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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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在青絲

餘娥,鳧麗,花滿樓。

秋意盎然,葉枯飄零。

青絲醉的臺櫃前,一男一女正在仔細挑選著簪翠發物。

身穿青衣的男子對著旁邊的藍衣女子柔聲說:“盈兒,你看,此簪雕繪栩栩如生,鳳凰顧盼間流轉生輝,最適合於你。”

藍衣女子笑著點頭,並未說話,眼神卻飄向了他處。

櫃臺的另一端,有兩名女子也在挑選簪翠。其中一人臉若桃紅,朱唇皓齒,是個清麗柔婉的女子,她一頭及腰的青絲披散在天藍色的衣裙上,宛若一個藍天下的仙子。

旁邊的女子一身鵝黃色的衣衫,言行間眉飛色舞,盡顯嬌俏之態,是一個俏麗明媚的女子。

藍衣女子的頭微微揚起,她的眼神正望向指尖的一只步搖。

此步搖又名六瓣醉花搖,發簪的頭側是淺藍色琉璃煆煉的花朵,花朵共有十二瓣,組合在一起宛若朝歌的奇花-六瓣梨雲。

花朵中心的花蕊點綴著晶瑩剔透的圓珠,此珠像是白玉制成的露珠。

花瓣之下是銀白的珠簾,再佩於銀色的簪柄,搖墜於發間別有風情。此簪造型獨特,持在此女手中,好似一幅靜默的美人持簪畫。

青衣男子順勢一看,他的身子僵立在原地。這身影很是熟悉,好似在哪見過。隨後自己又搖了搖頭,在餘娥,除了呂府的小姐,他能見過何女子呢!

青衣男子問身旁的女子:“盈兒鐘意那支銀簪麽?”

身旁的女子嬌怯地點了點頭。

“我們去瞧瞧。”男子說完,攜女子來到櫃臺的另一端。

男子廣袖成團,低頭施禮道:“在下擾小姐清凈,可否借小姐手中的銀簪一瞧?”

兩位女子返頭望來,其中一人說道:“雲公子,是你呀?可真巧!”

男子心裏一驚,他擡頭一望,一臉的不自然僵成一道似笑非笑。“兩位小姐,幸會,沒想到能在這遇見你們。”

青衣男子,正是雲燁,他身旁的女子,是餘娥明府呂家的小姐呂盈盈。

那兩名女子,是來山下散心掙錢的夜落與適情。

雲燁將幾位女子互相介紹了一番,又向夜落問道:“落落,可否借這支銀簪予我瞧瞧?”

夜落淺笑不語。

適情轉頭問掌櫃:“你這裏可有同樣的珠簪?”

掌櫃客套地說道:“小姐,實在抱歉,本店所有簪翠發物均獨具工匠,獨一無二。”

適情低笑,笑聲如黃鶯婉轉,隨後自問自答般說道:“這可如何是好!我家小姐偏瞧上了這支珠簪,呂小姐也是喜歡同樣的珠簪,可偏生此珠簪只有一支。”

說完,她仍舊轉頭問掌櫃:“掌櫃大哥,你說說該怎麽辦?”

掌櫃哪知道如何是好,他一邊陪笑一邊答道:“實在抱歉,兩位小姐都喜歡這支發簪,本店就只能遵照老話:先來者先得。不如請這位公子和小姐再瞧瞧本店別的樣式,同樣是獨一無二的佳品。”

雲燁看了看呂盈盈失望的眼神,不忍作罷,仍問道:“夜小姐,還請你看在雲某的薄面上,將此簪讓於我如何?”

夜落的唇角彎了彎,低眉掩去一眼落寞,說道:“先前瞧此簪甚是歡喜,瑩白清透很合本姑娘心意,不免多瞧了幾眼,仔細看來,獨特是獨特,卻並非我想要的純凈如水。呂小姐不如瞧瞧,可合小姐的心意?”

一聽此言,呂盈盈緊皺的眉頭方才松解,化為一彎淡淡的新月,她望向夜落時,一眼的敵意化為一腔得意忘形的笑意。

雲燁忙答謝:“夜小姐有心了。”

夜落淺笑低頭以作回禮。

適情看向呂盈盈,借機笑出了聲,“呂小姐不喜說話麽?”

雲燁忙解釋道:“適情誤會了,盈兒她自小患有口疾,不便言語。請兩位莫要見怪。”

夜落擡頭,仔細地端詳著身前的呂盈盈,只見面前的女子長得如海棠花一般嬌媚,頭頂綰起一個斜髻,發上簪著一支珠簾步搖。

如此簡單的裝扮,倒像是夜落一向的慣為。這小姐的言行舉止也與當初的自己大徑相同,她不僅是個啞女。

而且,她的腰間佩著一塊與夜落身上相同形狀的玉佩,不同的是,夜落身上的藍玉色澤自然,呂盈盈身上的藍玉卻能瞧見人工匠造的痕跡。

適情雙眉挑起,一雙彎彎的眉眼滿含笑意,“呂小姐與我家小姐可真是有緣,一眼喜歡上了同一支發簪,連腰間的佩玉也是一模一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兩位小姐是同胞姐妹呢!”

