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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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璟西雙臂撐著臺面, 身體□□靠近了她幾分：“不過，我會愛屋及烏的。”
所以，他接下來要考慮的重點是, 怎麽讓何槿舟接受他，畢竟他打了人家一拳, 是個男人，都會記仇吧, 畢竟他現在還沒真正升級成他的‘姐夫’。
說到記仇……
被周璟西打了那一拳之後，坐地鐵回去的路上，姜蕊歪著腦袋看他的嘴角。
“那人下手也太重了！”都腫了！
姜蕊一臉心疼，可何槿舟卻一下都不讓她碰，不讓碰也就算了, 他還把臉偏向一邊, 不讓她繼續看。
“你說那個人是你姐姐醫院的老板, ”姜蕊有點糾結：“那樣的老板以後成了你的姐夫..”
何槿舟突然扭頭看了她一眼：“別說了。”
姜蕊低低地哦了聲，過了會兒, 她沒忍住, 又問：“你是不是不喜歡他啊？”她忙補充一句：“我是說如果他沒打你的話。”
何槿舟沒說話，眼神放空, 不知在想些什麽。
到站的時候，若不是姜蕊拽了拽他的袖子, 估計他還能一直坐下去。
可他路上雖然都沒怎麽理姜蕊，可還是把姜蕊送到了寢室樓下, 臨走前還嚴肅地叮囑：“下次不許再逃課了。”
姜蕊抿了抿嘴角, 兩手揪著外套的兩邊, 扭扭捏捏地問：“你、你這是管我嗎？”
她不問還好, 這麽一問, 何槿舟才意識到自己管多了，他臉上露了幾分慌亂出來：“沒有，”他聲調比剛剛揚了幾分：“你想哪兒去了！”
他好像急了：“我才沒有管你！”
他紅著臉、結結巴巴地反駁：“我、我、我就是覺得，覺得逃課不好！”
雖然姜蕊戀愛次數為零，但她看小說看韓劇。
她沒挑破何槿舟，乖乖巧巧地“哦”了聲，說:“我下次不會了。”
就在何槿舟倉皇轉身想走的時候，姜蕊拽住了他：“我明天早上能跟你一起跑步嗎？”
背身對著她的何槿舟，眼睫顫了顫，“我、我要是去，我就給你發短信。”說完，他看都沒敢看她就抽回自己的胳膊，跑了。
對，他是跑的。
姜蕊看著他那逃竄似的背影，捂嘴直笑。
雖然他逃了，可姜蕊知道，她已經一只腳踏進了他的世界裏。
天越來越冷了。
上午，何歆歆去了何槿舟的房間，想著把她去年給何槿舟買的秋衣秋褲找出來，不過這次搬家，何槿舟的房間是他自己收拾的，何歆歆有點找不到頭緒。
“要是今年還不穿秋衣秋褲，看我不打你！”何歆歆一邊在衣櫃裏翻著，一邊咕噥著。
主臥的衣櫃占據了大半個墻壁，何槿舟的衣服不算多，外套都是掛著的，何歆歆在最上面一層沒找到，便蹲在地上在最下面的一層找，最下面一層有行李箱，還有一床被子。
何歆歆的目光停在被子下面，那下面好像被壓了什麽東西，何歆歆把被子抱了出來。
是衣服還有鞋盒。
鞋盒已經被壓變形了，何歆歆打開鞋盒看了看，是一雙她沒見過的運動鞋，還有那衣服，都不是她給何槿舟買的。
何槿舟從來都不自己買衣服鞋子的。
何歆歆盯著那兩件羽絨服發呆，驀地，她突然笑了聲。
通訊錄裏的那個電話，何歆歆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打過了，一年？或者更久。
電話撥過去第三遍，李燁萍才接通。
一聲聽著很是虛弱的“餵？”讓何歆歆蹙起了眉。
何歆歆開門見山，語氣裏帶了點質問的味道：“你最近找過我弟弟？”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後，李燁萍才輕輕“嗯”了聲。
何歆歆沒有問衣服的事：“你找他做什麽？”
李燁萍咳嗽了聲，清了清嗓子：“我就是去看看他。”
“看看他？”何歆歆冷笑了聲：“你好像不缺兒子吧？”她就只有面對李燁萍的時候，才會把身體裏的刺露出來。
李燁萍沒有說話。
“現在想起來看他了，你當初幹嘛去了？”即便過去了許多年，何歆歆心頭的傷疤依舊沒有好：她咽下嗓子裏的哽咽，提著聲調，朝電話裏吼；“我當初哭著求你把他帶走的時候，你怎麽說的？”
李燁萍說不出話來。
何歆歆一字一頓把她當初說的原話說給她聽：“你說，帶槿舟過去，那個男人會不高興。”
何歆歆把就要掉下來的眼淚抹掉：“這四年，別說衣服，你就連雙襪子都沒給他買過！”她彎腰把鞋盒裏的鞋拿出來看了看，“現在可好，又是羽絨服又是鞋的，”她笑了聲：“怎麽，那邊的兒子對你不好，所以想起自己的親生兒子了？”
電話那頭一直不作聲，何歆歆憋出了火：“你說話呀！”
幾聲咳嗽後，話筒裏傳來了斷斷續續的三個字：“對、對不起。”
話音落下，咳嗽聲剛起，電話被掛斷了。
何歆歆的電話打給何槿舟的時候，何槿舟正在上課，他按了掛斷，然後回過去一條微信：【我在上課。】
何歆歆：【下課了立馬給我回過來！】
何歆歆少有這樣命令他，何槿舟像是感覺到了什麽，眼皮一直突突跳到了下課鈴打響。
果然，被他猜中了。
電話一接通，何歆歆就問他：“你衣櫃裏的衣服是不是李燁萍買給你的？”
何槿舟怕她已經找過李燁萍，於是沒敢撒謊：“嗯。”
何歆歆重重呼出一口氣：“什麽時候？”
何槿舟想了想：“有小半個月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其實答案她知道。
何槿舟說：“怕你生氣。”
她一點兒也沒斂著脾氣，對著電話質問：“既然你知道我會生氣，那為什麽還要收下？”眼淚在她眼眶裏打轉，她聲音發顫：“她怎麽對你怎麽對我，你都忘了嗎？”
他沒忘，這輩子都不會忘。
何歆歆突然笑了聲：“你別告訴我，她用兩件衣服就成功讓你原諒她了！”
何槿舟立馬搖頭：“我沒有！”盡管他心軟，可他沒有原諒：“那天她去學校找我，她精神和臉色都非常不好，她還哭了..”何槿舟現在還能清晰記得那天李燁萍的眼淚：“姐，我以前是恨她，現在我是可憐她。”
“可憐她？”何歆歆擠出一個笑來：“可憐她什麽？”
何槿舟也不知道，只是當時她給他的感覺很可憐，想到她老的那天，白發蒼蒼，躺在床上不能動的時候，那個男人和那個兒子是不是會照顧她……
想到何槿舟嚴重失眠，吃不下睡不著的那半年多，何歆歆紅著眼眶：“她再可憐，能有我們可憐嗎？”
一個月只給五百塊錢的生活費，她又要上衛校又要供何槿舟上高中，還要吃飯，還要給何槿舟買藥，他們還要租房子，何歆歆一想到那最難捱的兩年，就覺得那個女人留給她的只有恨。
“我們身無分文的時候，她在哪？我和你連喝一個多月的稀飯，她又在哪？我去求她問她要錢的時候，你知道她當時是什麽表情嗎？”
何槿舟不說話了。
