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影撲在芳嬤嬤身上放聲大哭。

她手忙腳亂的按住芳嬤嬤身上流血的傷口，可無論怎麽封住穴位，傷口的血還是泊泊的流個不停 。

“影兒，沒用的啦！”芳嬤嬤輕輕說道。

華影死命搖著頭，淚水如泉水般湧出：“不，婆婆，有用的，你讓影兒試一試！”

芳嬤嬤也不阻止華影的動作，深深嘆一口氣：“影兒，婆婆以為還能陪你到十五歲，看來，是不行了……”

華影咬著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影兒，再過二個月，就是你的生日了！過了生日，影兒就十四啦！”芳嬤嬤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眼中卻十分平靜。

“那一年……那年的冬天來的特別早，才是十月，就下了一場好大的雪，那年的十月二十三，婆婆踏著茫茫大雪，帶回了影兒。”

芳嬤嬤慈愛的看著華影，華影用雙手無用的捂住血流不止的傷口，小臉上滿是悲戚。

“影兒，婆婆這一生教導了三個孩子，可影兒是婆婆最疼愛的。護國公主和雪兒，都沒能善終，影兒，婆婆希望你能快樂一些。”

華影聽聞此言，更是淚如雨下，哽咽道：“婆婆……”

芳嬤嬤搖頭制止了華影，喘息一陣道：“婆婆的時間不多了，影兒聽婆婆說。”

華影點點頭，拭著眼淚，雙眼中盛滿了自責－－若不是自己，婆婆怎會慘死他鄉？

如果自己不曾對魅元蕭傾心，如果方才自己能再鎮定一點，如果……

“婆婆在木樓後面藏了一個和影兒身量相似的女子屍體，影兒等會尋來衣服給她換上，從此，世上就不會再有華影了……”

華影心中一緊，驚呼：“婆婆！”婆婆早就一緊預料到今日的結局了麽？她已經連自己的替身都準備好了！

“影兒，日後婆婆不在你身邊，你謹記，切不可犯今日的錯誤了！戰爭，是要死人的，心軟，只會害了自己……”

華影終於伏低痛哭，不能自已。

芳嬤嬤已是氣若游絲，她撫著華影的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吐出一句話：“影兒，記得十五歲一定要去，要去……那裏！”

“好的，婆婆，我答應你！”華影摟著芳嬤嬤已經氣絕的身體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婆婆，我答應你！你醒來啊！”

華影的淚水漸漸風幹，聲音已經哭喊的嘶啞：“婆婆，你醒來啊……”

華影無法抑制悲傷，她覺得世間一切都停止了動作，許久，一個微弱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意識。

“華小姐？……”

華影回頭一看，出聲的竟然是方才刺死婆婆的黑衣人。

原來華影方才悲痛之下，加之身上有傷，手中竟然失了準頭，並未傷在那人的要害處，那黑衣人雖然被重創，竟然並未即時斃命。

華影輕輕放下芳嬤嬤，提劍走去，也不多言，轉眼就要刺下。

那人搖搖頭，用力扯下自己的面罩，輕聲喚：“華小姐……”

華影借著月光細細一看，竟然有些面熟，可左思右想，怎麽也想不起來在何處見過他。

那人傷的極重，咳出幾口鮮血後方道：“華小姐，小的是郡王府上的車夫……”

這幾個字他說的極輕，可華影聽在耳中卻如雷聲一般，頓時將華影震的書魂落魄。

是他……原來是他……那日她隨燕郡王出宮，趕著馬車來接他們的不就是眼前的黑衣人麽？自己當時還揣測，這麽個高手這麽久委屈當了車夫？原來車夫是假，郡王府上頭號秘密殺手才是真！

這麽說，要殺婆婆和自己的，是他了？是自己滿心愛戀著的湯圓？是那個口口聲聲要娶自己的魅元蕭？

華影冷笑著，眼中卻沒有了眼淚。

“華小姐……主子並不知道要殺的是何人……是太子……太子說找到了無憂公主身邊的高人，為絕後患，要動手除了此人……”

黑衣人順了順氣，繼續說：“太子說他不便出手，主子這才派了小人前來……主子為怕誤傷了華小姐，特地遣人去尋了小姐的行蹤，確認小姐不在南方，這才派小的前來的……”

確認自己的行蹤？華影苦笑著，為了掩人耳目，自己是做了北去假象，沒想到沒能迷惑了太子，卻……好，很好，湯圓，你既已疑心我與此事有關，為何如此匆忙行動？在你的心中，我是比不上太子的信任，比不上朝政的爭奪了……

黑衣人聲息越來越弱：“華小姐，小的跟在郡王殿下身邊多年，從未見過他如此動情，華小姐……”

華影搖搖頭：“世上已無華影此人了。”

黑衣人不敢置信的睜圓了雙眼：“小的誤傷了華小姐，死不足惜，只盼華小姐能原諒……”話音漸漸低落，一語未完，他已停止了呼吸。

華影伸手合上了他的雙眼，已經沒有了哭泣。

原諒？如何能原諒？要原諒什麽？主使此事的不是他，這至少讓華影心中沒有那麽難受－－無論如何，他對自己還是有那麽幾分真心的吧！

沒有責怪，自然也沒有原諒，他們二人原本就是不該有交集的人，如今用婆婆的死亡換來自己的頓悟，這個代價，已經太大了。

她已經麻木了。失去了婆婆，失去了愛情，失去了一切。從此，自己就只能是一個孤單飄零在世上的孤魂。

華影找到了婆婆所說的女子屍首，為她抹黑了全身，換上自己的衣飾。

華影摸出魅元蕭在出宮前送給自己的銀票和首飾，放在屍首身上。天地之大，已容不得一個小小的女子，從此，這個世上，就再也沒有華影這個人了。

天已微微發亮，華影擦幹了淚水，聽著清晨嗖嗖的風聲，踏上了遠去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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