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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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寵而驕

蘇芳意和沈秋凝將夜落堵在了禦花園的小徑裏。

烈日炎炎,夜落與適情跪在蒸發得炙熱的石階地上,膝蓋被燙得緋紅,臉上顆顆的汗珠浸透了衣衫。

蘇芳意躲在了樹蔭處,慢悠悠地搖著折扇,道說著蟬叫的擾人,絲毫沒有叫夜落起身的意思。

沈秋凝在蘇芳意的耳旁譏笑挖苦:“明妃姐姐,皇後宮中設了茶宴,冷良娣邀請姐姐一同前往。您看這太陽如此毒辣,姐姐還是不要曬傷了皮膚為好。至於她嘛,來日方長,讓她自行跪著就是,晾她也不敢翻起什麽風浪。”

蘇芳意瞧見夜落一身狼狽不堪的模樣,方才又撒了氣,心中的怒氣已消去一半,不待沈秋凝多說,她已搖起扇子,趾高氣揚地邁步離去。離開前,她還不忘丟一句話,“哼,倒是便宜她了。”

待二人走後,適情扶起夜落,恨恨地罵道:“這是招她惹她了?姑娘不妨告訴陛下,請陛下做主,看誰還這麽不識好歹!”

深宮之中,謹言慎行是恒古不變的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息事寧人才風平浪靜。

夜落自然不願招惹是非,更不想為雲行期增添煩憂,也只好咬咬牙忍了去。

所謂忍得過一時,卻忍不過一世。奚竅兒依仗著陛下的寵愛,更加肆無忌憚,憑誰也不放在眼中。

在皇後設的百花宴中,奚竅兒公然挑釁蘇芳意和冷清時,連皇後的顏面也不給,將一場好好的宴席攪得雞飛狗跳、烏煙瘴氣。

鳳花見在雲行期的面前一帶而過說起此事,雲行期也只是搖搖頭,簡言片語安慰了鳳花見,只道奚竅兒初入皇城,不懂宮中規矩,讓鳳花見多教導她一些,無需與她一般見識。明帝的一番輕言相勸讓鳳花見更加將奚竅兒恨得牙癢癢。

“一瓣芙蕖是彩舟,棹歌離思兩夷猶。”六月,風光秀麗,無限旖旎。

青湖山頂的溫塘中,五色的芙蕖已立枝綻放,吸引不少世家前往游賞。

乾坤殿中,鳳花見向雲行期提議舉辦芙渠宴,將五色芙蕖移入宮中,邀請各宮妃嬪共賞。

雲行期當夜未曾同意。

夜間時,他淡淡地問夜落,“百花之中,你喜歡何類?”

夜落微微一笑,回道:“百花皆有獨特的品性和美麗,自難比擬。若論此時六月的風光,自然是「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只此一答,雲行期就欣然同意了鳳花見的提議,將青湖山頂一半的芙蕖移入了宮中。

荷有五色,或紅,或粉,或紫、或黃、或白。花朵婷婷,千姿百態,荷葉水波隨風蕩漾,清心奪目。

聽秋霜宮的宮人們私相談及芙蕖清美,香氣馥郁,又聞冷清時想討一盆芙蕖置入宮中,奚竅兒的心思千回百轉。

她心想,若是將冷清時尚不能得的花品置入寢殿內,各宮妃嬪應對自己刮目相看。

家世不如人又怎樣?得到陛下的寵愛才是正事。前些時,德仁宮賞賜了幾匹芙蕖出綠波的雲錦衣衫,若再得芙蕖相襯,也是風光無限。

夜間侍寢時,奚竅兒提及芙蕖之美,刻意大肆誇讚了一番,有意向明帝討得幾盆,她滿懷信心要將那五色的芙蕖各要幾株,放置在寢殿中,以示明帝的寵愛。

誰知雲行期一聽奚竅兒的求取,想也不想直接拒絕了她,“春山海棠花開貌美,最適宜你,改日朕讓人送入你殿中。”

奚竅兒聽後沾沾自喜,以為明帝之意為芙蕖花配不上她的花容月貌。

在花園閑庭漫步時,她聽見秋霜樹下兩名宮人在輕言細語,細細聽來,卻是在誇讚芙蕖之美。

“如今,那位所居的宮殿中,一片芙蕖全都移入池塘,比德仁宮的桃花林還要美上幾分。”