何歆歆殷紅著眼角，眼淚墜在睫毛上，她強忍著鼻尖的酸意：“我告訴你，就算她現在死了，我都不會掉一滴眼淚！”
電話被何歆歆掛斷了，傷心之餘，恨意又一點一點爬出來，她把那衣服鞋子還有最後才發現疊在最下一層的褲子全都扯出來。
抱著那麽一堆東西跑到樓下的時候，正好遇見來找她去吃飯的周璟西。
周璟西跑過來，看見了她通紅的眼底，“怎麽了？”他視線落在她懷裏的那些看著很新的衣服上：“要扔掉嗎？”
何歆歆沒說話，擡起胳膊，把那堆‘垃圾’一股腦的全扔進了垃圾桶裏。
扔完，她頭也沒回地轉身往樓道去，周璟西追上去，手剛抓到她的手腕，何歆歆突然轉身，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她在他懷裏放聲大哭，一點都沒收著聲，直接把周璟西哭慌了神，想問她到底怎麽了，可她哭得慘兮兮的，他只能把疑惑暫時地收起來，不知所措的一雙手，一手攏住她，一手在她披散著的長發上來回地輕撫著。
哭了好一會兒，見她哭聲慢慢地止住只剩抽咽的時候，周璟西突然彎了點腰，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臉上全是眼淚的何歆歆驚呼一聲，慌忙摟住了他的脖子，“你幹嘛？”
他把她的腿盤緊在他腰上，“抱你上去啊，”他一手圈著她的腰，另只手去擦她的眼淚：“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進了電梯，何歆歆晃了晃她垂在周璟西身後的腿：“你放我下來。”
好不容易逮到一個能抱著她的機會，周璟西怎麽可能放。
“不要，”他拒絕的很直接：“還沒到家呢！”
等真到了家，他卻還不松手。
何歆歆的臉是哭紅的，連帶著額頭都紅著，這會兒，她又羞又惱的，臉紅到了脖子：“你快放我下來啊！”
要不是他扣著她的腰，她都自己蹦下去了。
門關上，周璟西抱著她去了沙發那兒，他微微仰頭細看她的臉：“吃飯了嗎？”
她搖頭。
“你之前不是說家裏有速凍餃子的嗎，還有嗎？”本來還想帶她出去吃頓好的，看來只能等下次了。
何歆歆點頭：“還有。”
周璟西這才把她放到沙發裏，他彎著腰，雙臂攏在她身側：“在這等著，我去給你下點餃子。”說完，他用黑色西裝的袖子去擦她臉上的淚痕：“多好看的一張臉，哭成這樣，醜死了！”他語氣嫌棄，表情心疼。
可當他從冰箱裏拿出餃子去了廚房，何歆歆卻沒在沙發裏等他，她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
周璟西把鍋裏裝了水放在了竈臺上，“幹嘛？”他臉上帶笑，拖著語調：“監視我啊？”
何歆歆沒說話，從廚房門後面把圍裙拿過來：“你把這個穿上吧，別把西裝弄臟了。”
原本想說不用，話到嘴邊，他又給咽了回去，他轉過身來面對她：“我手濕的，你給我穿。”
眼裏的紅還沒完全褪下去，何歆歆仰頭看了他一眼後，踮腳把圍裙從他頭上套了下去，她剛想繞到他身後給他系帶子，胳膊被周璟西拉住了。
“你就這樣系。”
這樣怎麽系？
何歆歆楞了一下後，反應過來，她擰著眉毛：“你能不能正經點！”
正經點？
那還怎麽把她的註意力轉移開？
周璟西抓著她的胳膊不松手，語氣固執：“就這樣系。”
何歆歆伸手把他的手打掉：“那你自己系，”她就要轉身，被周璟西抓著的那條胳膊往回一扯，她的腰被周璟西單手摟住了。
“都抱你上來了，幫我系下圍裙怎麽了！”這語氣，聽著有點無賴似的。
何歆歆惱紅了臉：“我又沒讓你抱我！”
周璟西不管：“那我也抱你上來了，”他把她的手往他腰後拉：“快點系上！”
何歆歆扁著嘴咕噥：“不講理。”她看似不情不願的，可還是乖乖的用圈著他腰的姿勢把圍裙的帶子給他系上了。
餃子在沸騰的水裏翻滾的時候，周璟西扭頭問她；“會調醋汁嗎？”
何歆歆點頭。
“那你調一點，我們蘸著吃。”
待餃子盛出來，何歆歆的醋汁也調好了。
見他把餃子都盛在一個盤子裏，何歆歆楞了下，她平時和何槿舟吃餃子都是一人一碗的。
周璟西把裝著餃子的盤子和醋碟端去了餐桌上，何歆歆拿著兩雙筷子跟在他身後。
剛出鍋的餃子，熱氣升騰。
待何歆歆坐到椅子上，周璟西把自己身下那把椅子轉了個方向，然後又把何歆歆連人帶椅子給拉到了自己面前。
何歆歆以為他要問他為什麽哭，正想著要用什麽謊來圓過去的時候，聽見周璟西說：“下午我要出趟差。”
都沒來得及多想，何歆歆脫口而出：“又要一周嗎？”都問出口了，她才有點後悔。
周璟西先是笑，笑完，他說：“後來想想，好像也用不著我親自去。”
何歆歆嘁了聲：“那你還說，”她剛想把椅子轉回去，扶在椅子邊緣的兩只手被周璟西握到了手裏，還放在他的膝蓋上。
他神色突然認真了：“何歆歆，”他語氣也跟著鄭重：“前天晚上讓你想的問題，你還沒給我答覆。”
他問她，可不可以做她的男朋友。
何歆歆眼神閃躲，不看他了。
周璟西松開一只手，把她撇過去的臉扶正：“手也牽了，抱也抱了，我還給你煮了餃子，還不讓我做你男朋友的話，”他的臉離近她兩分：“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了？”
他的手還扶在她的臉上，何歆歆躲不開他專註看她的目光，她眨了眨眼睫，默了會兒，她問：“你了解我嗎？”
他看著她，認真想了想：“不算了解，”不過，他覺得這都不算什麽：“以後我們可以慢慢了解。”
何歆歆又問：“如果了解了以後你覺得不合適，那你豈不是要跟我分手？”
周璟西蹙了蹙眉：“你有什麽事會讓我了解了之後嚴重到要分手嗎？”
“性格，”他話音一落，何歆歆幾乎是搶著回答了：“還有學識，”她怕他不知道：“我沒上過大學，高中畢業後我就只念了衛校。”
她的簡歷，周璟西早就看過了：“我知道，”他笑了笑，不以為然：“我是找女朋友，又不是找老師。”
何歆歆覺得他想的太簡單了：“可我們接受的教育不同，人生觀價值觀肯定也是不一樣的。”
她過於認真的表情讓周璟西開始不安，扶在她臉上的手拿了下來，他微微瞇了點眼角，不確定地問：“你該不會是想用這些來拒絕我吧？”
握著她手的那只手悄悄緊了幾分力度，見她又把臉別開，周璟西追著她的視線：“喜歡我嗎？”
何歆歆垂下頭。
周璟西輕吐一口氣：“那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她依舊沒看他，低著頭輕輕“嗯”了聲。
周璟西開始問了：“在今天之前，你有在我面前偽裝過什麽嗎？”
何歆歆立馬擡頭看他了：“我沒裝過！”她著急忙慌的解釋：“你看到的就是真實的我，我真的沒裝過。”
