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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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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詔選妃2

他無法回答她,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選擇,既然雲行期選擇了江山,那他就應該知道高處不勝寒,他的一生註定的是孤獨相伴。

他無法放心夜落入宮。後宮兇險,嫉恨扼殺了多少冤魂屍骨,她一個弱女子,家中無依無靠,如何能在這深宮之中立足生活?

後宮之中,從來不缺聰慧的女人,一個聰慧的女人一旦身懷嫉恨,那她就像是一把奪人性命的利刃,取人性命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情。

除非,雲行期能給予她無上的尊榮,給予她無盡的保護。可是,他已經娶了鳳花見為妻,她要怎麽辦?

“入宮後呢?”他問夜落,“你當真願意成為一個普通的嬪妃,像無數的後宮女子一樣,每夜等著君王的寵幸?”

她願意嗎?不,她不願意。

雲行期曾問她,如果他們不能結為白首,她該怎麽辦?她的回答是,她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等待結為白首的那一天。

“我只希望能看見他,在他孤獨的時候他有個人可以說話,在他郁郁寡歡的時候我能給予他安慰,這就足夠了。”

雲宸煜沒有說更多話,像是沒有聽明白夜落的言辭。

夜落自然也不多加解釋,這是她自己的人生,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選定了一個人,愛上了一個人,就傾盡全力去愛他,關心他,既使他們再也無法舉案齊眉。

雲宸煜看見夜落房內的燭光泯滅,他的身型掩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冬天裏孤獨的梅枝中隱含著一股寒氣,寒梅的花苞朵朵綻立枝頭,花將開,雪也將下起。

他將身上的披風收攏了些,向梅花樹後問道:“青山,你去問問,她可願入宮?”

梅花樹後的人應了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樹林,只留下一道孤獨的身影站立在凜冽的寒風中。

夜落的畫像由簡畫師親自描繪。畫中是一名藍衣的女子,衣衫如天一般湛藍清澈,她的膚色白皙,眉目淡雅,一個高高的綰髻上簪著一支明珠墜搖,眉心一朵芙蓉花鈿,為這張清雅的面容增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艷麗。

她坐在梅花樹下,懷抱著清影,手指舞動,正在專註地彈琴。簡畫師的丹青惟妙惟肖,入木三分,多少人都求不來如此精益的丹青。

若說容貌,各家的小姐千秋各異,自有風情。若說畫工,夜落的畫像自為上品。

清麗的容貌加上精湛的畫工,這幅畫像一傳入明府衙門,立即被選入工部。

工部主事又將它直接傳入文常侍的手中。文常侍看了一眼,將畫像小心地收好,交代工部主事靜等皇後刪選。

出選那日,各洲的明府派衙役前往入選的淑女家中送淑女牌。

各城入選的人家喜上眉梢,竄門走戶慶賀了一場,才開始張羅入宮的事宜。

良餘朝歌共收到三張淑女牌選,第一張送進了夜色小憩,第二張送進了奚家,第三張送進了員外府。

“姑娘,聽聞奚家的十小姐奚竅兒也入選了淑女,十小姐是三老爺的嫡次女,姑娘與她一起入宮,且需提防此人。”

夜落點頭讚同適情的說法。

至於奚家為何會入選,夜落猶覺可疑。

憑;

奚九小姐的樣貌,這位十小姐的樣貌不會差到哪去,至於人品如何,夜落不可得知。

雲行期不會不知奚家與她的恩怨,如此推理,要麽是奚竅兒美若天仙,令雲行期過目不忘,要麽是奚家在皇城之內另有高官扶持。不論什麽結果,於自己都是百害而無一益。

“我自然會多加小心。”

宮中的規矩夜落已知幾分,但今時不同往日,醫女和淑女之間存在本質的差異。

要成為皇上的妃嬪,處處得謹慎小心,步不能多行,話不能多言,以免惹人口舌。

為此,水遙托官家的公子特意尋了宮中的教導嬤嬤前來教夜落的一言一行。

嬤嬤姓遲,主持宮人的規矩教事。她看見夜落端莊優雅,心生歡喜,當得知她不能言語時,遲嬤嬤的臉上再沒有了笑容。

她毫不敷衍地諫言勸說,“小姐,恕老婦直言,小姐盡早放棄這後妃之選,早日尋一良人婚配,或是最好的選擇。”

適情笑道:“嬤嬤放心教導,我家小姐自然有過人之處。”

遲嬤嬤道:“後宮之中,尊如皇後,卑如低階宮人,哪一個不是聰慧過人!入選後妃需德才兼備,小姐先天不足,若入後宮,恐非善事。”

夜落鞠躬給予謝禮,“多謝嬤嬤好言,還請嬤嬤耐心教導。”

遲嬤嬤見勸不過,無奈地嘆了口氣,“小姐一定要入宮,就把這位小姐帶入宮中,以補先天不足。”

遲嬤嬤的手指的正是適情。

夜落剛要說話,卻被適情搶了先。“嬤嬤說的是!小姐與我從未分離,此次入宮,我必然跟在小姐左右。”

