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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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垂天明

夏府大婚聖駕蒞臨之事沒幾日傳得沸沸揚揚,成為宮內、宮外茶餘飯後添油加醋的美談。

更有甚者,傳得神乎其神,說書先生聲稱仙子借夢托言向陛下道:“妾念天龍之威,沾天作之喜,於夏府恭候聖臨。”

天子醒後大為震驚,令近侍擺駕官臣府邸。雷鼓歡霄中,果見一名仙子騰雲駕霧而來。

那仙子身穿藍衣,仙袂飄飄,風華絕代之色勝於皇後。聖心大喜,酒罷後便攜那仙子共入步攆,從此龍鳳呈祥,化為美談。

本是民間雜談,不值深究,雲行期卻饒有興趣的一遍遍品味。

“相傳那仙子一身藍衣,風華絕代,如此看來,竟與我的夜兒長得一般相像。”

夜落莞爾,“陛下很閑麽?”

雲行期將她抱住,“不閑,朕還要看看吾家的天仙兒。”

這方打鬧,於公公卻不合適宜地在殿外咳嗽幾聲。

夜落忙掙開雲行期的臂膀,裝模作樣地在案前磨硯。

只聽於公公躬身稟道:“光祿大夫蘇銀輝攜子求見。”

官臣求見君王,是為要事。夜落明理,福身退入了偏殿。

未幾時,傳來正殿內君王發怒的聲音,聞其意,倒是與鳳家有關。君臣相談了幾個時辰,直到夜色蒼茫,光祿大夫方告了退。

夜落揭開夜明珠的布蓋,滿屋的明光溢滿了殿中的每一個角落。她為雲行期斟上一杯清茶,卻瞧見他的臉上愁雲慘淡。

“夜兒,你先回宮中歇息,今夜朕還有要事處置。”一杯茶剛放下,雲行期便下了逐令。

國朝家事無止無休,身為君王不得不徹夜憂心勞力。夜落雖是心疼,卻也無能相助。

福身告退,她在殿外停留了片刻,取了盆栽中的幾片蘇葉。

心裏想著為雲行期做一些溫散的茶湯半夜端上,可消除夜深的寒涼。蘇葉剛入囊中,卻聽內堂高聲喝起:“擺駕煙暮宮。”

雖說雲行期去了蘇芳意的煙暮宮,夜落依舊為雲行期煮上了茶湯。

已是月上柳梢,愁入眉梢。清香的茶湯由熱轉涼,依然等不到那個人回宮。

夜落無奈地收了杯盞,才至內房,燈還未滅,聽到有人敲門,“夜女史,煙暮宮差人回話,請夜女史將陛下的龍炎腰佩送去。”

夜落應諾,來到乾坤殿中,小心取上腰佩,往煙暮宮而來。

煙暮宮的宮人將她帶至含煙殿的門前,囑道:“夜女史,陛下有令,讓女史將腰佩放於殿內,等候差遣。”

夜落心裏有疑,她雖為女官伺候君前,終究不是貼身伺候的奴婢,為何要讓她在寢殿中等候差遣?她到底不敢耽擱,推門而入。

後妃殿中,天子近前,沒有人會鬥膽取她一個女官的性命,秀惠殿;

的教訓已是血跡斑斑,誰還敢涉此橫禍。如此想來,她又往裏間走近了些。

天子的腰佩價值連城,夜落左右看了看,不肯隨意放置。正猶豫間,卻聽裏間傳來柔情私語。

“陛下……”

“陛下,慢點……”

“愛妃不喜?”

“不是,臣妾思念陛下已久,想要長長久久……”

“好……”

昏羅銹帳,幽光深處,兩條身影糾纏不清。句句言語呼喚含著柔情蜜意,令人心神激蕩。字字珠璣聽在夜落的耳中,卻如晴天霹靂,震得她心念如灰。

男女之歡,乃是夫妻所需,本為人之常事。可是要她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自己心愛的男子與她人撥雲撩雨,她是如何也無法忍受的。

心中仿佛有一道碎裂的聲音響起,痛得她難於呼吸。

他為什麽要叫自己來?是嫌她不能承歡賣巧,還是厭她是個不全之人?

她緊閉雙目,撫緊雙耳,卻依然遮不住陣陣的淫言蕩語。一道道言語傳入耳中,宛如一把利刃,一遍遍地剜著她的心。

翻雲覆雨後,帳中的人相擁而睡,而她,手捧著腰佩直直地站在那裏。

殿門大開時,她依舊直直地站在那裏。煙暮宮的宮人將她拉至一旁,取過他手中的腰佩,問道:“陛下即將上朝,女史為何還在這?”