“那不就好了，”她的緊張讓他惶惶不安的心穩了一點：“我喜歡的就是你在我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有時候嘴硬，有時候心又很軟，明明有幾分怕我，卻還會拿話懟我。”說到底，她是他心動卻又心安的人
他把腰徹底彎下去，擡著臉看她：“也許我們的三觀存在或多或少的差異，但只要我們的人生態度是積極向上的，那我和你的人生觀就不會差太多，還有價值觀，你有任何違背世界和平發展的價值取向嗎？”
何歆歆搖頭。
“我也沒有，可能對於你來說，你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護士，雖然我們的身份不一樣，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我不是一個資本家，開醫院是掙錢，但我不全是為了掙錢。還有世界觀，不錯，我們所處的位置不同，看待與分析事情的眼光和手段也都不一樣，你剛剛說，你只上過衛校，我呢，比你幸運一點，我念了大學，但我這麽說，不是在表現我的優越感，而是說，在未來的某些時候，那些看似比你強的方面會成為你的依靠，當然，我這麽說不是說女人必須要依附於男人，而是說，在你遇到問題解決不了的時候，我的存在有他存在的價值。”
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我這麽說，你還會覺得我們的距離差的很遠嗎？”
可何歆歆擔心的哪裏只是這些，她擡頭看了他一眼：“那你的家人嗎？”她又把頭低下了：“他們會願意你找一個..找一個小護士嗎？”
說到這，周璟西笑了，他松開她的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何歆歆立馬就慌了，她下意識就伸手去攔著：“你幹嘛？”
周璟西把她的手給握住：“你不是擔心他們會反對嗎？”相比何歆歆的慌亂，他倒是一臉輕松：“那我就讓你看看他們的反應。”
何歆歆擰巴著一張臉：“我都還沒答應你呢，你幹嘛問他們呀！”
“那如果他們不反對，甚至都表現的很支持，”他凝眸看她：“你是不是就答應做我的女朋友了？”
何歆歆不覺得他的家人會這麽輕易同意，遲疑幾秒後，她點頭。
於是，周璟西撥了周璟婻的電話，然後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了餐桌上。
電話接通，周璟婻大概在吃飯，嘴裏含糊不清的：“幹嘛？”
周璟西問：“你不是讓我交女朋友嗎？”
周璟婻一聽，來勁了：“怎麽，聽你這話，該不是交到了？”她聲音激動：“誰啊？咱們醫院的嗎？”
周璟西看著何歆歆，輕“嗯”一聲後，他問：“你對我女朋友有什麽要求嗎？”
“哎喲餵，”周璟婻拖著調子：“能把你這沒人要的給收了，我除了感謝人家我還能有什麽要求！”
剛剛還緊張的要命的何歆歆，被周璟婻不正經的語氣給逗笑了。
周璟西哦了聲：“那就是沒要求了是吧？”
周璟婻：“沒有！”
周璟西勾著嘴角朝何歆歆挑眉。
誰知，電話裏突然傳來一句：“等等。”
何歆歆立馬挺直了脊背，嘴角的弧度也跟著壓下來了。
“你可別給我找個醫生！”周璟婻現在就不大喜歡醫生。
何歆歆眉頭一擰，心臟都跟著提起來了。
醫生都不行，那她一個護士……
她看向周璟西。
周璟西不知道周璟婻的意思，他眉頭跟著擰起來：“為什麽不能找個醫生？”
周璟婻列出她的理由：“醫生太忙了，又是手術又要值夜班的，等以後你們結了婚有了孩子，家庭誰來照顧？”
何歆歆雖然不用手術，但她也要值夜班。
周璟西伸手撫掉她眉心的皺褶，轉而看向手機：“那護士呢？”
護士？
電話那頭一陣沈默。
客廳裏靜悄悄的，就在何歆歆的下唇被雙齒抵出重重一道白痕的時候。
周璟婻終於開口了：“你、你該不會告訴我..是、”她還結巴了：“是之前照顧你的那個何護士？”
原本就圓圓的一雙眼睛掙得更大了，何歆歆萬萬沒想到周璟婻會猜到自己。被周璟西握在掌心裏的那兩只手，慢慢蜷起。
短暫的沈默後，周璟西說：“是。”
電話那頭傳來瓷具碰撞的聲音。
周璟西把何歆歆蜷成拳的手慢慢撐開，他摸到了她掌心裏的濕意。
她竟然緊張成這樣。
周璟西突然沈下臉，聲音跟著表情一起沈下去：“你反對也沒用，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何歆歆眉心一擰，剛想把手掙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璟婻的一串笑聲把兩人聽懵了。
“我、我、我為什麽要反對？”周璟婻的笑還沒完全收住：“哈哈哈～，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還想我反對？做夢吧你！”
何歆歆：“……”
周璟西：“……”
就在兩人面面相覷的時候，周璟婻問：“何歆歆呢，她今天什麽班？”
周璟西還沒完全回過神：“幹、幹嗎？”
周璟婻嘁了聲：“我不信你，我得親自問她！”
周璟西呵了聲：“我還能騙你不成？”
“那可說不準，交女朋友這事，你可沒少騙過我！我怎麽知道你不是拿人家當擋箭牌呢！”
周璟西看向何歆歆，“行，那你親自去問她，她這周是晚班，下午四點到夜裏十二點！”
電話掛斷，周璟西拉著何歆歆的胳膊，一臉笑意地喊她：“女朋友。”
何歆歆不知要怎麽回應他，幹脆低下頭不看他，偏偏，周璟西擡手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擡起來。
光是“女朋友”三個字就把她的臉給喊紅了，這要是再做點別的事……
他盯著她頗為嫣紅的唇看，真的，特別特別想啄一口。
目光就這麽纏在她臉上，把何歆歆纏得臉紅到了耳根，她掙開他的手，偏著臉低聲嘟囔：“你別看了。”
喉嚨那兒滾了一下，周璟西收回視線，是真的不能看了，再看，真要忍不住了。
趁著吃餃子的空檔，周璟西扭頭看了眼主臥的方向，因為心虛，他語氣故作隨意，但也藏了小心翼翼：“你弟弟平時不回來嗎？”
“嗯，”因為心裏還藏著其他事，何歆歆今天吃飯的速度比平時要慢一些，“他上學，就只有周末回來。”
周璟西問：“上大學？”
何歆歆點頭。
“在哪個學校？”
“南大。”
話音剛落，周璟西夾了個餃子，蘸了醋汁，遞到她嘴邊，何歆歆扭頭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好意思還是覺得別扭，她沒張嘴。
周璟西用餃子碰了碰她的嘴唇：“餵女朋友吃餃子也不行嗎？”
從電話掛斷後，他已經喊了好多聲‘女朋友’，弄的好像她沒名字了似的。
何歆歆張嘴咬了一口：“放我碗——”
她話還沒說完呢，周璟西就把那剩下的一半餃子放進了自己嘴裏。
