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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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將這後頸攏在掌中是甚麽滋味?

他登時陷入了無盡的遐思當中。

年知夏直起身來,陡然撞上了傅北時的視線。

傅北時絕不可能知曉他曾想著傅北時做過那種事,但他卻心虛地覺得自己的一舉一動,一念一思全數無所遁形。

傅北時不好相與,他心下愈心虛,面上便該愈從容。

“叔叔。”他與傅北時四目相接,“要對弈麽?”

一聽“年知秋”提及對弈,傅北時當即想起了那個小男孩兒。

他上一回對弈是在一十七歲那年,對手便是那個年僅一十二歲的小男孩兒。

那日,小男孩兒纏著要同他對弈,他便答應了,還設了賭註,即答應對方一個要求。

一開始,他並未將不及自己腰身高的小男孩兒放在心上,待他意識到自己落入了對方所設置的陷阱,早已來不及了,好容易破了一重陷阱,又墜入了另一重陷阱。

他兵敗如山倒,費盡全力都沒能力挽狂瀾,只是輸得稍稍體面了些。

小男孩兒用小小的手捧著他的黑子,分明得意得很,卻謙遜地道:“北時哥哥,承讓了。”

他瞧著小男孩兒狡黠的雙目,揉著小男孩兒細軟的發絲,問道:“你想要甚麽?”

小男孩兒歪著腦袋道:“我想要北時哥哥給我當馬兒騎。”

他不曾被人當作馬兒騎過,但他願賭服輸,趴在了地上。

小男孩兒體重太輕,騎在他身上教他心疼。

小男孩兒一會兒“駕”,一會兒“籲”,不亦樂乎,他便也由著小男孩兒。

良久後,他又與小男孩兒對弈了一局,這一局他全神貫註,豈料,又輸了。

他大方地問小男孩兒這次想要甚麽,得到的答案居然是:“我想當北時哥哥的孩子的幹爹。”

他為難地道:“我尚未娶妻,且暫時沒有娶妻的打算,不知猴年馬月才會有孩子。”

“不管,我就要當北時哥哥的孩子的幹爹。”小男孩兒突然露出了早熟的神態,“我想快些長大,考取功名,賺很多很多的錢。”

他糾正道:“考取功名不代表能賺很多很多的錢,不少流芳百世的名臣皆是兩袖清風。”

“好罷。”小男孩兒蹙眉道,“我得好好想想是考取功名重要,還是賺很多很多的錢重要。”

好像只要做出選擇,便能達成所願。

他笑了笑,並不潑冷水,又道:“難不成我答應了,你便能快些長大?”

小男孩兒理所當然地道:“你答應了,我便是準幹爹了,至少在輩分上長大了。”

他建議道:“那你不如給我的孫兒當幹祖父罷。”

“北時哥哥戲弄我,給北時哥哥的孩子當幹爹與給北時哥哥的孫兒當幹祖父明明輩分一樣。”小男孩兒瞪著他,“我可是很聰明的,我剛剛才將北時哥哥殺得抱頭鼠竄。”

“不至於抱頭鼠竄罷。”他認為自己並沒有那麽狼狽。

小男孩兒強調道:“就是抱頭鼠竄。”

“才不是抱頭鼠竄。”當年的他年輕氣盛,雖然輸得心服口服,但絕不承認自己被一小自己四歲的孩子殺得抱頭鼠竄。

小男孩兒囂張地道:“哼,大不了再來一局,我定要教北時哥哥親口承認被我殺得抱頭鼠竄。”

“好罷。”他故意道,“由你執黑子罷。”

——按照規則,黑子天然具有優勢。

他將優勢拱手讓予對方,是為了更好地殺對方的威風。

小男孩兒不屑地道:“才不要,手下敗將。”

他正與小男孩兒爭論著到底由誰人執黑子,卻是被爹爹的屬下叫走了。

四日後,他同小男孩兒分別了。

直至今日,他們都再未見過,自然沒能再決一勝負。

不過他的棋藝早已生疏了,若能與小男孩兒對弈,大抵真會被其殺得抱頭鼠竄罷?

不對,四年過去了,小男孩兒業已一十又六了,不再是小男孩兒了,而是翩翩少年郎了。

他面前的“年知秋”亦是一十又六,已成了他的嫂嫂,還在無意間勾起了他的欲.念。

四年前的“年知秋”僅僅是一個小姑娘……

一念及此,他頓時覺得自己實乃衣冠禽獸。

但“年知秋”已及笄了,他不算太衣冠禽獸罷?

年知夏見傅北時不答,覆又問道:“叔叔,要對弈麽?”

傅北時收斂了思緒,頷首道:“樂意之至。”

他以為是自己同“年知秋”對弈,未料到,卻是自己與年知夏同年母、年知春對弈。

年家四人這回對弈並不認真,主要是為了消磨時間,等傅北時來接年知夏。

年知夏突發奇想地提出了二對二,通過抓鬮,年家四人分成了年父、年知夏一組,年母、年知春一組。

傅北時一來,聽年知夏說傅北時要與他們對弈,年父便將自己的位置讓予傅北時了。

傅北時研判著棋局,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認定單憑自己十之八.九會被年母、年知春殺個落花流水,幸而尚有“年知秋”,且“年知秋”瞧來棋藝不俗。

果不其然,“年知秋”的一招一式皆精妙得很。

年知夏落下一子,心道:北時哥哥,你這棋藝實在沒甚麽長進。我若同你對弈,定能將你殺得抱頭鼠竄。但我已不想當你孩子的幹爹了,我亦不想長大了,我若能一直一十又二,一直與你在一處該有多好?

半個時辰後,這一局棋以年母與年知春的勝利告終。

傅北時歉然地道:“嫂嫂,都怪我拖累了你。”

“無妨,叔叔不必自責。”年知夏站起身來,“時候不早,我去歇息了,叔叔亦去歇息罷。”

當著年家人的面,傅北時委實尋不出挽留“年知秋”再同他說說話的理由,不得不目送“年知秋”離開了。

白日裏,年知夏打著小憩的名義,躺上了自己的床榻,汲取著傅北時留下的氣息,甚至又情不自禁地喚著“北時哥哥”,將他的北時哥哥好生褻.瀆了一番。

他根本未料到傅北時居然還要在自己的床榻上再歇息一晚。

回了妹妹的房間後,他既緊張又甜蜜,不受控制地來回踱步。

少時,一絲憂慮猝然破開腦髓,進而在他腦中瘋長——我是否不慎將被褥弄臟了?

他現下假使沖過去,提出要為傅北時換一床新的被褥,定會引起傅北時的疑心罷?

可是他萬一當真弄臟了被褥,且被傅北時發現了,傅北時會如何想?傅北時倘若發現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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