”：“你們毆打的對方已經報了案，用不上四個小時，我們就會把你老板請來喝茶。”
古硚也會來？
林蓿的眉微微地顰了一顰。
“看起來你是私下來找我的？”林蓿的表情已經給了叢山答案，這讓他不禁覺得有趣。
“是，”林蓿決定實話實說，她拉住了趙紅的手，將她的袖子挽起來，然後伸向叢山，“我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叢山看向趙紅的手腕，神色，頓時凝重了下去。
趙紅並不擅長面對警察，或者可以說，她對於警察一直是很畏懼的——既畏懼又憎惡。
她知道自己從小就不是一個乖乖女，少女時代因為想要掙脫母親設下的親情暴力牢籠，她極為反叛，目空一切常規制度，甚至總想要挑戰和破壞一切。然而當高考前的那次，導致一個少年無故落水而下落不明之後，老師和警察來到自己家裏的那一幕，到現在她還無法釋懷。那些人冰冷的言語，毫不顧及自己感受的冷漠眼神，都讓趙紅打從心底憤恨。
後來，她被薛超脅迫坐臺，偶爾會遇到警察，他們依舊是從前那副冰冷而漠然的模樣，比之從前，他們對待趙紅的態度裏又多了幾分淩厲，讓她恐懼。
對於趙紅來說，警察能夠給她的、唯一的一次幫助就是他們帶走了薛超。這也是趙紅生憑第一次感受到什麽是被保護的感覺。
可是這一次，他們可以保護自己嗎？
“他們對你的毆打，已經構成了傷害罪，”在聽完了林蓿講述的全部之後，叢山原本陷入了好一陣的沈默之中。足足過了近五分鐘，他才緩緩張口，對林蓿和趙紅這樣說，“你可以報警，然後進行傷害鑒定……”
“傷害鑒定可以替我出一口惡氣，我也確實很想這樣。可是現在重要的不是治他們的罪，而是查出曹叔叔突然去世的真相！他不能就這樣無原無故地死掉，他不能！”叢山的話，讓趙紅心中的怒火“騰”地升起，她激動地嚷了起來。
叢山的神情微微地滯了一滯，他遲疑了幾秒，然後緩聲道：“你說的這個案子，我們局確實接手過。但現在……它已經超出了我們所能負責的範圍了。”
“超出範圍？那是怎麽回事？”林蓿嗅到了叢山話裏不同尋常的意味。
“超出範圍的意思就是，曹安邦的家屬已經撤案了。”
已經……撤案了……
有如一記驚雷在頭頂炸響，趙紅頓時怔在了那裏。
“他們真的……撤案了。”趙紅喃喃地說著，神情麻木得好像一個雕像，“他們真的撤案了，他們為什麽要撤案呢……他是他們的爸爸啊……”
叢山看著趙紅，目光覆雜。然而，他並沒有安慰她，而是站起身來，走向門外。
“你們做不到嗎？”林蓿突然問。
叢山的身形震了震，他背對著林蓿，所以林蓿便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這也並不重要，林蓿等待的是一個回答，一個幹脆的回答。
“一個老人，在送到老年公寓的三個月前還很健康，怎麽會突然去世？老人下體著火又是怎麽回事？老年公寓到底有沒有責任，家屬是不是有意包庇老年公寓，這些，難道身為警察的你們不去尋找真相嗎？”
“老年公寓已經與家屬達成了賠償協議，公安局無權幹涉其家屬的決定。況且，曹安邦老人一直患有腦梗塞，老年公寓和家屬都提供了其病逝的證據……”
“所以，你們是做不到，是不是？”林蓿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叢山，她站起身來，註視著叢山，一字一句地問，“你們做不到撕開表面的假象去查明幕後的真相，做不到你們所謂的‘公平公正’，做不到還我們這些平民百姓一個公道，更沒有辦法為我們提供保護，是不是？”
林蓿所說的每句話，都像箭一樣刺中叢山，讓這個平時總是一副冷臉的他，再也無法控制住眼中的震動與波瀾。
“這是死者家屬的決定……”
“謝謝你”林蓿，完全沒有再聽下去的欲望，她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謝謝你再一次讓我失望。”
說著，她拉起趙紅，走出會客室。
“謝謝你再一次讓我失望”……
叢山的眉，微微地抖了一抖。
“林蓿……”
從江城公安局走出來以後，林蓿就一直一言不發。她的表情凝重，眼中燃燒著恨意與痛苦，雙拳亦緊緊地攥著，攥得關節都發白。
趙紅就一直跟在林蓿的後面，默默地走著，走過了許多條街，路過了不同的路口，卻不知道要去哪。
“林蓿，我覺得今天的我們，跟高三時候的我們一樣，”趙紅說，“此刻的我們，依舊無處可去，也沒有夢想可言。”
無處……可去嗎……
林蓿終於停下腳步，轉回頭看向自己分別多年的同桌。
“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這就夠了。”趙紅對林蓿說，“就算這世上能夠依靠的只有我自己，我也不會放棄查出他的死因。我一定要傷害他的人，付出代價。”
火焰，在趙紅的眼中燃燒。恍惚間，林蓿仿佛又看到了當年一頭紅發的、意氣風發的叛逆少女。
是了，她根本就沒有改變。
就算她變得安靜，也不是對現實的妥協。她只是，用另外的一種方式去與叛逆的自己和平共處。
她還是趙紅，當年叛逆的、願與世界為敵的少女。
林蓿的鼻子突然間有點酸，她吸了吸鼻子，拉住趙紅的手，鄭重其事地對她說：“如果有任何事情，一定要通知我，任何時間，任何時候，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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