何歆歆楞楞地看著他鼓動的腮幫子，然後聽見他說：“味道果然不一樣。”
以前從來都不知害羞為何物的何歆歆，短短兩天，那臉啊，不知被他弄紅了多少次。
吃完餃子，何歆歆端著兩個盤子去了廚房，水池裏的水嘩嘩地流著，突然，腰那兒圈過來兩條手臂。
洗碗的動作就這麽停了。
周璟西從後面摟著她，他的高度正好比何歆歆高出一個頭來，下巴原本能抵著她的發頂的，可何歆歆低著頭。
周璟西幹脆把下巴抵在了她的左肩上，抵著就抵著吧，他還故意似的問她：“怎麽不洗了？”
何歆歆吞咽了一下，不自覺的就結巴了：“你、你去外面等我。”
“不要，”他語氣突然跟孩子似的：“我摟我女朋友，不行嗎？”
他又來。
何歆歆無奈地挑了挑眉，“你以後是不是就打算一直這麽喊我了？”
他還作勢想了想，想了四五秒，他突然笑了聲：“好像也挺好聽的。”
何歆歆的手沾了水，她擡手往肩膀那兒彈了一下，原本是想捉弄他一下，沒成想，周璟西把臉埋在她頸子裏蹭了蹭。
被他蹭過的那塊皮膚開始發燙。
水流聲突然停了，關掉水閥，周璟西輕輕把她扳了過來，她背身對著水池，頭低著，視線所及範圍是他黑色的西裝。外套的扣子被他解開了，露出裏面黑色襯衫的紐扣，紐扣也是黑色的，但是裏面勾纏了金線一般的顏色。
她腦子裏混混沌沌的，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臉被周璟西捧了起來。
她不說話的時候，顯得人很文靜，再加上臉上不施粉黛，看著年齡著實是小，可不就是小嗎，比他足足小了七歲。
“之前你說年齡大的會疼人，”他打趣自己：“想過自己會找一個大自己七歲的男朋友嗎？”
視線被他纏得緊緊的，逃不開，她抿了抿唇，想說什麽，又沒說。
她不說，那他便說了:“接送你上下班，這算是疼你的一種方式嗎？”
見她還不說話，周璟西輕笑一聲：“一天三餐都陪你，算是一種疼你的方式嗎？”
他也不等她回答了，自顧自地繼續說：“你可以任性，可以無理取鬧，我照單全收，並無條件地寵著你縱著你，這算是一種疼你的方式嗎？”
“遇到困難的時候，難過的時候，我不會主動追問你，但我會站在你旁邊，這算是——”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因為何歆歆的眼眶紅了。
他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幹嘛，我就只是說說，就把你說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嘴硬：“我才沒哭。”
中午她哭的那會兒，他是真的心疼了。雖然他很想知道原因，可他一直沒敢問，怕再把她的眼淚問出來。
一只手環到她身後，一只手覆在她的後腦勺上，周璟西輕輕把她攏進懷裏，“今天不是晚班嗎，等下睡一覺。”
何歆歆半張臉埋在她肩膀那裏，只露出了眼睛和額頭，她聲音悶在他的西裝布料裏：“你要走了嗎？”
他輕笑一聲，“舍不得我走嗎啊？”
她不說話了，準確來說，是不好意思說‘是’。
可他偏偏還在問：“要是舍不得，我就不走了。”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嘴和心不在一條線上，這些年，她咬牙挺過的日子，讓她養成了‘嘴硬’的習慣。
她說：“那你還是去上班吧。”
周璟西一聽，果然把她放開了。可何歆歆沒想到的是，他一句話都不說，轉身就往外走。
“嗳——”她下意識就喊了聲，背身對他就只邁出一步的周璟西突然轉身回來。
就在何歆歆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轉過身來的周璟西，捧著她的臉，吻住了她的唇。
一切都來的那麽突然。
突然到她整個人都是懵的。她睜著眼睛，忘了呼吸，就那樣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一雙眼。
因為第一次吻她，周璟西沒敢太放肆，就只在她唇上停留了很短的時間。
因為忘了閉眼，烏黑的瞳孔裏，有兩個他。
每一個都像是夢境裏的人。
唇瓣離開她的時候，何歆歆突然擡手，指尖碰到他的臉，她怔楞的一張臉，突然漫出了笑意。
是真的，不是做夢。
今天原本讓她很難過的，可現在又好像不那麽難過了。
周璟西被她的舉動弄懵了神。
她在看他，又好像不在看他。
就吻了她一下，怎麽就……
放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周璟西輕輕喚了聲她的名字：“何歆歆。”
像是突然回了神，何歆歆眉棱一挑：“嗯？”
他心裏有點慌：“怎麽了？”
她嘴角彎的弧度很明顯，“沒怎麽啊。”
他剛剛吻她了，他以為她會臉紅的，畢竟他之前用臉蹭她頸子的時候，她都不好意思了。
周璟西半點摸不準她現在的心思。
何歆歆擡起他的手腕，看了眼時間，提醒他：“你該去上班了。”
周璟西：“……”
真的，他一點都不想去，可何歆歆把他身體扳了過去，還把他推出了廚房，一直推到了門口。
她還體貼地給他開了門。
就像被下了蠱似的，周璟西邁出了門，走了幾步，他猛地回神，他又折回來。
站在門口還沒關門的何歆歆一楞：“怎麽又回來了？”
他不說話，門被他整個撐開，他雙手錮著她的肩，把她抵在了門邊，他一個字都沒說，又低頭吻住她。
不想之前那樣蜻蜓點水了，他含著她的唇，不輕不重地吮著，見她沒有推開他，他放肆了一點，舌尖遞進去，撬開了她的雙齒。
何歆歆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睜著眼睛了，她眼睛閉著，睫毛在抖，抓著他腰間衣服的雙手，一點點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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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接下來要考慮的重點是, 怎麽讓何槿舟接受他，畢竟他打了人家一拳, 是個男人，都會記仇吧, 畢竟他現在還沒真正升級成他的‘姐夫’。
說到記仇……
被周璟西打了那一拳之後，坐地鐵回去的路上，姜蕊歪著腦袋看他的嘴角。
“那人下手也太重了！”都腫了！
姜蕊一臉心疼，可何槿舟卻一下都不讓她碰，不讓碰也就算了, 他還把臉偏向一邊, 不讓她繼續看。
“你說那個人是你姐姐醫院的老板, ”姜蕊有點糾結：“那樣的老板以後成了你的姐夫..”
