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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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明珠有淚

自那日宮中的奪妻之事後,雲宸煜入朝鮮少帶著夫人隨行,哪怕是皇家祭祀入宮覲見,他也是將夜落牽手身側一刻不離,生怕一個不留心,自己的夫人就成了別人的夫人。

恒王早出入朝,夜落難得清閑自在。王府的諸事雜事自有管家打理,也無需她多加操心。

她又是個閑不住的人,往來天上人間、離香堂、流金歲月已經是慣有的事。

夫人未伴身側,王府又未見著其蹤影,恒王的性情更加乖張,整日沈著一張臉,連小貓小狗見著他都躲避三分。

近日,恒王眼中的星光泯滅少許,言語中也滿滿的猶豫。

當夜落帶著各色糕點返回王府時,就見雲宸煜默默地坐在桌邊把玩手中的筆,身旁沒有一個婢子伺候。

“夫君在想什麽?竟是如此忘神。”

雲宸煜停滯了手中的筆,郁郁寡歡,“夫人,你不愛我了嗎?”

夜落悶悶一笑,“夫君這是從何說起?”

“夫人就是不愛為夫了!”雲宸煜繼續把玩手中的筆。

夜落沒好氣地說道:“夫君是哪只眼睛瞧見本夫人不愛?”

“夫人自己玩得甚歡,早不管為夫是喜是憂。而且,夫人也不讓本王抱了!”

說起抱,夜落心裏好笑。你好好抱人我又如何會不讓?可你偏生要選在皇城大殿內,在君王的面前。還親親我我,一臉得意。這不是故意找茬去觸犯盛怒嗎?

她夜落看見雲行期就能躲則躲,最好老死不相見,可這人就愛在她人舊愛面前卿卿我我摟摟抱抱,生怕氣不死當今聖上,不明事理的人還以為他這王爺當膩了,想換個平民身份呢!

“夫人不讓抱就算了,還不讓為夫親近!”

一聽親近,夜落心裏更加來氣。夜落好不容易回一趟朝歌夜府,邀請了好友在府中聚聚。

這一杯酒未喝,一道飯還未開筷,她只不過和沈景峰、塗寧安問了幾句近況,這人就悶悶不樂地灌完幾杯酒,然後沈著一張臉湊到了她的身前,將手無縛雞之力的她牢牢地鉗在懷中,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她整個人吻得七葷八素,全身軟弱無力,只能亂綿綿地靠在他的身上。

好好的一場宴席,只能在其他人慌亂的躲避中慘淡收場,唯留他一臉心滿意足地品嘗著滿桌的佳肴。

“夫人不讓抱不讓親近也就算了,可夫人夜間不讓為夫同床共枕,這難道不足以說明夫人不愛為夫了嗎?”

夜落伸出一腿,在雲宸煜的小腿上踢了一腳。那人也不躲閃,被踢後一臉萬念俱灰的哀傷模樣,“夫人……”

“夫君你說的是人話嗎?白日在花園行周公之禮,上朝還要趁機在馬車上行樂,白天造孽,晚上更像要豁出命一般,若隨夫君一般胡來,恐怕這恒王妃要換她人了。”

雲宸煜急道,“夫人還說不是,你這都要將王妃換人,如何愛為夫?曾經夫人對我千依百順,自從大婚之後,夫人便對為夫不管不問,躲躲閃閃,吃喝拉撒樣樣不管,夫人為何如此心念易變?”

夜落深深呼吸了幾口氣,王爺啊!婚前你可不是這樣的呀!你這是返老還童了嗎?

“夫君,本夫人嫁入王府之前,王爺的吃喝拉撒已是樣樣精通,如今早已成才,不需要本夫人添碗加筷的。你自行自樂就好。”

“可是夫人……”

雲宸煜還有許多無限憂傷的詞匯想要表達,被夜落一只手伸在嘴前,止住了他要繼續憂郁下去的話。

“煜,我是否愛你,靠嘴上是說不清的,今晚,我們慢慢地體會。”

雲宸煜等的就是她這一席話,他一臉欣喜地抱起夜落,一路向寢房奔去。

“夫君,快放我下來……”

雲宸煜莞爾一笑,“何須等到晚上,現在正好……”

屋外四季的花兒清香悠長,花落繽紛,恰是人間天堂。

景好又如何,情意綿綿又如何!接連幾夜的情深非但沒有醫好恒王的憂郁,反而讓他變得更加沈默寡淡。

消停了沒;

幾日,雲宸煜又開始發瘋作死,他叫來一眾奴才,命令道:“這梨花只常開花甚少結果,不如不要,拿把斧頭,趁早將這些砍去。”

奴才們誠惶誠恐,借著拿斧頭的話頭,忙跑去問青山、花若。

青山滿臉的震驚之色,“那可是王妃最喜愛的梨花樹,誰敢砍去,不要命了不是?”