“心儀宮只有那位入住,並無貴人,皇上卻將所有的芙蕖移入心儀宮內,那份榮譽連最為受寵的奚婕妤也比不上……”

奚竅兒聽後大發雷霆,當眾令下人狠狠地甩了那兩名宮人幾個耳光,打得二人鼻青臉腫,血跡斑斑。

打完宮人,她猶難解恨,帶著成群結隊的宮人,浩浩蕩蕩地踹開了心儀宮的宮門。

正直餉午時分,雲行期在乾坤殿內歇息,夜落身為掌事女官,雖不用貼身伺候,也是不離左右。

她將殿內的金獸添置了一份清新淡雅的梨香,又將湖中沏好的茶重新換了一份五湖青尖茶,待雲行期起身,剛好可以喝上一杯溫宜適口的香茶。

夜落微微一笑間,身子卻被一個溫暖的懷抱包圍著,一雙手環在她的腰間。“不是和你說過,午間要歇息麽?”

夜落轉身,雙手抱住雲宸期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個吻。剛要離去,身子卻被抱得更緊。

“夜兒如此挑逗,就不怕我一時失控?”雲行期看著夜落,壞壞的一笑,俯下頭,將這個吻變得深入綿長。

“於公公,勞煩稟告陛下,心儀宮宮女以下犯上,皇後請陛下移步心儀宮定奪。”

聞及心儀宮,夜落的心頭生出一道不安的憂慮,她看著雲行期同樣凝重的臉,心中的憂慮更深了些。

心儀宮,相思園。綠蔭環繞著宮墻,掩映著炙熱的驕陽,將左右兩池光澤陸離的芙蕖護在了柔光下。

點點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灑在荷葉的清珠上,映射出一片金色的光芒。芙蕖清美,綠波蕩漾,池水清澈見底,可見魚兒嬉戲。

池塘外,種植著幾片仙草花林。富貴如牡丹,妖嬈如芍藥,清雅如蘭,灼灼如桃,不知宮人用了何方法,花色竟集合了一年四季。

原本汪洋如海的世外桃源,如今已是殘花斷枝,碎裂的花瓣依稀可見當初艷麗的色彩。

見雲行期到來,鳳花見上前道:“心儀宮宮女適情觸犯宮規,動手將秋霜宮的宮人打傷,還抓傷了奚婕妤的臉,臣妾不敢做主,請皇上定奪。”

雲行期的臉色鐵青,他掃了一眼跪在夜思殿外的主子奴才,眼神異常得寒冷。

“請皇上為臣妾做主!”奚竅兒一手護臉,一手抹淚,聲淚俱下,看上去楚楚可憐。

“你說,怎麽回事?”雲行期指著禍事源起的人-跪在宮殿一側頭幾乎貼在地面的適情。

適情大禮跪拜,直起了身子,“陛下明鑒!奚婕妤不請自來,擅入心儀宮內,下令宮人為百花園除草,奴婢不敢勞煩婕妤,出身相勸,與秋霜宮宮人發生沖突,誤傷婕妤,請陛下責罰!”

“誰給你的膽?竟敢以下犯上,目中無主!”

夜落聽見雲行期這一道冷言厲語,仿徨跪倒在側。以下犯上在宮廷之中乃是重罪,若要重罰,遭遇不測也是情理之中。

“奴婢該死,請陛下責罰!”適情的額重新貼近了地面。

雲行期當即下令,“宮女適情無視宮規,杖責二十。”

夜落猛然擡頭,拉了拉雲宸期的衣擺,卻被適情一道淡定的目光制止了。雲行期恍若置身事外,全然未見,憑夜落的手緊抓住他的衣擺未放。

她餘眼看了看由悲轉喜的奚竅兒,那份得意洋洋的無知著實讓人可憐又可恨。

“奚婕妤可知心儀宮為朕之居所,日常由女官打理。未得詔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你又是因何無詔而入?”