何槿舟突然扭頭看了她一眼：“別說了。”
姜蕊低低地哦了聲，過了會兒, 她沒忍住, 又問：“你是不是不喜歡他啊？”她忙補充一句：“我是說如果他沒打你的話。”
何槿舟沒說話，眼神放空, 不知在想些什麽。
到站的時候，若不是姜蕊拽了拽他的袖子, 估計他還能一直坐下去。
可他路上雖然都沒怎麽理姜蕊，可還是把姜蕊送到了寢室樓下, 臨走前還嚴肅地叮囑：“下次不許再逃課了。”
姜蕊抿了抿嘴角, 兩手揪著外套的兩邊, 扭扭捏捏地問：“你、你這是管我嗎？”
她不問還好, 這麽一問, 何槿舟才意識到自己管多了，他臉上露了幾分慌亂出來：“沒有，”他聲調比剛剛揚了幾分：“你想哪兒去了！”
他好像急了：“我才沒有管你！”
他紅著臉、結結巴巴地反駁：“我、我、我就是覺得，覺得逃課不好！”
雖然姜蕊戀愛次數為零，但她看小說看韓劇。
她沒挑破何槿舟，乖乖巧巧地“哦”了聲，說:“我下次不會了。”
就在何槿舟倉皇轉身想走的時候，姜蕊拽住了他：“我明天早上能跟你一起跑步嗎？”
背身對著她的何槿舟，眼睫顫了顫，“我、我要是去，我就給你發短信。”說完，他看都沒敢看她就抽回自己的胳膊，跑了。
對，他是跑的。
姜蕊看著他那逃竄似的背影，捂嘴直笑。
雖然他逃了，可姜蕊知道，她已經一只腳踏進了他的世界裏。
天越來越冷了。
上午，何歆歆去了何槿舟的房間，想著把她去年給何槿舟買的秋衣秋褲找出來，不過這次搬家，何槿舟的房間是他自己收拾的，何歆歆有點找不到頭緒。
“要是今年還不穿秋衣秋褲，看我不打你！”何歆歆一邊在衣櫃裏翻著，一邊咕噥著。
主臥的衣櫃占據了大半個墻壁，何槿舟的衣服不算多，外套都是掛著的，何歆歆在最上面一層沒找到，便蹲在地上在最下面的一層找，最下面一層有行李箱，還有一床被子。
何歆歆的目光停在被子下面，那下面好像被壓了什麽東西，何歆歆把被子抱了出來。
是衣服還有鞋盒。
鞋盒已經被壓變形了，何歆歆打開鞋盒看了看，是一雙她沒見過的運動鞋，還有那衣服，都不是她給何槿舟買的。
何槿舟從來都不自己買衣服鞋子的。
何歆歆盯著那兩件羽絨服發呆，驀地，她突然笑了聲。
通訊錄裏的那個電話，何歆歆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打過了，一年？或者更久。
電話撥過去第三遍，李燁萍才接通。
一聲聽著很是虛弱的“餵？”讓何歆歆蹙起了眉。
何歆歆開門見山，語氣裏帶了點質問的味道：“你最近找過我弟弟？”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後，李燁萍才輕輕“嗯”了聲。
何歆歆沒有問衣服的事：“你找他做什麽？”
李燁萍咳嗽了聲，清了清嗓子：“我就是去看看他。”
“看看他？”何歆歆冷笑了聲：“你好像不缺兒子吧？”她就只有面對李燁萍的時候，才會把身體裏的刺露出來。
李燁萍沒有說話。
“現在想起來看他了，你當初幹嘛去了？”即便過去了許多年，何歆歆心頭的傷疤依舊沒有好：她咽下嗓子裏的哽咽，提著聲調，朝電話裏吼；“我當初哭著求你把他帶走的時候，你怎麽說的？”
李燁萍說不出話來。
何歆歆一字一頓把她當初說的原話說給她聽：“你說，帶槿舟過去，那個男人會不高興。”
何歆歆把就要掉下來的眼淚抹掉：“這四年，別說衣服，你就連雙襪子都沒給他買過！”她彎腰把鞋盒裏的鞋拿出來看了看，“現在可好，又是羽絨服又是鞋的，”她笑了聲：“怎麽，那邊的兒子對你不好，所以想起自己的親生兒子了？”
電話那頭一直不作聲，何歆歆憋出了火：“你說話呀！”
幾聲咳嗽後，話筒裏傳來了斷斷續續的三個字：“對、對不起。”
話音落下，咳嗽聲剛起，電話被掛斷了。
何歆歆的電話打給何槿舟的時候，何槿舟正在上課，他按了掛斷，然後回過去一條微信：【我在上課。】
何歆歆：【下課了立馬給我回過來！】
何歆歆少有這樣命令他，何槿舟像是感覺到了什麽，眼皮一直突突跳到了下課鈴打響。
果然，被他猜中了。
電話一接通，何歆歆就問他：“你衣櫃裏的衣服是不是李燁萍買給你的？”
何槿舟怕她已經找過李燁萍，於是沒敢撒謊：“嗯。”
何歆歆重重呼出一口氣：“什麽時候？”
何槿舟想了想：“有小半個月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其實答案她知道。
何槿舟說：“怕你生氣。”
她一點兒也沒斂著脾氣，對著電話質問：“既然你知道我會生氣，那為什麽還要收下？”眼淚在她眼眶裏打轉，她聲音發顫：“她怎麽對你怎麽對我，你都忘了嗎？”
他沒忘，這輩子都不會忘。
何歆歆突然笑了聲：“你別告訴我，她用兩件衣服就成功讓你原諒她了！”
何槿舟立馬搖頭：“我沒有！”盡管他心軟，可他沒有原諒：“那天她去學校找我，她精神和臉色都非常不好，她還哭了..”何槿舟現在還能清晰記得那天李燁萍的眼淚：“姐，我以前是恨她，現在我是可憐她。”
“可憐她？”何歆歆擠出一個笑來：“可憐她什麽？”
何槿舟也不知道，只是當時她給他的感覺很可憐，想到她老的那天，白發蒼蒼，躺在床上不能動的時候，那個男人和那個兒子是不是會照顧她……
想到何槿舟嚴重失眠，吃不下睡不著的那半年多，何歆歆紅著眼眶：“她再可憐，能有我們可憐嗎？”
一個月只給五百塊錢的生活費，她又要上衛校又要供何槿舟上高中，還要吃飯，還要給何槿舟買藥，他們還要租房子，何歆歆一想到那最難捱的兩年，就覺得那個女人留給她的只有恨。
“我們身無分文的時候，她在哪？我和你連喝一個多月的稀飯，她又在哪？我去求她問她要錢的時候，你知道她當時是什麽表情嗎？”
何槿舟不說話了。
何歆歆殷紅著眼角，眼淚墜在睫毛上，她強忍著鼻尖的酸意：“我告訴你，就算她現在死了，我都不會掉一滴眼淚！”
電話被何歆歆掛斷了，傷心之餘，恨意又一點一點爬出來，她把那衣服鞋子還有最後才發現疊在最下一層的褲子全都扯出來。
抱著那麽一堆東西跑到樓下的時候，正好遇見來找她去吃飯的周璟西。
周璟西跑過來，看見了她通紅的眼底，“怎麽了？”他視線落在她懷裏的那些看著很新的衣服上：“要扔掉嗎？”
何歆歆沒說話，擡起胳膊，把那堆‘垃圾’一股腦的全扔進了垃圾桶裏。