適情說完,給夜落一個嬌俏的笑容,看得夜落心中泛起一陣苦澀。

遲嬤嬤未再說什麽,她將宮中的行、言、禮等規矩逐一向夜落進行講授,又教導她煮茶、焚香、伺候等後妃之事。

夜落聽過一遍,已學了八九分,至晚間時,夜落再三勸留,怎奈宮中規矩繁多,遲嬤嬤不宜久留。

夜落只好忍言致謝,出門時將大包小包天上人間的糕點帶給遲嬤嬤以作謝禮。

遲嬤嬤臉露笑意,對夜落的態度溫和了許多,心裏卻是滿心的讚嘆和遺憾。

這麽一個聰慧明理的人,能常伴君王身側,是君王的榮幸,只不過可惜了一副好品德。

她雖然如此想來,卻還是直言相告,日後宮中相見,如有困惑,可前往靈淑宮尋她。

夜落千恩萬謝,讓路晚和桐影一路護送遲嬤嬤回宮。

回院後,夜落正色凝眉地看著適情,問道:“丫頭,你可知一入宮門深似海?”

適情也正顏回道:“我知道……”

夜落追問:“你可知一入宮門誤一生?”

適情:“我知道……”

夜落不再相問,沒有什麽問題的答案可以比沈默不語更令人動容。

她緊緊地握著適情的手,看著她微微一笑。此刻她只想告訴她,你伴我一生,我也護你一生,此情足矣!不過,她們之間的情誼已無需用言語來表達。

轉眼到了進宮的時日,各洲明府應令,加派人手護送淑女入;

宮……

夜落、沈秋凝、奚竅兒三人分坐在各自的馬車內,由衙衛護衛兩側,一路將她們送入皇城。

靈淑宮有院落十餘處,夜落按掌事姑姑的安排,來到一間偏僻幽靜的院落。“適情……”她道,“我們就住此處。”

“慢著……”身後傳來一道聲音,“這間房看著不錯,本小姐就住這了。”

夜落看向來人,只見身後立著兩名女子,一位是清瘦中帶著憂郁氣息的沈秋凝,另一位則是蠻氣霸露的奚竅兒。

夜落原以為奚九小姐已經足夠刁蠻無理,沒想到這位十小姐更是青勝於藍。

夜落禁不住心裏暗罵一聲,雲行期是眼瞎麽?

若說容貌,奚竅兒與奚夢兒都隨父,大戶人家的女兒經過胭脂水粉的妝底容貌更添美麗,可與傾國傾城相比那是差了不止十萬八千裏。

容貌不勝,這一個主還在皇城中隨性而為,可知其身後有人撐腰。不然,就真如夜落所罵,雲行期瞎了眼。

適情言語不滿,反駁她:“十小姐難道不知先來後到之禮?”

“那又如何?”奚竅兒從鼻子裏哼了幾聲,“一個啞兒入選後妃,竟然能讓你入宮,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瞎了眼。入了宮又如何?遲早還不是要被人送回去?住這麽好的雅房豈不是可惜了?”

適情還要反駁,奚竅兒身旁的沈秋凝卻挖苦她們,“奚小姐,你何苦來跟她置氣?咱們都是大戶人家的小姐,犯不著為了一個出身民間不懂規矩的女子計較。”

適情氣不過,陰陽怪氣地回道:“沈小姐說的極是,我家姑娘也不願同一個狼心狗肺、恩怨不分的人計較這前塵往事。”

適情明著罵沈秋凝,那奚竅兒聽聞後卻氣得七竅生煙,沖過來直問:“你罵誰呢?”沖上前的架勢像是要動手打人一般,還好被沈秋凝拉著。

“奚小姐,這間雅房看著雖好,卻是四面迎風,有損貴體。只適合那些鄉間粗野的丫頭們,咱們還是往別處看看吧!”

在沈秋凝的勸說之下,奚竅兒再次打量了幾眼這間梧桐軒。

梧桐樹下,這間單軒是如此的冷落孤獨,陣陣的寒風吹往門前的窗戶,果然是四面迎風。

她的臉上顯出笑意,又數落了夜落幾句,與沈秋凝興高采烈地往另一處去了。

“這個沈秋凝欺人太甚。”適情的俏臉怒氣翻騰。

夜落拉了拉適情,勸道:“無需與她計較,深宮之中,越是蠻橫霸道的人,她的處境就越危險。不等我們,自然有人會與她清算。”

適情道:“姑娘放心,下次我會註意的。”

仔細看來,這間梧桐軒果然四面迎風,看著甚為淒慘,猶如她現在的處境。

正思索間,一道溫婉的聲音喚在身後,“夜兒……”

夜落返頭,眼簾中呈現一個溫柔婉約的粉衣女子,夜落笑語施禮,喚道:“夏姐姐……”

“夜兒是否落住?我找了一間曠闊寂靜的雅房,一個人住著猶覺寂寞,夜兒可願與我一道入住?”夏初語在寒風中笑意盈盈,溫暖了一院的寒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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