夜落雖已猜到懲罰適情是為了拋磚引玉,目的只有一個:殺雞儆猴,殺的就是這只雞,儆得就是德仁宮那只猴。可適情與她情緣深厚,此次無辜遭殃,如何能不心痛,可到底雲行期沒有給她這個面子。她的心裏有些飄忽不定;

的感覺,一股淡淡的失落與恐懼慢慢地縈上心頭,逐漸變得不真實。

夜落再看時,已見奚竅兒驚慌失措,“臣妾在禦花園中聽及奴才說起心儀宮花開似海,想為陛下采一些香花置於殿中賞心,這才不詔而入。”

她越解釋,雲行期越是怒氣橫生,“奚婕妤可真是煞費苦心,將朕百花園中的一片花海全毀了去。”

奚竅兒被雲行期聲音中的陰陽怪氣驚嚇,連連叩地求饒,“臣妾該死,請陛下息怒!都怪奴才們手腳不知輕重,毀了陛下的鮮花。臣妾管教不力,請陛下責罰!”

夜落在心底搖了搖頭,如此作踐她人,何在宮中立足?秋霜宮中除了近身伺候的奴婢是由府中精挑細選陪伴入宮,其他的都是宮中安排伺候的宮人。

這些宮人們日常狐假虎威的事沒少做,察言觀色也是慣來行為,沒有主子的命令,哪個奴才敢動手拆了聖上的後花園!

即便是奴才所為,身為主子,如何又能逃得過罪責!奚竅兒終究是恃寵而驕,忘記了自己的位份。

“小於子,傳朕旨意,秋霜宮的奴才,觸犯宮規,拖出去,杖斃。”

雲行期下令時,臉上的面容如同在討論天氣一般平和心靜,把一眾宮人嚇得癱軟在地。

“請陛下饒命,奴才也是奉婕妤的命令行事。婕妤救命,皇後救命……”

無論這些秋霜宮的宮人求誰,沒有人為他們說一句話。

夜落看似匍倒在地,抓衣擺的手卻抱住了雲行期的腳,她的手一直在輕搖著他的腳,希望他能收回這道命令。

雲行期卻向前邁了一步,身後,留下夜落一只空空如也的手以怪異的姿態伸在地上。

“奚婕妤恃寵而驕,妄顧朕的厚望,謚奪婕妤封號,降為采女,移居寒雪宮。”

雲行期下的最後一道令,讓奚竅兒無力地癱倒在地,連求饒的話也說不出。

寒雪宮是冷宮,後宮嬪妃無人不忌諱。一入寒雪宮,此生再無出頭之日。

奚竅兒的所做所為害人害己,如此下場是遲早的事,夜落只是想不明白明帝既不喜歡她這般性情為何當初執意要收她入後宮。

“夜兒,你可是有怨?”回到乾坤中,雲行期似看出夜落不滿的情緒。稟退眾人後,他把夜落抱在懷裏,手指憐惜地撫著她柔軟的發絲。

夜落掙開他的懷抱,大禮跪罷,在潔白的宣紙上寫道,“婕妤所為自做自受,可宮人卻是奉命而為,罪不致死。”

雲行期憤然起身,俊秀的臉上帶著一絲心痛之意,“夜兒果然在埋怨我濫殺無辜!”

夜落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她茫然地看著雲行期,只聽他說道,“奚家這道心結,如你這般性情柔弱,永遠不可了結。今日,讓我來為你做這個了斷,覆你不能覆的仇。”

曾經他是不受寵的皇子,看著心儀的女子遭受痛苦卻無能為力,如今他是萬人之上的帝王,要動一個百姓人家易如反掌。她受過的辱,他加倍奉還。她未報的仇,他也一並償還。

夜落早料想奚竅兒成為後妃必有蹊蹺,卻沒成想這背後的隱情竟然與她有關。

“深仁厚德,流澤自無窮。”這是夜落寫給雲行期的誡語。

即便他是左右人之生死的君王,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她仍然不希望雲行期的雙手沾滿無辜的鮮血。

雲行期未曾料想夜落有如此的想法,“朕以為夜兒是個明理的人,沒成想你這樣是非不辨。你性情柔弱,何以擔當大任?”說完此話,雲行期一揮衣袖,飄然遠去。

夜落的心裏委屈,又被懲罰禁足心儀宮栽種花草,心中的郁悶竟是難於言表。一片花海好似通了人性一般,竟也怏怏得沒有一絲精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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