扔完，她頭也沒回地轉身往樓道去，周璟西追上去，手剛抓到她的手腕，何歆歆突然轉身，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她在他懷裏放聲大哭，一點都沒收著聲，直接把周璟西哭慌了神，想問她到底怎麽了，可她哭得慘兮兮的，他只能把疑惑暫時地收起來，不知所措的一雙手，一手攏住她，一手在她披散著的長發上來回地輕撫著。
哭了好一會兒，見她哭聲慢慢地止住只剩抽咽的時候，周璟西突然彎了點腰，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臉上全是眼淚的何歆歆驚呼一聲，慌忙摟住了他的脖子，“你幹嘛？”
他把她的腿盤緊在他腰上，“抱你上去啊，”他一手圈著她的腰，另只手去擦她的眼淚：“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進了電梯，何歆歆晃了晃她垂在周璟西身後的腿：“你放我下來。”
好不容易逮到一個能抱著她的機會，周璟西怎麽可能放。
“不要，”他拒絕的很直接：“還沒到家呢！”
等真到了家，他卻還不松手。
何歆歆的臉是哭紅的，連帶著額頭都紅著，這會兒，她又羞又惱的，臉紅到了脖子：“你快放我下來啊！”
要不是他扣著她的腰，她都自己蹦下去了。
門關上，周璟西抱著她去了沙發那兒，他微微仰頭細看她的臉：“吃飯了嗎？”
她搖頭。
“你之前不是說家裏有速凍餃子的嗎，還有嗎？”本來還想帶她出去吃頓好的，看來只能等下次了。
何歆歆點頭：“還有。”
周璟西這才把她放到沙發裏，他彎著腰，雙臂攏在她身側：“在這等著，我去給你下點餃子。”說完，他用黑色西裝的袖子去擦她臉上的淚痕：“多好看的一張臉，哭成這樣，醜死了！”他語氣嫌棄，表情心疼。
可當他從冰箱裏拿出餃子去了廚房，何歆歆卻沒在沙發裏等他，她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
周璟西把鍋裏裝了水放在了竈臺上，“幹嘛？”他臉上帶笑，拖著語調：“監視我啊？”
何歆歆沒說話，從廚房門後面把圍裙拿過來：“你把這個穿上吧，別把西裝弄臟了。”
原本想說不用，話到嘴邊，他又給咽了回去，他轉過身來面對她：“我手濕的，你給我穿。”
眼裏的紅還沒完全褪下去，何歆歆仰頭看了他一眼後，踮腳把圍裙從他頭上套了下去，她剛想繞到他身後給他系帶子，胳膊被周璟西拉住了。
“你就這樣系。”
這樣怎麽系？
何歆歆楞了一下後，反應過來，她擰著眉毛：“你能不能正經點！”
正經點？
那還怎麽把她的註意力轉移開？
周璟西抓著她的胳膊不松手，語氣固執：“就這樣系。”
何歆歆伸手把他的手打掉：“那你自己系，”她就要轉身，被周璟西抓著的那條胳膊往回一扯，她的腰被周璟西單手摟住了。
“都抱你上來了，幫我系下圍裙怎麽了！”這語氣，聽著有點無賴似的。
何歆歆惱紅了臉：“我又沒讓你抱我！”
周璟西不管：“那我也抱你上來了，”他把她的手往他腰後拉：“快點系上！”
何歆歆扁著嘴咕噥：“不講理。”她看似不情不願的，可還是乖乖的用圈著他腰的姿勢把圍裙的帶子給他系上了。
餃子在沸騰的水裏翻滾的時候，周璟西扭頭問她；“會調醋汁嗎？”
何歆歆點頭。
“那你調一點，我們蘸著吃。”
待餃子盛出來，何歆歆的醋汁也調好了。
見他把餃子都盛在一個盤子裏，何歆歆楞了下，她平時和何槿舟吃餃子都是一人一碗的。
周璟西把裝著餃子的盤子和醋碟端去了餐桌上，何歆歆拿著兩雙筷子跟在他身後。
剛出鍋的餃子，熱氣升騰。
待何歆歆坐到椅子上，周璟西把自己身下那把椅子轉了個方向，然後又把何歆歆連人帶椅子給拉到了自己面前。
何歆歆以為他要問他為什麽哭，正想著要用什麽謊來圓過去的時候，聽見周璟西說：“下午我要出趟差。”
都沒來得及多想，何歆歆脫口而出：“又要一周嗎？”都問出口了，她才有點後悔。
周璟西先是笑，笑完，他說：“後來想想，好像也用不著我親自去。”
何歆歆嘁了聲：“那你還說，”她剛想把椅子轉回去，扶在椅子邊緣的兩只手被周璟西握到了手裏，還放在他的膝蓋上。
他神色突然認真了：“何歆歆，”他語氣也跟著鄭重：“前天晚上讓你想的問題，你還沒給我答覆。”
他問她，可不可以做她的男朋友。
何歆歆眼神閃躲，不看他了。
周璟西松開一只手，把她撇過去的臉扶正：“手也牽了，抱也抱了，我還給你煮了餃子，還不讓我做你男朋友的話，”他的臉離近她兩分：“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了？”
他的手還扶在她的臉上，何歆歆躲不開他專註看她的目光，她眨了眨眼睫，默了會兒，她問：“你了解我嗎？”
他看著她，認真想了想：“不算了解，”不過，他覺得這都不算什麽：“以後我們可以慢慢了解。”
何歆歆又問：“如果了解了以後你覺得不合適，那你豈不是要跟我分手？”
周璟西蹙了蹙眉：“你有什麽事會讓我了解了之後嚴重到要分手嗎？”
“性格，”他話音一落，何歆歆幾乎是搶著回答了：“還有學識，”她怕他不知道：“我沒上過大學，高中畢業後我就只念了衛校。”
她的簡歷，周璟西早就看過了：“我知道，”他笑了笑，不以為然：“我是找女朋友，又不是找老師。”
何歆歆覺得他想的太簡單了：“可我們接受的教育不同，人生觀價值觀肯定也是不一樣的。”
她過於認真的表情讓周璟西開始不安，扶在她臉上的手拿了下來，他微微瞇了點眼角，不確定地問：“你該不會是想用這些來拒絕我吧？”
握著她手的那只手悄悄緊了幾分力度，見她又把臉別開，周璟西追著她的視線：“喜歡我嗎？”
何歆歆垂下頭。
周璟西輕吐一口氣：“那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她依舊沒看他，低著頭輕輕“嗯”了聲。
周璟西開始問了：“在今天之前，你有在我面前偽裝過什麽嗎？”
何歆歆立馬擡頭看他了：“我沒裝過！”她著急忙慌的解釋：“你看到的就是真實的我，我真的沒裝過。”
“那不就好了，”她的緊張讓他惶惶不安的心穩了一點：“我喜歡的就是你在我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有時候嘴硬，有時候心又很軟，明明有幾分怕我，卻還會拿話懟我。”說到底，她是他心動卻又心安的人