夜落的神情恍惚,也不知那宮人在說什麽,徑直向外走去。

她的雙眼已然紅腫,被陽光的炫耀刺得生疼。她揉了揉眼,方想起案上遺留一些蘇葉,此時熬制茶湯正好。

稟卻雜念,她斂了斂神,往心儀宮而去。

到底是一夜未眠,心緒不寧,那茶湯要麽水多寡淡,要麽焚成一團碎泥,好不容易做成一碗湯汁送至君前,雲行期卻晾至一旁未曾擡眼。

他的眼睛停留在一頁雜書上,半日未曾翻開一頁。

於公公稟道:“陛下,明妃讓奴才傳話,請陛下合用晚膳。”

“好。”雲行期回答得爽快,沒有半點思慮與猶豫。

夜落默默地向殿後退去。她茫然地走在乾坤殿外,不知要往哪裏去。

失神間,正撞上一人。夜落識得她,她是昨夜為自己引路的煙暮宮的宮人。

“夜女史,明妃聞及女史擅廚,深得陛下喜愛,請女史前往煙暮宮為陛下做一道點心。”

夜落無法,只得隨同而行。她靜心屏氣做了一份皎潔如雪的白米糕,此糕甜膩適中,香甜可口。

月上黃昏時,雲行期闊步而來。

煙暮宮的宮人忙跪行萬福,蘇芳意一臉的笑意盈盈,“臣妾拜見陛下。”

雲行期伸手扶住蘇芳;

意,“愛妃平身。”

蘇芳意喜色難掩,嬌聲說道:“臣妾令小廚房備了糕點,請陛下嘗嘗。”

雲行期對小廚房所備的如出一轍的果食沒有多大的興趣,反倒對夜落做的純潔如雪的米糕情有獨鐘,“此點心不錯,愛妃有心了。”

蘇芳意笑道:“陛下若喜歡,臣妾每日為陛下做一些。”

夜落不想聽他們的情意綿綿,她向煙暮宮的掌事姑姑告退,匆忙趕回心儀宮。

入宮不久,還未進食,則有宮人稟傳:“夜女史,陛下今夜歇足煙暮宮,請女史將陛下朝服送至宮內。”

夜落丟了碗筷,心中憤起,他究竟是想如何?她一見到他們二人相處的模樣,就想起昨夜的床笫之歡,心中一陣悸痛。她在心裏嗤笑,該來的還是會來,自己又能如何呢?

她將朝服送至殿門外,宮人不滿道:“女史不在君前伺候,與奴才站在一處恐怕不妥,陛下與娘娘怪罪下來,可如何是好?”

夜落負氣,如何肯再進入門內,任憑那幾名宮人橫眉豎眼,她站在門口不肯挪動半步。

此時,月明星稀,鳥獸聲噎。

從宮殿中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聲遠,卻清晰可聞。

“別動。”雲行期警告。

蘇芳意嬌笑連連,“陛下勿怪,臣妾偏要動了。”

一陣桌椅碰撞之聲響過後,房內傳來蘇芳意的喊叫。

雲行期悶哼了一句:“由不得你。”

門前的奴才們臉頰一紅,紛紛避讓幾處,唯有夜落直直地立在殿門前,她的臉色已是一片灰白。

清晨,蘇芳意接過宮人手中的朝服,柔聲上前。“陛下,您醒了?臣妾伺候您洗漱更衣。”

一陣洗漱忙碌後,雲行期將夜落抱了一宿的衣服整齊地穿在身上,邁過夜落的身前,徑直向門外走去。

行至殿門口,他突然轉身,看向殿內。堂前的角落裏,那個青衣女子怔怔地佇在那裏。她的臉上無悲無喜,宛如一尊雕塑。

“夜兒,你怎麽了?你為何在這?”雲行期緊張地抓住她的雙臂,滿臉的震驚。

夜落只是擡頭看著他,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神情。這種神情讓雲宸期懼怕不已,抓住她的手臂不自主地輕輕顫抖。

“陛下,早朝時間到了。”小太監戰戰兢兢地提醒。

雲行期咬咬牙,囑咐道:“夜兒,你先回宮,等我。傳語墨,令她送夜女史回宮。”

他心一橫,放開了夜落的雙臂,邁出了煙暮宮。出門前,他惡狠狠地瞪了蘇芳意一眼,一道旨意跟著清風飄浮在空中。“傳朕旨意,從今夜起,朕歇足在乾坤殿內,朕只要夜落侍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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