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罰？”女帝伸手將禦桌上的筆筒砸向安王，雙手撐著桌面，眼神暴怒，喝道：“如何責罰？你擔得起麽？邊關數十萬的將士的性命，月華的安危，朕的苦心你都棄之不顧，你這麽個無君無母無國的罪人，你要朕如何責罰？”

筆筒狠狠砸在安王的前額上，原本梳好的發髻被打散，幾縷鮮血順著發絲臉頰流下來，如今面色蒼白的安王看起來哪還有平日天之驕女的風采？安王不敢伸手拂拭，任由鮮血一滴滴落在地上，眼神卻悲涼地盯著女帝。

魅元歡心中不忍，才想要起身，華影扯著魅元歡輕聲說：“公主此時去是害了安王。”

女帝見安王如此神色，心中有所動，重重跌落回龍鳳椅，說道：“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安王重重磕頭道：“母皇，兒臣若說根本不知此事，母皇可信？”

女帝已疲憊之極，揮手道：“朕也不相信養出了個這樣的女兒，可你倒是聽聽，你叫朕怎麽相信你？來人！帶證人上殿！”

女帝話音一落，早有侍衛押著一名中年男子上殿，女帝冷笑問道：“你可認識此人？”

安王定神一看，驚呼：“此人不是皇商金達飛嗎？” 而一旁的沈雁鳴早已經抖成了一團。

女帝見次情景，怒道：“你還有什麽好說的？你問問此人，三月前送去邊關的被服是如何而來？”

安王目光淩厲地看著眼前的金達飛，恨不得捏死他，恨聲道：“這次出事的被服是你所供？你說？為什麽送去的被服會有瘟疫之毒？”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正是戶部采辦的被服上沾染了瘟疫，送去給邊關將士使用後引發了發規模瘟疫，這才使得女帝大怒。

金達飛看也不看安王，磕頭道：“陛下，小人之罪萬死難赦，但請容小人陳情！”

女帝沈聲道：“你說！”

金達飛昂首道：“陛下！小人自十五年前有幸被選為皇商後一直為戶部采買，十五年來，經小人之手的物資從無一例出錯，此事陛下可查戶部檔案。”

女帝聽聞，用眼神詢問著安王，安王回頭看了一眼沈雁鳴，沈雁鳴戰戰兢兢地回話：“回陛下的話，此事不假。”

女帝點頭，金達飛繼續說道：“陛下！近年來戶部付各項采買之款多有拖延，小人深知國事艱難，並無怨言，三月前，戶部下公文到小人處，要求采買十萬套被服給邊關將士，十萬套被服若要一次采買，共計大約要白銀三百萬兩，小人一時拿不出，便上書請戶部支取部分款項，誰知竟是沒有。”

“小人雖知軍情緊急，奈何手中並無現銀，東拼西湊之下只得二百餘萬兩，小人上書陳情，只辦得八萬五千套，此事沈大人亦是知情的，沈大人，小人說的可錯？”

女帝眼神掃過沈雁鳴，沈雁鳴忙顫聲回答：“是……是有此事。”

金達飛咄咄地問道：“沈大人，小人采買的被服絕對不會又瘟疫之毒，而且小人只采買了八萬五千套被服，另外一萬五千套不知沈大人從何采買而來，又怎會令瘟疫在邊關爆發，還請沈大人明示！”

沈雁鳴癱軟在地上，牙關打顫，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唯唯諾諾道：“此事……罪臣……”

金達飛伏地不語，女帝哈哈一笑，問道：“沈大人記性一向甚好，怎麽如今倒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沈雁鳴不敢吭聲，安王道：“母皇！即使沈大人拖欠錢款有罪，瘟疫之事又怎麽怪得了她？”

女帝深深望著安王，似乎要望向她的心底深處，喝問道：“你是真不知道？”

安王狐疑的搖頭，女帝喝道：“來人！帶上來！”

門外帶上三個囚犯打扮的男子，女帝不耐煩地問道：“你們自己說！”

一名男子道：“小人是洛縣的仵作，三月前洛縣突發瘟疫，死人無數，有人找到小人，說是要小人將死人的衣物收集起來，屆時有人來收，會給小人銀錢。”

另一名男子道：“小人是洛縣義莊的看管，三月前也是有人找到小人，要小人收集死人衣物。”

女帝臉色沈寂，問道：“你們可還記得是誰找的你們？”

二人磕頭答道：“記得的！”同時指著身旁的另一名男子道：“就是此人！”

女帝又似笑非笑地向沈雁鳴問道：“沈大人，你看看此人，你可認識？”

沈雁鳴一見此人更說不出話，女帝壓抑著憤怒，道：“沈大人，這不是貴府上的管家麽？怎麽認不出來了？”

安王一聽此言，猛地撲向沈雁鳴，狠狠道：“你這個畜生！你害本王害的好苦！”

女帝冷眼看著眼前的混亂，心內厭惡之極，自己怎麽會有這樣的女兒？這個在殿上發瘋的女子，真的是自己悉心培養了多年的女兒麽？

不理安王癲狂的狀態，女帝伸手喚道：“影兒，擬旨！”

華影正在出神，猛地一驚，想起自己已經是執筆女官了，忙低頭走向禦桌。女帝道：“今日諸位宗室王做個見證，沈雁鳴罔顧法紀，以死人之物發往邊關，以致瘟疫爆發，抄家賜死，念其父對社稷有功，故不再加罪宣陽伯，安王魅元君掌管戶部毫無察覺，理應負失察之罪，削去安王一爵，貶為庶人，不再擔任任何朝廷事物，令其在府邸思過，無詔不得外出！”

華影邊寫邊嘆道，女帝果然還是不忍心啊，這樣的處罰已經很輕了，連沈雁鳴的處罰都沒有連累到家族，只是女帝這樣的苦心，魅元君能理解麽？

婆婆這一手玩的真夠漂亮的，只是不知道她是如何籌謀的呢？若只有一萬五千套沾染了瘟疫的被服，邊關的將士損失應該不會太大，只是……哎，華影嘆息著，還是會有人死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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