“那奴才們該如何是好?”

“如今王府中王妃做主,爾等自然以王妃為上,王妃未曾下令,斷不可貿然行事。爾等暫且回去,容我先將此事稟告王妃再做論斷。”

“你說什麽?”夜落聽聞此事後也是一臉震驚,“王爺要將梨花樹砍了?”

“正是。”

夜落心裏罵道,這是又歪了哪門子心思?

“你且回去,讓奴才們好好歇息,本妃且去瞧瞧王爺。”

青山得令,應得歡天喜地,“是,王妃。”

他家的王爺,還需要王妃來治理。

“王爺,你可是身有不適?”

三分微笑,聲音柔軟,無論是何男子,面對如斯佳人也會心軟幾分。

雲宸煜無精打采地靠在案前,雙眼的星光沈淪為一潭深邃的靜水,沒有一點流轉的光芒。

夜落大驚,這竟是何事讓她原本神采飛揚的夫君失去了往日的神色。可這脈象看來,分明又毫無異樣。

夜落心知他必然有事瞞著自己不肯言說,這才憋成了如此頹廢的模樣。

她雙手托起雲宸煜的頭,正視著他的眼睛,“夫君,你看著我,到底是何心事,你就不能跟我說說嗎?”

雲宸煜擡眼,猛地將夜落摟入懷中,“有一天,你會不會舍我而去?”

“山無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夜落回得不假思索。

雲宸煜依舊黯然神傷,“如果,如果有一天……”

他如果了大半天還未說出個所以然,倒讓夜落更加的焦急,“夫君,凡事請與我直說,不要一人藏著悶著,天大的困難,我們共同解決。”

許是夜落的話語說到了雲宸煜的心坎上,他心裏像吃了一塊定心丸,七上八下的煩悶清凈了幾分。

“夫人,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你會做何選擇?”

夜落的身子一僵。

她未曾想過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那是她熟悉的奇異的世界,有高樓林立的大廈,有湛藍如天的湖海,有五花八門的奇珍異寶,有觀摩萬千世界的電子產品。

那裏,有她至親至愛的父母兄弟,有和睦相處關心互助的同事,還有她相心相知執子之手的愛人。

一想到林雲逸,夜落的心便疼得窒息。他將所有的美好給了自己,他又如何在那場暗流湧動的商機中獨立自身?

若說她不想回去,那是假的,可是她能回去嗎?

雲宸煜雙手緊了緊,又突然將夜落放開。心裏就像放下一塊世間的珍寶,珍惜、不舍、如釋重負糾結成一團,已分不清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

“夫人……”他笑得蒼白無力,“我翻略古籍無意間得知,絕世雙玉與相同的玉質交相輝映,可引發天地共連,執玉之人能在兩個不同的時空輪回,你腰間的明珠淚影,就與絕世雙玉同質共應,可將你送回原來的時空。”

“我思慮再三,決意告訴你此事。我不能那麽自私將你強留在一個不屬於你的世間。是走是留,夫人自己做主。”

雲宸煜說此話時,聲音中帶著一道道更咽,聽在夜落的耳中,像一道催淚瓦斯,她的眼淚止不住的流。

在書房內呆坐到半夜,夜落才起身活動了筋骨,行至門外,才發現暮色蒼茫,已是夜深人靜。

皎潔的上弦月殘缺不全,倒影在荷塘的亂波中化為一道道碎影。

白色的花瓣在五色的廊燈下繽紛飄揚,像一道瑰麗的夢境,洋洋灑灑地墜滿她的發絲。

她望著路上一地落紅的碎影,心裏一片清明。那個人很早就出了房門,留她一人在書房內沈思,他卻在庭院徘徊不前,一直在等;

著她的決定,未曾離開過半步。

她尋著足跡走去,來到了祈願亭。一道瘦影靠在雕欄間,靜默地像一塊玉石。

夜落盈步向前,將懷中的披風蓋在了雲宸煜的身上。

雲宸煜忙睜開雙眼,握住了夜落的手。

夜落喉頭更咽,臉上掛起一張牽強的笑容,“夫君,已是秋深,且勿著涼!”