他把腰徹底彎下去，擡著臉看她：“也許我們的三觀存在或多或少的差異，但只要我們的人生態度是積極向上的，那我和你的人生觀就不會差太多，還有價值觀，你有任何違背世界和平發展的價值取向嗎？”
何歆歆搖頭。
“我也沒有，可能對於你來說，你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護士，雖然我們的身份不一樣，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我不是一個資本家，開醫院是掙錢，但我不全是為了掙錢。還有世界觀，不錯，我們所處的位置不同，看待與分析事情的眼光和手段也都不一樣，你剛剛說，你只上過衛校，我呢，比你幸運一點，我念了大學，但我這麽說，不是在表現我的優越感，而是說，在未來的某些時候，那些看似比你強的方面會成為你的依靠，當然，我這麽說不是說女人必須要依附於男人，而是說，在你遇到問題解決不了的時候，我的存在有他存在的價值。”
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我這麽說，你還會覺得我們的距離差的很遠嗎？”
可何歆歆擔心的哪裏只是這些，她擡頭看了他一眼：“那你的家人嗎？”她又把頭低下了：“他們會願意你找一個..找一個小護士嗎？”
說到這，周璟西笑了，他松開她的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何歆歆立馬就慌了，她下意識就伸手去攔著：“你幹嘛？”
周璟西把她的手給握住：“你不是擔心他們會反對嗎？”相比何歆歆的慌亂，他倒是一臉輕松：“那我就讓你看看他們的反應。”
何歆歆擰巴著一張臉：“我都還沒答應你呢，你幹嘛問他們呀！”
“那如果他們不反對，甚至都表現的很支持，”他凝眸看她：“你是不是就答應做我的女朋友了？”
何歆歆不覺得他的家人會這麽輕易同意，遲疑幾秒後，她點頭。
於是，周璟西撥了周璟婻的電話，然後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了餐桌上。
電話接通，周璟婻大概在吃飯，嘴裏含糊不清的：“幹嘛？”
周璟西問：“你不是讓我交女朋友嗎？”
周璟婻一聽，來勁了：“怎麽，聽你這話，該不是交到了？”她聲音激動：“誰啊？咱們醫院的嗎？”
周璟西看著何歆歆，輕“嗯”一聲後，他問：“你對我女朋友有什麽要求嗎？”
“哎喲餵，”周璟婻拖著調子：“能把你這沒人要的給收了，我除了感謝人家我還能有什麽要求！”
剛剛還緊張的要命的何歆歆，被周璟婻不正經的語氣給逗笑了。
周璟西哦了聲：“那就是沒要求了是吧？”
周璟婻：“沒有！”
周璟西勾著嘴角朝何歆歆挑眉。
誰知，電話裏突然傳來一句：“等等。”
何歆歆立馬挺直了脊背，嘴角的弧度也跟著壓下來了。
“你可別給我找個醫生！”周璟婻現在就不大喜歡醫生。
何歆歆眉頭一擰，心臟都跟著提起來了。
醫生都不行，那她一個護士……
她看向周璟西。
周璟西不知道周璟婻的意思，他眉頭跟著擰起來：“為什麽不能找個醫生？”
周璟婻列出她的理由：“醫生太忙了，又是手術又要值夜班的，等以後你們結了婚有了孩子，家庭誰來照顧？”
何歆歆雖然不用手術，但她也要值夜班。
周璟西伸手撫掉她眉心的皺褶，轉而看向手機：“那護士呢？”
護士？
電話那頭一陣沈默。
客廳裏靜悄悄的，就在何歆歆的下唇被雙齒抵出重重一道白痕的時候。
周璟婻終於開口了：“你、你該不會告訴我..是、”她還結巴了：“是之前照顧你的那個何護士？”
原本就圓圓的一雙眼睛掙得更大了，何歆歆萬萬沒想到周璟婻會猜到自己。被周璟西握在掌心裏的那兩只手，慢慢蜷起。
短暫的沈默後，周璟西說：“是。”
電話那頭傳來瓷具碰撞的聲音。
周璟西把何歆歆蜷成拳的手慢慢撐開，他摸到了她掌心裏的濕意。
她竟然緊張成這樣。
周璟西突然沈下臉，聲音跟著表情一起沈下去：“你反對也沒用，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何歆歆眉心一擰，剛想把手掙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璟婻的一串笑聲把兩人聽懵了。
“我、我、我為什麽要反對？”周璟婻的笑還沒完全收住：“哈哈哈～，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還想我反對？做夢吧你！”
何歆歆：“……”
周璟西：“……”
就在兩人面面相覷的時候，周璟婻問：“何歆歆呢，她今天什麽班？”
周璟西還沒完全回過神：“幹、幹嗎？”
周璟婻嘁了聲：“我不信你，我得親自問她！”
周璟西呵了聲：“我還能騙你不成？”
“那可說不準，交女朋友這事，你可沒少騙過我！我怎麽知道你不是拿人家當擋箭牌呢！”
周璟西看向何歆歆，“行，那你親自去問她，她這周是晚班，下午四點到夜裏十二點！”
電話掛斷，周璟西拉著何歆歆的胳膊，一臉笑意地喊她：“女朋友。”
何歆歆不知要怎麽回應他，幹脆低下頭不看他，偏偏，周璟西擡手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擡起來。
光是“女朋友”三個字就把她的臉給喊紅了，這要是再做點別的事……
他盯著她頗為嫣紅的唇看，真的，特別特別想啄一口。
目光就這麽纏在她臉上，把何歆歆纏得臉紅到了耳根，她掙開他的手，偏著臉低聲嘟囔：“你別看了。”
喉嚨那兒滾了一下，周璟西收回視線，是真的不能看了，再看，真要忍不住了。
趁著吃餃子的空檔，周璟西扭頭看了眼主臥的方向，因為心虛，他語氣故作隨意，但也藏了小心翼翼：“你弟弟平時不回來嗎？”
“嗯，”因為心裏還藏著其他事，何歆歆今天吃飯的速度比平時要慢一些，“他上學，就只有周末回來。”
周璟西問：“上大學？”
何歆歆點頭。
“在哪個學校？”
“南大。”
話音剛落，周璟西夾了個餃子，蘸了醋汁，遞到她嘴邊，何歆歆扭頭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好意思還是覺得別扭，她沒張嘴。
