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夠了。”古硚的聲音不失時機的響了起來，先前，他一直窩在他的“窩”裏（老板椅），這會，他站起身，舉步走了過來。

“說出你的委托，不要浪費我的時間。”他站在趙紅的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燈光，在趙紅的眼前投下大片的黑暗。

趙紅擡起頭，看向古硚，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說：“幫我查出他的死因，我要替他討回公道。”

公道。

古硚的眼中閃過一抹諷刺。

這個世界上，哪裏有真正的公道？人啊……永遠都是那麽的愚蠢，居然相信公道的存在。

“委托費四十萬，全款付賬，概不退款。”古硚說。

“四十萬？你這是黑店啊！”趙紅頓時火了，她霍然起身，怒氣沖沖地道，“哪家偵探社要價這麽高？搶劫啊你！”

果然不愧是曾經的同桌，趙紅一下子就說出了林蓿的心聲。古硚的價格，永遠要的都是那麽高。如果說，陳源的腦回路都被代碼堵住了的話，恐怕古硚的腦回路裏則全都塞滿了錢，估計就連他的血都充滿了銅臭味……

“你說得沒錯，確實沒有任何一家偵探社要價這麽高。”儲南這只小狐貍又適時地開始發表他的言論了，他笑瞇瞇地對趙紅說，“但是，也只有‘永夜’一家偵探社可以完成你的任何委托。”

說著，他用個那張妖孽般的臉湊近趙紅，一字，一句地說：“百分之百，不打折哦。”

趙紅先是一怔，緊接著，便漲紅了臉。

“你可以考慮，‘永夜’隨時接受你的訂單。”古硚說著，轉過身，朝著他的老板椅走去。

趙紅紅著臉，她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說了一句：“我……沒有那麽多錢。”

“那是你的事。”古硚連頭也沒有回。

趙紅的身體震了一震，臉上流露出尷尬而又惱火的表情。

她低下頭，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快速起伏著。林蓿從來沒有看到趙紅流露出這樣的神情，她一向都像火焰一樣灼人，像匕首一樣鋒芒畢露，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無力與悲哀。

“她的錢，我來出。”林蓿突然說道。

趙紅猛地擡起頭來看向了林蓿，她滿是震驚的眼睛映著林蓿堅定的臉。

“林蓿……”趙紅的眼中亮起了一簇火焰。

“你出？”古硚轉過頭來，啼笑皆非地看著林蓿，“連尋找你姐姐兇手的費用，都要用你的薪水在抵了，再加上一個，難道你要在‘永夜’打工到下半輩子？”

林蓿頓時語遲。

趙紅眼中的火焰，漸漸地熄滅了。

“我會想辦法的。”趙紅喃喃地說著，轉身走出了偵探社。

林蓿眼看著趙紅離開，心如火燒，她憤然瞪向古硚：“你就這麽認錢嗎？四十萬！”

“不然呢？免費服務？”古硚淡然掃了林蓿一眼，道，“我幹脆開個愛心救助站？”

“你……”林蓿看著一臉玩世不恭的古硚，想說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好，算你狠。”林蓿說著，轉身走出門去。

“呃，老大，這麽對小蓿蓿會不會有點太殘忍？”看著林蓿離去的背景，儲南面露不忍地說。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買單。”古硚慢條斯禮地坐回到他心愛的老板椅裏，他叼起煙鬥，拿出了打火機，“連林蓿都懂得為她的所得付出，不是嗎？”

“呃……我們好像不是在討論是不是免費的問題，而是收費過高的問題吧？”儲南好心地提醒。

古硚正要去按打火機的手頓了頓，然後果斷按了下去。

“不要糾結這些細節。”他說。

方曉晴翻了記白眼，轉身要去追林蓿，卻被丹尼斯拉住了。

“給她們時間，解決她們自己的問題。”丹尼斯說。

“嗯，嗯。”儲南連連點頭，“她們肯定有許多話要說。”

是哦……

她們認識了那麽多年，又因為誤會分別了那麽多年，應該給她們時間去澄清彼此的誤會嘛……

方曉晴望著門口，默默地，點了點頭。

“趙紅！”

林蓿追出“永夜”偵探社，卻並沒有看到趙紅的蹤跡。她四處張望著，看到的，卻只有路邊的車來車往。

突然，她看到了不遠處的天橋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趙紅！

林蓿快步走上了天橋，生怕慢一點趙紅就離開了。好在，當她氣喘籲籲地來到天橋上的時候，趙紅還站在那裏。

一頭卷發的趙紅就站在夜色裏，她的眼睛註視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

林蓿突然想起了那一天，兩年前在金水河橋上的那一天。

青春時代的趙紅一頭長發染成絢麗的紅，在陽光下像是一簇火焰，那火焰襯托得她皮膚愈發白皙，嫵媚立體的五官因為化了濃妝而更加突出。

她站在橋上，一只腳踩著欄桿，校服的裙擺被風吹得飛揚而起，露出她修長的腿。她歪著頭，神情寫滿了叛逆，像是一把出鞘的鋒利匕首，隨時對這個世界發出嘲諷與挑釁。

但是她現在呢？

如此平靜，如此波瀾不驚，她到底是麻木了，還是被生活泯滅了她的熱望？

林蓿不知道。

她慢慢地走近趙紅，在她的身邊站定，靜靜地看著她。

“我離開家鄉，也已經兩年多了啊……”趙紅喃喃地說著，轉頭看向林蓿。

“你知道嗎，我媽，她恨我。”趙紅說，“在我六歲的時候，我爸就出軌，跟著別的女人跑了，只把我和我媽扔在老家，連管都不管，問都不問。我媽幾乎一夜之間就變了，她天天像個瘋子一樣的歇斯底裏，只要有一點不如意的地方就往死裏打我，我的身上經常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沒有一處是好的地方。”

趙紅看著林蓿的眼神很專註，被已經花掉的妝容所襯，她的眼睛顯得又大又圓，在暗夜裏有一種詭異而又妖冶的美麗。

林蓿的心，窒了一窒。

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聽趙紅提起過家裏的事情。只記得趙紅從來不讓任何人去她家裏做客，有一次，因為她請病假，林蓿把老師留的卷子送到她家，意外發現趙紅的額頭受了傷，趙紅就跟她翻了臉，連罵帶吼地把自己推出了家門。

從此以後，趙紅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理林蓿，直到林蓿正式向趙紅道歉，並且保證再不去她家方才作罷。

現在想想，林蓿才知道，原來趙紅額頭的傷是她母親毆打她導致的。而她如此拼命地推開每一個走近她家的原因，也是因為她想要隱瞞她那位可怕的母親。

“我叛逆，我混蛋，我針對任何人。那是因為我從小就沒有感受過愛，”趙紅繼續自顧自地往下說，“但是讓我真正感受到愛的，卻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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