雲宸煜也是強笑不語。

夜落又說道:“夫君,我其實很想回到原來的世界,那裏才是我從小生活的世間,有愛我在乎我的人,也有我愛和在乎的人,我真的很想念他們!”

“夫君,可是我要怎麽辦呢?”

說至最後,她依在雲宸煜的懷中,已是哭成一團。

雲宸煜像一個被宣判決的刑犯,手指如冰雪一般寒冷,即使如此,他依舊用一道微弱的力量撫摸著夜落的發絲,安慰道,“沒關系,沒關系。”

哭了一陣,夜落抹了眼淚,雙手捧起雲宸煜的臉,將額頭靠了上去。

“夫君,我已想好,過去的種種,就讓他過去吧!韓心夜已死,在那個夏日的晚上,她已神魂俱滅在那一道雷電中。如今的我,是夜落。這裏就是我的家,這個人世間,就是我夜落的人世間。”

“夫人你……”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我不走,夫君在哪裏,夜落就在哪裏,至死不渝!”

“夫人……”雲宸煜緊緊地抱著夜落,已是泣不成聲。

夜落為他擦了淚,又道:“夫君,還請你陪我去一趟招搖,我還有件事未了。”

雲宸煜破涕為笑,別說一件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在所不惜。

他從未問夜落有何事未了,也不關心她帶著絕世雙玉要去到何處,他的眼中狹隘地只有一片星光,在那一片星光中,只剩一個清麗明亮的女子。

他們來到一座巍峨的青山邊。

山色空蒙,雨露淺淺,吱吱嗚嗚的鳥獸之聲此起彼伏,迷穀的光彩像一盞明燈,照亮了一片蒼翠的山腰。

夜落從木匣中取出兩塊玉佩,紅玉色澤如花,白玉皎潔如月,一紅一白兩玉合在一起,就像世間的運轉乾坤。

她摘下腰間的玉佩,將圓圓的明珠鑲嵌在雙玉間,將它們小心地放在木匣上。

只見一道沖天的五彩光芒從玉石中發出,直破入雲霄,流光溢彩,鬥轉星移,又如雲蒸霞蔚,天光雲影。

夜落全身的熱血沸騰,她緊張地拉過雲宸煜的手,問道:“你可願意將雲逸的記憶還給他?此後,他就是他,你就是你。”

雲宸煜雙眼流光,神色飛揚,“在最美的時光能遇到你,是我有生所有的運氣。即便沒有他的記憶,我也將你銘刻在心底。”

夜落的笑容寧靜祥和,浪漫了一山的秋色。她小心地取出明珠淚影,將它放在雲宸煜的額心。

千絲萬縷的情感潺潺匯流成一道道記憶的剪影,在刻骨銘心的溫柔中遺留著最後的一絲眷戀。

她擡頭望天,含淚祈求,“上天有靈,請成全信女心願,請將林雲逸的記憶還給他。我不要他的思念,不要他的歡樂,我更不要他的記憶,我寧願他再也不記得我,我只想讓他好好的生活。”

“林雲逸,如果你能聽見我說話,就請你聽清楚了,我希望你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光芒四射,彩霞滿天,一道銀光從雲宸煜的額中溢出,沁入了明珠淚影中,只見五彩繽紛的光芒極速流動,化為一道引力,將夜落手中的明珠淚影卷入彩霞明光中。

夜落與雲宸煜相擁在一起,誰也不願意放開對方的手。不多時,就見萬丈光芒逐漸縮影,最終化為一道彩虹,像一顆流星,快速地劃過天空,消失在天的盡頭。

鵲山又恢覆了蒼翠的空蒙和雨後的新奇,木匣上的兩塊玉石依舊合在一起,就像兩塊絕世的美玉,只是雙玉的中間,缺少了明珠淚影。

此世,再無明珠,此心,再無淚影。

永別了,林雲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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