周璟西用餃子碰了碰她的嘴唇：“餵女朋友吃餃子也不行嗎？”
從電話掛斷後，他已經喊了好多聲‘女朋友’，弄的好像她沒名字了似的。
何歆歆張嘴咬了一口：“放我碗——”
她話還沒說完呢，周璟西就把那剩下的一半餃子放進了自己嘴裏。
何歆歆楞楞地看著他鼓動的腮幫子，然後聽見他說：“味道果然不一樣。”
以前從來都不知害羞為何物的何歆歆，短短兩天，那臉啊，不知被他弄紅了多少次。
吃完餃子，何歆歆端著兩個盤子去了廚房，水池裏的水嘩嘩地流著，突然，腰那兒圈過來兩條手臂。
洗碗的動作就這麽停了。
周璟西從後面摟著她，他的高度正好比何歆歆高出一個頭來，下巴原本能抵著她的發頂的，可何歆歆低著頭。
周璟西幹脆把下巴抵在了她的左肩上，抵著就抵著吧，他還故意似的問她：“怎麽不洗了？”
何歆歆吞咽了一下，不自覺的就結巴了：“你、你去外面等我。”
“不要，”他語氣突然跟孩子似的：“我摟我女朋友，不行嗎？”
他又來。
何歆歆無奈地挑了挑眉，“你以後是不是就打算一直這麽喊我了？”
他還作勢想了想，想了四五秒，他突然笑了聲：“好像也挺好聽的。”
何歆歆的手沾了水，她擡手往肩膀那兒彈了一下，原本是想捉弄他一下，沒成想，周璟西把臉埋在她頸子裏蹭了蹭。
被他蹭過的那塊皮膚開始發燙。
水流聲突然停了，關掉水閥，周璟西輕輕把她扳了過來，她背身對著水池，頭低著，視線所及範圍是他黑色的西裝。外套的扣子被他解開了，露出裏面黑色襯衫的紐扣，紐扣也是黑色的，但是裏面勾纏了金線一般的顏色。
她腦子裏混混沌沌的，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臉被周璟西捧了起來。
她不說話的時候，顯得人很文靜，再加上臉上不施粉黛，看著年齡著實是小，可不就是小嗎，比他足足小了七歲。
“之前你說年齡大的會疼人，”他打趣自己：“想過自己會找一個大自己七歲的男朋友嗎？”
視線被他纏得緊緊的，逃不開，她抿了抿唇，想說什麽，又沒說。
她不說，那他便說了:“接送你上下班，這算是疼你的一種方式嗎？”
見她還不說話，周璟西輕笑一聲：“一天三餐都陪你，算是一種疼你的方式嗎？”
他也不等她回答了，自顧自地繼續說：“你可以任性，可以無理取鬧，我照單全收，並無條件地寵著你縱著你，這算是一種疼你的方式嗎？”
“遇到困難的時候，難過的時候，我不會主動追問你，但我會站在你旁邊，這算是——”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因為何歆歆的眼眶紅了。
他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幹嘛，我就只是說說，就把你說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嘴硬：“我才沒哭。”
中午她哭的那會兒，他是真的心疼了。雖然他很想知道原因，可他一直沒敢問，怕再把她的眼淚問出來。
一只手環到她身後，一只手覆在她的後腦勺上，周璟西輕輕把她攏進懷裏，“今天不是晚班嗎，等下睡一覺。”
何歆歆半張臉埋在她肩膀那裏，只露出了眼睛和額頭，她聲音悶在他的西裝布料裏：“你要走了嗎？”
他輕笑一聲，“舍不得我走嗎啊？”
她不說話了，準確來說，是不好意思說‘是’。
可他偏偏還在問：“要是舍不得，我就不走了。”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嘴和心不在一條線上，這些年，她咬牙挺過的日子，讓她養成了‘嘴硬’的習慣。
她說：“那你還是去上班吧。”
周璟西一聽，果然把她放開了。可何歆歆沒想到的是，他一句話都不說，轉身就往外走。
“嗳——”她下意識就喊了聲，背身對他就只邁出一步的周璟西突然轉身回來。
就在何歆歆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轉過身來的周璟西，捧著她的臉，吻住了她的唇。
一切都來的那麽突然。
突然到她整個人都是懵的。她睜著眼睛，忘了呼吸，就那樣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一雙眼。
因為第一次吻她，周璟西沒敢太放肆，就只在她唇上停留了很短的時間。
因為忘了閉眼，烏黑的瞳孔裏，有兩個他。
每一個都像是夢境裏的人。
唇瓣離開她的時候，何歆歆突然擡手，指尖碰到他的臉，她怔楞的一張臉，突然漫出了笑意。
是真的，不是做夢。
今天原本讓她很難過的，可現在又好像不那麽難過了。
周璟西被她的舉動弄懵了神。
她在看他，又好像不在看他。
就吻了她一下，怎麽就……
放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周璟西輕輕喚了聲她的名字：“何歆歆。”
像是突然回了神，何歆歆眉棱一挑：“嗯？”
他心裏有點慌：“怎麽了？”
她嘴角彎的弧度很明顯，“沒怎麽啊。”
他剛剛吻她了，他以為她會臉紅的，畢竟他之前用臉蹭她頸子的時候，她都不好意思了。
周璟西半點摸不準她現在的心思。
何歆歆擡起他的手腕，看了眼時間，提醒他：“你該去上班了。”
周璟西：“……”
真的，他一點都不想去，可何歆歆把他身體扳了過去，還把他推出了廚房，一直推到了門口。
她還體貼地給他開了門。
就像被下了蠱似的，周璟西邁出了門，走了幾步，他猛地回神，他又折回來。
站在門口還沒關門的何歆歆一楞：“怎麽又回來了？”
他不說話，門被他整個撐開，他雙手錮著她的肩，把她抵在了門邊，他一個字都沒說，又低頭吻住她。
不想之前那樣蜻蜓點水了，他含著她的唇，不輕不重地吮著，見她沒有推開他，他放肆了一點，舌尖遞進去，撬開了她的雙齒。
何歆歆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睜著眼睛了，她眼睛閉著，睫毛在抖，抓著他腰間衣服的雙手，一點點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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