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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仗勢欺人的那個,是你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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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之上,劍拔弩張,公堂後的川堂裏,一直神色淡然的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的溫廷卿,卻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緩緩站起身來。

一直陪在他旁邊,端著茶,慢慢啜著的周少尹見狀,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翹起,也忙轉頭,放下手中的茶盞,同時掩住了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單手握拳,抵在唇邊,清了清嗓,這才又轉過身來,起身上前,快走兩步,攔在了正向公堂那邊走過去的溫廷卿身前。

“溫大人……”他神情肅然的低聲開口說到:“你這是要做什麽?雖說我也是剛才聽到了,才知道,公堂之上,原來有令弟,但是,左大人的官聲,一向清明,定會秉公處理,你這樣沖過去,豈不是……”

他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可是,在溫廷卿淡然得有些冷漠的註視下,卻越說,氣勢越低,越說,聲音越低,到了後來,漸漸沒了聲音。

這時,溫廷卿才淡淡的開口回到:“我正是要好好看看,一向官聲清明的的左大人,是怎麽公正廉明判案的。”

周少尹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回答,他那慣會闖禍的弟弟,此時已經鬧上了京兆府的衙門,正在被他們大人審判,他卻絲毫沒有反應,仍然一如既往的淡然從容,跟自己想象的情形,截然不同,一時間,倒是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站在原地,幹笑了兩聲。

溫廷卿卻是沒在理會他,邁步從他身邊繞了過去,向公堂與川堂連接之處的後門,走了過去。

被他無視的周少尹,不由沖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心中暗嗮,面上說得再怎麽冠冕堂皇,又有何用?可惜有個不爭氣的弟弟,丟臉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罷了!你願意看,就讓你看個夠!

心念至此,周少尹的臉上,便露出幾分幸災樂禍來,跟在溫廷卿身後,走了過去。

他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川堂與公堂相連之處的後門處,正要探頭去看,卻聽到一個清亮,卻略帶嘲諷的聲音,高聲道:“原以為京兆尹大人,是個公正廉明,一心為民之人,誰知,卻竟然是個先入為主,沽名釣譽之輩!”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就連一向淡然自若的溫廷卿臉上,都閃過一絲驚訝之色,就更別說其他人了,端坐在官座之上的左修明,更是被他的話,氣了個仰倒!

因為說這話的,竟然是溫廷筠這個走馬章臺,蕩檢逾閑,四處闖禍的浪蕩子,怎能不讓人驚詫莫名,氣結郁胸!

左修明被他氣得,舉著紅簽的手,都不禁微微抖了抖,正要開口呵斥,卻又聽到溫廷筠繼續開口說到:“你提問,我的小廝回答,哪裏不對?就算他出言輕狂,該罵該罰,都是應當,可是,你又是從哪裏,看出來的,我縱容手下仗勢欺人?”

他的語氣平緩,態度平和,可是一句接著一句,句句都說在理上,倒是有一種莫名的氣勢,讓人無法辯駁,而他接下來的話,更是把左修明氣得額上青筋直蹦。

“案子只聽個只言片語,便因為偏見,先入為主的斷我有錯,哪有一點,公正廉明的樣子?只是因為,我的小廝出言輕狂,你便要對他動大刑,又置律例於何處?我看,仗勢欺人的那個,是你才對!”

他的話音已落,但偌大個公堂之上,卻毫無聲息,落針可聞,公堂之上,每個人,都被他這番驚人的言論,嚇得屏住了呼吸,都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自己今天不當差,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會成了那個被殃及的池魚!

就算溫廷筠是長公主的駙馬,但就憑他,在公堂之上,這番對堂官的大不敬,甚至是有辱人格之言,萬一,左大人寧折不彎的牛脾氣上來,就是對他用刑,判他的罪,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溫廷筠這個人,再怎麽胡鬧,終究是皇帝親自賜婚的長公主的駙馬,到底關系著皇家的顏面,這要是真的鬧將起來,還不知道,會有怎樣嚴重的後果!

溫廷筠的話,不可謂不大膽,不過,他之所以,敢在公堂之上這樣說,是因為,他突然之間明白了,左修明為何會有剛才那番作為。

那兩個想要吃白食的無賴,進來公堂後,也不知是恰巧,還是故意,就正好,跪在了他的身後,他們二人的穿著打扮,又都好似護院一般,落在原本就對自己有偏見的左修明眼裏,那兩人,可不就是跟自己一夥的麽!