雲燁不知適情話中有話,回道:“我一眼看見落落的玉佩時,也是非常驚訝,這世間竟有如此的巧合!”

適情笑道:“雲公子不知,巧合豈止如此,還有更巧的。多年前,我認識一位小姐,她的情形與呂小姐很是相似。那位小姐受盡了口疾之苦,所幸……”

“所幸如何?”雲燁忙問道。

適情的笑意更深,“她的口疾好了。”

雲燁的臉上掩不住喜悅的流光,他神情激動地問適情:“怎麽好的?”

適情回道:“自然是醫治好的。”

“醫者何人?”

“一位公子。”她答道。

“真的嗎?是哪位公子?”雲燁問道,“今在何方?還請適情小姐相告。”

適情看著雲燁,挑了挑眉,笑中帶著一絲無奈。“這位公子已雲游天下,四海為家,難覓蹤影。不過,他的徒兒卻聞名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雲燁:“竟有此人?先前從未有聽聞。敢問小姐,如今這位高人弟子所在何方?”

適情清清楚楚地說道:“良餘朝歌,救世離香。”

“良餘朝歌?”雲燁低眉若有所思。

就在此時,緊拉著雲燁衣袖的呂盈盈一個站立不穩,倒在了雲燁的懷中。

雲燁見她的一張臉變得蒼白無色,忙將她穩在懷中,神情中滿是關切,“盈兒,你怎麽了?可是身子不適?”

呂盈盈靠在雲燁的懷中,滿臉的嬌弱之態,如風霜雪雨被蹂虐的花朵弱不經風。

雲燁一邊扶她一邊柔聲細語道:“我們出來已久,許是太疲勞了,我這就送你回去。”

二人出得門去,上了一輛馬車,車身刻著呂府二字。雲燁將呂盈盈扶入馬車後,未再下車,只命駕車的小廝問了銀兩,將珠簪買了去。

馬車在二位女子的目視下遠遠地離開了青絲醉。

“姑娘,人已經走了,別看了……”適情嘆了口氣,“眼見只會傷心。”

夜落斜倚著門檻,眼神仍遙望著遠方,落日的餘暉在她的身上灑下一片金光。

她,竟然也是一個啞女!也穿著同樣顏色的衣裙,先前看她的神態似有相識,沒成想如此之巧。

“呂姑娘並非啞女。”適情突然沈著臉道。

“如何得知?”夜落問。

“那一身藍衣裙就已告知姑娘。姑娘偏愛藍青色不假,但衣裙的樣式,姑娘向來用的是流雲暗花紋,束腰從不掛別的玉佩,向來都是明珠淚影傍身。

呂小姐此一身的裝扮與姑娘在朝歌的裝扮一樣無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姑娘的姐妹呢。

當呂小姐聽聞我說姑娘時,她的臉色瞬間萬變,一雙手緊張地抓住雲公子的衣袖,好似怕他會跑了一般。

隨後我說及救世離香,她的臉色大變,不想讓雲公子再繼續談論下去,這才佯裝暈倒。這些,說明呂小姐已得知雲公子的往事,並且非常清楚你二人的過往。”

這時,林晚唯爽朗的笑聲從後方的座椅傳來。

適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林將軍笑什麽?”

林晚唯問道:“那位公子可是恒王?世人都道恒王英年早逝,誰又曾想他如今好好的活著。”

他自己先嘲笑了一番,繼而又說道:“我笑你們這些小女子的心思,七繞八彎的,看著累人。當日恒王對夜姑娘真是情深意重,不惜以命相抵,如今對夜姑娘不聞不問,連瞧上的發物都搶了去,果真是天道輪回!”

適情接連給了林晚唯好幾個白眼,“林將軍,話說多了口幹,裏面還有你愛喝的茶,你多喝些。”

林晚唯哈哈大笑了幾聲,繼續自顧自地品茶觀賞桌上的蘭花。

夜落嘆了口氣,“這世間只有一個雲宸煜,如今站在她的身邊,我這一身藍衣竟像是模仿她了。”

“姑娘……”

夜落直了直身,看向適情,問道:“剛那簪子賣了多少錢?”

適情答道:“二十兩銀子。”

夜落輕輕巧巧的聲音傳來,如春風化雨,軟語溫花,“怎麽能賣二十兩呢?太不厚道了。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怎麽也得六十兩呀。”

適情笑道:“是,姑娘,下次我賣它百兩銀。”

夜落點了點頭,先步入內間。

掌櫃忙拉著適情,低聲問道:“適情小姐,這簪別具韻味是自然,但是它能賣得了五十兩?”

適情笑道:“掌櫃,你不懂,姑娘今兒心情比較好,如若她不高興了,別說一百兩,兩百兩銀子她也能賣出。”

掌櫃看著適情消失在內間的身影,狐疑地問道:“真的假的呀?”百兩銀?

那得多貴富的人家才能買得起,一支發簪而已,又不能當飯吃,這兩位小姐做生意可真敢獅子大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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