因此,當左修明看到,那餛飩攤的老漢,伸手指正他們二人時,就以為那老漢,指的是自己這一幫子人,所以,也才會有了後來,他所說的“自己縱著手下,仗勢欺人,為非作歹”這一說了。

溫廷筠也是聽出了他話裏的破綻,這才站出來,義正言辭的駁斥他,也是算準了,左修明是個剛正不阿,公正廉明之人,不會真的因為對他的偏見,或是想要踩著他,立不畏權貴的人設,而枉顧事實,隨意結案。

果然,他的話說完後,左修明雖然仍然被氣得臉色發青,但神情,卻慢慢冷靜了下來。

“我因為偏見,先入為主?”左修明冷哼了一聲,將手中的紅簽,放回了簽桶,直視著面帶輕蔑之色的溫廷筠,沈聲問到:“剛才苦主指證的,不是你們?親口承認他所言非虛的,不是你本人?”

左修明的話,證實了溫廷筠的推測,他不由得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不去答左修明的話,反而扭頭,對跪在自己對面,瑟瑟發抖的餛飩攤老漢,語氣溫和的笑著問到:“老丈,吃白食,不給夠錢,還動手打人的人,是我嗎?”

他這話,剛一問出口,堂上的官差、衙役們臉上,俱是露出一絲不屑之色,那肯定不是你啊!你堂堂一個駙馬爺,就算仗勢欺人,魚肉百姓,自然也不用自己動手啊,你手下的人,是吃幹飯的嗎?!

左修明也是鄙夷的冷哼了一聲,心中不屑,說得那樣好聽,原來,不過還是這樣弱智的洗白方式。

正待要開口揭穿他,卻看見溫廷筠轉身,指著自己身後,捂著肚子,跪在地上的那個無賴,沖著堂上一排衙役其中一人,又接著開口問到:“他又是被誰,路見不平,給踹傷的?”

被他問話的那個衙役,正是剛才,率人將他們帶回衙門之人,聞言,嘴角不禁抽了抽,人雖然是你踹傷的,可是,路見不平什麽的,我哪知道啊!

可現在,知道了溫廷筠的身份,他也不敢隨意反駁,一時間,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只能有些為難的看向左修明。

見左修明眼中帶著驚訝之色,也詢問的看向自己,只能硬著頭皮,開口回到:“大人,我們去的時候,他已經被踹傷了,還指著……”

說到這裏,他瞥了一眼溫廷筠,見他一副鼓勵自己說下去的模樣,這才又接著說到:“還指著駙馬爺,直喊殺人了!屬下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將人,都帶了回來!”

左修明既然能做到如此官位,自然不是愚笨之人,之前,不過是因為,溫廷筠的名聲不好,先入為主,才導致判斷失誤,事到如今,他已經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麽。

如果,那兩人,真是溫廷筠的手下,那溫廷筠又怎會,與他們起了沖突,甚至,還動起手來。

由此可見,他剛才所言,俱是事實,並不是舍車保帥之舉,不由得面上一紅,心中暗自懊悔,雖然不知,那浪蕩子,今天怎的就突然轉了性,可是自己,著實不該犯這樣的錯誤。

他這邊,臉上白一陣,紅一陣的,暗自檢討著,那邊,被他們又是駙馬爺,又是要用刑,弄得有些發懵的餛飩攤老漢,此時才終於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兒,忙拼命擺著雙手,高聲喊到:“不是,不是的,大人,吃白食,還打人的,不是這位……駙馬爺,是跪在他身後的那兩個人,駙馬爺是路見不平,幫著我的,大人可千萬不要冤枉了好人啊!”

左修明心下懊悔,但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之人,很快便恢覆了冷靜,擡手一拍驚堂木,沖那二人喝到:“他們所言,可是事實?”

那二人,早就被溫廷筠的身份,嚇得半死,要是早知道,他是長公主府的駙馬爺,就是借他們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那樣放肆啊!誰知道,他吃軟飯的境界,會那樣高啊!

這會兒,自然不敢再放肆,只能拼命磕頭,嘴裏喊著:“大人明鑒啊!小人們沒想吃白食,只是吃完後,才發現,兜裏的錢不夠,也說了,回頭會送錢回來,是那餛飩攤的老板,不依不饒,抓著我們二人不放,這才有了沖突,而且……”

他們二人,偷偷瞟了一眼,氣定神閑的站在他們二人面前的溫廷筠,有些害怕的小聲道:“打人的,也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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